《篡权皇子变奶狗》晚橙

3、第 3 章

　　雪后初晴。国公府本就飞檐斗拱、楼台掩映，此时地上、树上、屋上都盖着厚厚的雪，仿佛银雕雪砌的世界。叶慕灵穿着淡紫色的夹袄，在白雪的阳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醒目，如同无人之境的空谷幽兰。

　　有风吹过，腊梅树上的雪被吹得簌簌下落，几星雪花落在叶慕灵脸上，迅速化成了水滴，凉凉的，冰冰的，缓缓向下流动。叶慕灵停了脚步，微微抬手，轻轻将脸颊上的雪滴拭去。风再起，一瓣梅花恰巧落在了叶慕灵鬓间，在挽起的青丝上清晰可见。

　　梅落无声，玉人不觉。一个影子站在不远处的游廊下，将这一切收入眼底，那花瓣似乎也落入了他的心里。

　　叶慕灵第一次来国公府自然不认得路，便想找个丫鬟或小厮问路，正巧迎面匆匆走来两个国公府丫鬟，其中一个还捧着个绸包。

　　还没等叶慕灵问，打头的丫鬟见了叶慕灵，便行了个礼：“见过叶小姐，我叫月榕，是县主身边伺候的。县主差我过来，通传几句话。我们县主说，叶小姐身子虚弱，踩空了台阶，这才落水。此番受了惊吓，加上诗宴的花厅吵闹，寒气还重，希望叶小姐尽快养好病，改日邀您来府赏梅。适才贵妃娘娘驾到，县主忙着陪贵妃说话，不能过来陪叶小姐了。外面天寒，县主给您备好了兔毛斗篷，叶小姐回府路上别受了寒。”

　　说罢，后面的丫鬟便将绸包递给了紫玉，丫鬟见了紫玉正在犹疑，还没等叶慕灵回话，转了转眼珠，接着说道：“叶小姐还是收下为好，不要让县主担心。”

　　叶慕灵微微抬眸，方才只觉得郑凌霄笑靥如花的背后充满了心机，如今看来，连身边的丫鬟也伶牙俐齿、捧高踩低，这文安县主恐怕绝非善类。

　　叶慕灵默默慨叹，郑凌霄身份高贵，仅次于皇家的公主郡主。国公府诗书传家，身为嫡女，当有些襟怀才是，如今看来，是多了几分小女儿的心机，少了几分世家女的气度。现在派了丫鬟传话过来，对自己落水一事只字不提，反倒是给自己摘了个干干净净。如今派了丫鬟“客气”地送客，话里话外不想让自己出现在花厅，不知道里面藏了什么秘密。

　　想来自己落水之事并不简单，还有那个“褚公子”和他的沉檀手炉，这一切都让叶慕灵心生疑窦。现在国公府主动送客，自己人微言轻，也没必要留在这里。

　　叶慕灵收回了思绪，微微笑道:“月榕，代我谢过县主，县主深情厚谊，慕灵感激不尽。至于斗篷，我出门带了一件，穿在坐马车里也不觉寒冷，也多谢二位姑娘跑一趟了。”

　　叶慕灵正欲离开，一抬眼，只见郑凌霄正带着几名丫鬟徐徐走来：“叶妹妹，留步。”郑凌霄身上披着紫貂斗篷，手里捧着暖炉，一副雍容华贵之貌。

　　“叶妹妹，可好些了？”郑凌霄轻轻扬了唇角，似笑非笑，言语间，已端端立在叶慕灵面前。叶慕灵手里正端着那位“褚公子”送的手炉，没想到她会突然出现，便把手炉递给了紫玉，向郑凌霄见礼。这下郑凌霄却真真瞧着了那个手炉，顿时冷了脸，冷笑道：“叶小姐这手炉好生精致，有了手炉自然是不怕冷了。”

　　叶慕灵感到话锋有变，还未作答，听见身后传来男子幽幽的声音：“县主说笑了，这手炉是我交予叶小姐的，我用得久了，何谈精致。”

　　叶慕灵心下一惊，这声音怎会如此熟悉？怎么和他的声音一模一样？叶慕灵的心骤然提了起来，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周遭的世界似乎顿时安静了，她脑中一片空白，时间似乎被拉长，每一刻都无比难捱。言语间，那男子走到了她和郑凌霄身边，一个修长的身影将她覆盖，她甚至都忘了抬头去看那人的脸孔。

　　淡淡的沉檀香气游荡在冷冽的空气中，逐渐将叶慕灵包围，叶慕灵只感到难以呼吸，耳边似有男子的声音响起：“县主挂记着叶小姐，情深义重，实在难得。”

　　“楚公子说笑了，我与叶小姐一见如故，逢此意外，我也难推其咎，心下满是不安愧疚，自当亲自探望，如今见叶小姐安然无恙，我才稍稍安心。”郑凌霄言毕，脸上漾起了浅浅的梨涡，笑盈盈地拉过叶慕灵的手，“叶小姐切勿思虑过重，宜当静养。”

　　如幽泉鸣于绝壁，那男子的声音再次响在耳畔：“这位便是落水的叶小姐了？可曾好些了？我是楚怜水。”真的是他！叶慕灵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头脑中似有高墙轰然倒塌。他为何出现在这里？郑凌霄为何对他青眼有加？……无数的疑问在心中升腾。叶慕灵强按下心中的疑惑与恐惧，强作镇定，慢慢抬起头：还是那张俊朗得过分的脸，还是那个曾经熟悉却又让他命丧箭下的他。

　　楚怜水一身白衣，水玉束发，面带微笑，颀长的身姿独立在雪后的园中，惊艳得不像话。

　　叶慕灵怔住了，她从未想过此生该以何种姿态面对楚怜水，甚至压根就没想过会与楚怜水再次相逢。所以，当她再次面对楚怜水一双眼眸时，只有一片混沌，一脸无措。她就这样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忘了时间，忘了身处何方，忘了身旁还有一个郑凌霄。楚怜水再次微微笑道:“叶小姐，岁末天寒，请多保重。”

　　紫玉在一旁看得心惊胆战，不知素来端庄稳重的自家小姐今日是和缘故失神，便轻轻碰了一下叶慕灵，叶慕灵这才回过神来，默默垂了头，抿了抿嘴唇，轻声说道：“谢楚公子挂怀。我已无碍，手炉物归原主，慕灵不敢夺爱。承蒙县主照拂，感激不尽，不再叨扰，恕先告辞。”说罢便抬首准备离开。

　　不巧一抬头正对上楚怜水，只间他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情，别人看不出，与他朝夕相处数年的叶慕灵可是真真地看在了眼里。楚怜水微微侧了头，温声说道：“叶小姐可要回府？恰巧我也有事，可一同离府。”紧接着转向郑凌霄，轻轻点了一下头，脸上露出一丝歉意，扬了嘴角缓声道:“县主的诗宴才俊云集，文采恣意，我也结识了几位公子诗友，相谈甚欢，今日还有要事，提前告退。”

　　郑凌霄看着楚怜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失落。然而身为县主，只得保持了脸孔上的平和，面颊却微微绯红，垂眸一笑:“既然楚公子还有要事，我也不便多留。过几日府里梅花正好，在京城算是少有，不知肯否赏光来前赏梅煮茗。”

　　郑凌霄亭亭玉立，现在雪色初晴的天光里也的确是一道绝美的风景，一双杏眼满含期待地看着楚怜水。“静待县主。”楚怜水顿了片刻，旋即，看了一眼叶慕灵，便向府外走去。

　　叶慕灵再次对郑凌霄行了礼，便由家丁领着，与楚怜水一前一后走出了后园。

　　叶慕灵万没想到楚怜水会来到嘉国，甚至是在和亲消息传出之前，这和上一世的记忆完全相悖。叶慕灵脑子好像有无数团丝线缠绕在一起，把她紧紧绑住，楚怜水、郑凌霄、落水、手炉……一想到这些，她只觉得头都要爆裂开了，前面好像就是万丈深渊，自己却毫无退路，只能凛然前行。

　　楚怜水高挺而颀长，走在叶慕灵前面，却故意走得很慢，似乎在等身后的人。叶慕灵亦步亦趋，只盼着快出国公府，好回到马车，躲得远远的。可这楚怜水却偏偏边走边流连，迟迟不出府，叶慕灵虽然焦急万分，却也无可奈何。

　　终于出了国公府，紫玉便引着叶慕灵去寻自家马车。公子小姐们进府赴宴，这各府的马车便停在附近，足有几十辆之多。和那些顶级王公相比，叶府属于小门小户，车夫也知其中深浅，便把马车停在了稍远的地方。紫玉找到马车，却发现车夫老于不见踪影，便撅起了，嘴抱怨道：“那老于定是去了附近铺子吃茶谈天，这种天气，怎么能叫小姐来等你？小姐，你先进车里等我，我去寻那老于来，回头定叫管家好好骂他。就是得委屈小姐一会儿了”

　　“不妨事，我已无大碍。如果茶铺没有，你就去门房打探一下，切勿与他起争执。”叶慕灵叮嘱了紫玉几句，便由紫玉扶着自己进了马车。紫玉着急去找老于，见小姐自己进了马车，便匆匆离去。

　　“叶小姐，是我，勿怕。”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叶慕灵惊呆，透过马车内昏暗的光线，叶慕灵瞧清了说话人的轮廓，险些叫出来，正是楚怜水！

　　“你……你怎么会在此？”叶慕灵的声音几乎颤抖。

　　“叶小姐，勿怕，在下并无他意，请不要误会。我与郑凌霄并不熟识，你今日落水之事我略知一二，和你讲完我自会离开。”楚怜水低声说道，眼睛里透着他少有的真诚。

　　叶慕灵轻轻咬了咬下唇，尽管她不想和楚怜水有任何瓜葛，当听到“落水”二字时，还是心思动了一下，这落水之事实在蹊跷，自己也很想弄明白。便轻轻“嗯”了一声，随即便垂眸下去。

　　楚怜水薄唇微动，一双眼睛全放在叶慕灵身上。他注意到叶慕灵手里端着暖炉，雪白的手指轻轻覆在炉壁上，心中感到莫大的安慰，便说道：“叶小姐并不是不慎落水。”

　　“什么？”叶慕灵骤然抬眼，正好与楚怜水四目相对，随即心下便是一片慌乱，赶忙移了视线，微微皱了双黛，叹了一声。

　　叶慕灵当然不会记起任何事情，有些情节，会因为一个或两个角色的闯入而发生改变。

　　楚怜水双手交叉在膝前，幽幽说道：“离开湖心亭时，叶小姐落在了后面，只能在人少的亭西乘最后一艘船，西侧的栈道被人做事先过手脚，所以浮板脱落，叶小姐也因此落水。我因遗失物品返回湖心亭，恰巧遇到你落水。后来命手下查探，才知事情原委。”

　　叶慕灵不寒而栗，没想到有人想要加害自己。可是，楚怜水为何会去而回返？这一世的楚怜水与自己完全不相识，为何会告诉自己这些？她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也就是说，是你从水中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