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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消失的人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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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呢？！”
蒋大刀在嗓子眼里喊道，恐惧像黑暗一样朝他袭来。
他在地铁上，刚擦去眼角的泪，然后一抬头，突然，全车人都没了。
地铁的灯也黯淡了下来，长长的地铁车厢，有些黑洞洞的，他仿佛站在一条大黑虫的身体里似的。
蒋大刀拼命揉着眼睛，又拍着自己的脸，可他不敢使劲拍，生怕“啪啪”的扇耳光声惊醒了什么。
不到5分钟前，蒋大刀一个箭步冲进地铁里，他满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不知道的人以为是他只是跑得太快。
其实是也不是，原因简单也不简单——。
……
蒋大刀今年只有23岁，是个刚毕业的萌新，他刚找到了一份工作，还在试用期——在一家公立小学教英语。
就这个工作还是他爸爸求爷爷告奶奶，四处卖笑请客吃饭得来的。
“老师，宇宙外面是什么？” 在上午课程快结束时，一个学生李林在底下打趣似地站起来问，肉粽子似得小手上还沾着鼻涕，同桌小女孩恶心地瞥了他一眼。
蒋大刀根本不想理他，他翻着课件，准备播放一集《小猪佩奇》给孩子们看。
离这节课下课，只有不到5分钟的时间，然后蒋大刀就可以见到自己女友李婉婉了！
“宇宙外面？嗯……不错，李林都知道宇宙了呢。” 蒋大刀头都没抬一下，随便点开了小猪佩奇的一集动画，然后随口夸道，心里只想着赶紧下课。
“2500，120，300，2000，3000……” 李林在心里不停默念着这些数字，越数越头大。
这些数字对应着：房租、电话费、人情费、孝敬爹娘的、上个月信用卡还款……
他刚毕业工作不到3个月，即使根小嫩葱，根本没那么多钱，怎么办……
突然，他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是口袋里的那枚钻戒。他情不自禁地觉得美滋滋的。
今天他准备向认识了三年的女朋友——李婉婉——求婚！
一手毕业证，一手结婚证，他也不算人生loser（吊丝），这么想着，他甜蜜的笑了起来……
“这个班怎么这么乱！” 胖胖的教务主任——李大妈——站在门口，河东一声狮吼。
还有不到2分钟就要下课了，很多小孩在蠢蠢欲动，底下叽叽喳喳讲个不停，像是一个个黑头顶的小雏鸡，咭咭呱呱的。
“蒋大刀！扣一节课的工资！”李大妈根本不听蒋大刀解释，直接往粉嫩的小本本上记了一笔，一只粉粉的小笔在她大肉手的衬托下显得有些浮夸。
“别别别，美女主任～”蒋大刀慌了，像被扔进沸水的鱼一样，一个打挺式跃起朝李大妈扑去，“好姐姐～不要嘛～”
“哼！” 可惜了，李大妈根本不想看蒋大刀那张痘印色斑脸，虽然除去这些皮肤问题，他也算是个帅小伙。
可是女人就是这样，年纪越大越有“追求”，对帅哥的标准越与日俱增。这一点，与男人刚好相反。
“丁零零～” 下课了。小朋友们像出栏的小鸡，一窝蜂涌了出去，一瞬间，只剩下蒋大刀在屋子里了。
好像别人都在宇宙里繁华着，只有他，被抛弃在宇宙外面，孤单着。
磨磨蹭蹭地，他像一只被烧焦了的蛆虫，绝望地向前走。
其实人生也没那么美好。
手机响了，是女朋友李婉婉的信息，“晚上不能去和你看电影了，我要去室友小美家，她搬家了，庆祝一下。”
蒋大刀立即皱眉。他觉得奇怪。昨天他回学校取成绩单的时候才看见小美，她也没说要搬家啊？
不过嘛，小美这个富家女，人家房子遍天下，钱比汗毛还多，想搬家也是一拍脑袋的事儿，不像他。穷人一个……
这么想着，他就拿出了镜子，照了照脸上的痘痘，这青春痘怎么越来越严重了？
他自己看着也闹心。这些痘痘横看成岭侧成峰，像是面包上的洞，密密麻麻，还有新的在往外冒。
他挠也不是，不挠也不是。
“挠吧。”
一个声音突然在蒋大刀耳边响起，他像脚底下按了弹簧似的，一高蹦起！
谁？蒋大刀吓了一跳，四处张望。
“谁在说话？！” 他大声问道，喊声回响在这条无人的小巷里。
树梢上连只鸟都没有，破烂的墙上贴着各种小广告，有开锁的，有租房信息，只有他一个人走在这条仅一人宽的小路上。
他正往学生宿舍走，最近他还没开始找房子租住，还和他寝室的好哥们李维风一起厮混。
此厮混指代——蹦迪、泡夜店、看电影、打游戏，当然，大部分时间女朋友李婉婉也参加了。
左手女朋友，右手好基友，可谓人生赢家。
蒋大刀浑身汗毛倒竖，他难道因为昨晚玩游戏太晚睡，产生幻听了？？
“可能是我听错了，我听错了……” 他喃喃低语，脚下像是生了风火轮，就这么出溜出了小巷子。
对于一些学生来说，毕业不光等于失业，还等于无家可归。
因为毕业了，就再也找不到像寝室这么便宜的房子住了。
蒋大刀一回家就打开网页，开始找房子，他的房租预算是2500，绝不能高于这个数。
他一边浏览着花里胡哨的网页，一边盯着时间，一边想——现实的房子有网页里照的十分之一好看，我谢天谢地。
“那小子去哪儿了？” 蒋大刀喃喃地抱怨着，他最好的朋友——李维风——一直迟迟不见踪影。
他们俩一起长大，李维风家里穷，他家也好不到哪儿去，五十步笑百步水平。
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还真分享过同一条裤子穿，所以俩人是正儿八经的好基友，两肋插刀那种。
本来两个人说好一起打包收拾宿舍的东西，晚上一起吃一顿好的，庆祝一下最后的青春，可是整整一天，蒋大刀都不见李维风的人影。
该怎么办啊？
——“海城酒店2层。快去。”
“谁？！”
蒋大刀大叫一声，他像触电似的弹起来，猛地恶龙转身，放眼整个狭窄的宿舍。
成堆的换洗衣服和破旧衣服被丢在一角，像是破碎的小山。
他身后，另一个室友张仁已经搬出去了，空荡荡的桌子上只放着一个破杯子。
十几平的小宿舍里只有他自己，没有别人的。
可是刚才那个声音就在他耳边！或者更准确得说——在他脑子里！
“嗯，我听错了，是我听错了……” 光天化日之下，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被“鬼”吓到？搞笑！
蒋大刀努力骗自己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他扶着墙坐下，脸上面无表情，但是腿抖得像筛子。
这已经是一小时内的第二次了，那个奇怪的声音到底是什么？
他哆哆嗦嗦地坐下，继续浏览页面的租房信息，但其实他一直用余光注视着后面。
——“海城酒店2层。快去。”
又是那个声音！
海城宾馆，他去过那家宾馆的餐厅做过兼职，和李维风一起。
那种高大上的宾馆，他只有去做苦力的份儿，为啥那个声音要他去那里？
那里到底有什么？
蒋大刀心里痒痒，他被那个声音勾得好奇心上来了。
花里胡哨的网站看得他心焦气躁。
“烦死了！” 蒋大刀狠狠咒骂了一句，他一气之下把网页关了，拽过背包就往外走。
“真特么没一件顺心事儿！” 蒋大刀对自己很光火。
他的人生总是这样，别人看他，觉得他好像过得挺好，有女朋友，有工作，家庭条件也还行。
但是特么的，他过得是真的不顺心！
海城酒店离学校挺近的，他走路半小时就能到了。
“阿刀～” 一个嗲声嗲气的女生叫住了蒋大刀。他回头发现是同学郭雨柔。
郭雨柔一直暗恋蒋大刀，总是笑嘻嘻地。但是蒋大刀总觉得她长得不好看，虽然班级同学都给她起外号“小可爱”。
“你叫我干嘛？” 蒋大刀不耐烦地问，“我还有事儿呢，先走了。”
他敷衍了两句就把郭雨柔甩在了身后，不想和她废话。
李维风总是劝蒋大刀对郭雨柔好点，郭雨柔的爸爸是当地最有钱的商人，她家里开的互联网公司在全国都出名。
可是蒋大刀才不想“卖身求荣”呢，他那么骄傲的活着。
到了海城酒店，他迅速来到二层。刚到二层，他就惊呆了！
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两个大大的名字——李维风，李婉婉。
什么订婚仪式？？
李维风和李婉婉？！
蒋大刀觉得头晕目眩，差点晕过去，他呼吸也立即变得沉重，好像他刚才2小时之内跑完了整个长城一般上气不接下气！
他一股脑冲进去，正看见台子上李维风低头深吻李婉婉！
“你们两个混蛋！” 蒋大刀大喝一声，把全场人吓了一跳。“这是谁啊？订婚仪式请他了么？” 有人在底下嘀咕。
他冲上台子要去揍李维风，突然一个身高2米，长着金刚石脸的保镖蹦了出来，低沉着嗓子说道，“不许你碰少爷！”
什么少爷？这个穷光蛋李维风什么时候变成少爷了？
“对不去，大刀，我本来打算告诉你的。我的远方二姨一直生不出儿子，生了7个，都是女孩。为了继承家族财产，上个月认养我做干儿子。”
“我看你上个月找工作心烦意乱，所以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告诉你，只能陪着你玩游戏，看电影放松一下。”
“大家在一起时间多了，我越来越发现和李婉婉聊得来，我和婉婉在你忙找工作的时候就好上了。爱情是没罪的，你要是心里不开心，就怨我吧。”
“你毕业了还要和别人合租，那点钱连养自己都费劲，怎么给婉婉买奢侈品包包？“
“我们上午刚去医院检查过，婉婉已经怀孕了。我必须对她负责才行……”
怀？孕！
蒋大刀一动不动站在那里听着 ，每个字都扎在自己的心上，他觉得地面在塌陷，但是他却掉不下去，他还是不得不在这里站着。
“你……” 他指着李维风想骂什么，但是骂不出来，“还有你……” 他又转而指着李婉婉，但是还是什么都骂不出来，他也哭不出来。
竟无语凝噎。
他转身，拼命地跑着，一路飞奔进地铁站，他也不知道具体要去哪里，只知道，他要离开！
地铁向前飞奔，带不走人生所有的遗憾。
蒋大刀抬起手，擦一擦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的脸，他闭上眼睛，希望这个世界，消失。
等他再一睁眼，什么？地铁里的人呢？
怎么就剩他一个人站在地铁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