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思录》莓

2、第 2 章

　　残阳如血，黄沙漫漫。不知不觉间，喜轿已经行至晓金国的边境地带，盛丹女皇切切随至，不好继续跟送，清流皇子面上也蒙上一层轻纱，在盛丹女皇身边伫立，清扬小皇子从喜轿中走出，捧下头冠，也摘下面上覆盖的红纱，向母亲和兄长拜了三拜，抬起头来，看见母皇眼中留下一串泪水，把清扬搂在怀中，什么话也说不出，清扬抚慰母亲一阵，又跑到清流跟前，也免不得兄弟执手，念念叮嘱的行事。阵风袭来，一片灰黄中，清扬的一身红衣尤似血点一般。紫光公主一直立在远处，数千人的随从军队在公主身后，低头垂目，不敢看小皇子容颜。清扬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望着母亲和清流，诸多言语，竟不能说出其万一，只是凝目微笑。清扬忽然转过头，向紫光奔去。盛丹和清流看见紫光为清扬戴上头冠，撩开红纱，痴痴凝视，，殷殷私语。虽看不分明，但那怜惜疼爱，也不难分辨，之后，紫光和清扬一起伏拜于地，以明分别感恩之意。然后，那喜轿和众多侍从便隐在漫漫黄风里了。
　　紫光坐在喜轿中，清扬端坐于身侧，悄然不语。紫光看见清扬平放在腿上的一只雪白的小手，迟疑了一下，把它握在手中，笑道：“清扬皇子不必如此拘泥，随意一些倒好。”见清扬的手并不缩回，又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清扬的手微微一抖，略有收回之意，却只在那里擎着。紫光轻轻的把清扬的手放回膝上，极慢的挑起清扬面上的红纱，清扬转头直面紫光公主，四目相对时，紫光屏气敛声，良久，紫光才放下一些笑容来。
　　紫光笑道：“皇子俊美如此，倒叫人不知如何是好。”
　　清扬道：“怎地不知如何是好？”
　　紫光道：“小皇子分明是天上的仙童，偶然来人间玩耍。紫光深怕冒犯，你一生气又回天上去了。”
　　清扬笑了起来，让紫光目眩心驰，不能自己。清扬笑道：“我即使是天上仙童，但既已答应为你夫君，只要你遵守承诺，我自尽我本份。”
　　紫光笑道：“既是这样，那你坐在我腿上如何？”清扬看出紫光面容虽轻浮调笑，但眼神实在忐忑，竟潜上一缕柔情。清扬知紫光虽是强国公主，侵逼本国，且面目粗陋，举止豪阔。却不知为何，竟有相投之感，亲近之意。紫光看见清扬微微转头，嘴角上却有一抹微笑，正不知何意。只觉得眼前红袖一扬，膝上一沉，那清扬身轻如蝶，身子一晃，便端端坐在紫光怀里，看着紫光笑道：“我已坐在你怀里，却又怎样？”话刚说完，紫光把清扬紧紧搂住，却不言语。那清扬方有些慌了，轻轻一挣，不得脱身，只闭目顺从。清扬感到一只手忙忙乱乱，在胸背间抚触，□□。清扬想到被告知人事时，被教：妻夫间情事，夫不可违拗。虽忍耐下来，那身子却有些抖了。不知过了多久，紫光方不舍分开，看着清扬闭目隐忍，微微颤抖，便强压情思，微笑道：“却是嘴硬，刚刚怕也不怕。”原以为清扬会和她再辩起来。没想到一松手，清扬身子却有些软了，前后支了两下才坐直，偏头不语。良久，清扬低声道：“不知为何，却有些怕了。”
　　轿子缓缓停住，清扬隔着帘子，看见一名兵士在轿外跪拜请示：“天色已晚，请求埋灶搭营。”紫光道：“允。”手仍握着清扬的手。二人在喜轿中，静默无声，听见外面却有喧嚷的声音，分柴引灶，埋桩搭营。清扬毕竟是小孩心性，且在深宫大院，虽然多知，却从未见过外面形象，听见轿外如此热闹，转头问紫光公主：“我去外面看看如何？”紫光道：“万万不可。”清扬只得罢了。
　　清扬心思已然转神，紫光也怕情难自禁，便和清扬聊些别的。见清扬微笑答应，言语雅致，谈吐清楚。看着那稚美的童颜，竟又思抚摸，不禁叹了一口气。清扬见公主怀抱松懈下来，便离了公主怀抱，坐在一边。紫光问清扬年岁，得知清扬刚过十二。清扬以为公主嫌自己年幼无知，便道：“清扬虽懵懂，但侥幸并不比常人鲁笨，我虽长在皇宫，但耕作商贾之事，也略有所知，针黹女工，缝纫织绣，也能勉强应付，琴棋书画，舞刀弄剑，胡乱也懂一些，古玩宝器也粗能赏鉴，至于斗鸡走狗鸟虫玩器就更是精通了，公主终会不悔娶清扬。”紫光笑道：“我娶你却是为何，我当然不缺做那些的。”清扬笑道：“当然是为了侍奉公主，但我就单单这一项不及，自幼儿母皇都使别人侍奉我，清扬确实不知如何侍奉人，待我慢慢学就会了。”紫光忍不住笑了：“你母皇肯定极是舍你不得，你尚未开天机，未晓人事。”清扬笑道：“那倒未必，在晓金国，妻夫人事是在婚前必教的。”紫光道：“哦，你母皇定是选个极妥当的礼士了。”清扬想了一想，觉得说出清流不算鲁莽，便道：“母皇怕礼士粗鲁，却是哥哥教的。”紫光奇道：“你说是清流？”便思起静室之中，清流的矜羞姿态，看着清扬，情思缭乱，紫光勉强压抑，表面只和清扬微笑答应，心下却思当晚所行。
　　又有兵士在帘外跪秉：“御餐已成，请公主与国公。”那紫光直了身子，稳步走出喜轿，清扬亦尾随出来，天色微黛，清扬微微张望，四面仍是荒漠，听见身后隐隐有惊叹声，也不知所以，径往皇族专用的餐帐去了。
　　紫光与清扬同坐首座，四面却仍空有六个尊座，紫光道：“请四位将军，两位文士。”便有六人鱼贯入内，向公主与国共恭贺行礼。方按高下座了。紫光对清扬道：“这些都是我极得力的手下。”与清扬一一相认。那夕瑶国民风开放，有不少男子也习文从军。乃至做了官员，因此紫光这六个手下，竟有两个是男子。一个称为“竺将军”，十八九岁，剑眉朗目，身姿清健，好个英俊少年。另外一个人称“张文相”，着实清秀文雅，其神态竟有清流之韵味，但温和亲切，从容大气远异于一般男子拘谨忸怩。另外几个女官，都不敢多看清扬，虽不能低头侧首，故意回避，其言谈间，也有些不安之态。
　　紫光道：“今日是我喜日，我见到清扬皇子，竟等不得一天，径直在这野地里成就天意，只不过委屈了皇子。”清扬对这些事哪里在意，对他来说，富贵体面就如那草芥一般，巴不得在野地里多玩几日。清扬觉出紫光虽然故意说得粗豪言语，却觉得她是一个第一的细致厉害人物，那清扬也是一个爱聪明自由的，着实很对其脾性。当着众多下士，清扬却是有意恭奉公主：“我既嫁于公主，只求与公主共处，便开心的紧，而至于在哪里，又有何妨。”紫光看清扬有意抬举自己，心中一畅，便饮了一杯酒。清扬道：“我还有一事却要怪公主。”紫光奇道：“却是何事？”清扬笑道：“公主既娶清扬，又如何只叫清扬皇子，该叫国公才是。”
　　众人哄然应景，只有那张文士却有点拘谨了，垂目微笑。紫光笑道：“确实是我的不是了，国公勿怪。”这清扬虽然谈笑，本性却非如此，实在是为公主开心，心底下虽与清流有别，却也是个腼腆的。见公主凝望自己，眼中深意，却是不懂？那清扬微微回避公主直视，雪白的脸上红晕赫然。紫光伸手将清扬垂下的一缕青丝拢向耳后，清扬哪里当众有这等亲密姿态，红晕也一直延至耳后。紫光笑道：“国公只是谈笑，为何却不吃了。”便夹了一颗红莓果给清扬。那六个官员瞧得此景，心下明白，若公主的寻常脾性，定是会喂到清扬嘴里，这一刻，却是怕清扬羞涩，只是放到碟边，其真心诚意可见一斑，心下大凛，虽触目春景融融，却更是不敢肆意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