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江水逝楚云飞》季青临

7、七月 七月，悲喜

　　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碎冰碰壁当啷响。

　　那时正是日头最烈的时候，细碎的头发丝之间还有几滴汗珠。抬头看天，却看不到，梧桐树的树叶挡住了，于是斑驳的树影倾斜下来。清风拂过，树影歪歪斜斜，像是抖落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掉落。

　　时光追溯。
　　白瓷碗里，几颗梅子上下沉浮，用白瓷汤勺舀了几颗放入口中，酸甜气息在唇齿间缠绕，消解了一点暑气。

　　我抬头看天，彼时我才五六岁，对所有世事尚且不知晓。但是我明白，盛夏的一碗白瓷梅子汤，可以让我能坐在小板凳上，短暂享受着片刻的清凉。因为在我眼里，白瓷梅子汤是世界上很好很好的东西。汤很好喝，梅子也很好吃，却单单忽略了已经悄然融化的冰块。
　　对于跟我一块吃梅子汤的少年，我也觉得他是很好很好的人。

　　再大些的时候，我喜欢上了吃冰淇淋。冰淇淋入口即化，甜丝丝的气息。我总会快快地吃完，因为它融化得很快。有时候大口大口的寒凉一下子涌入嘴巴，我会原地打圈哈着白气。吃完之后，心里也是甜甜的，可是总也想不起来那股甜到底如何形容。因为她总是转瞬即逝，想念起她，却一转头又忘了。

　　这时候我明确知晓我有一个喜欢的人，他如清风明月般，尤其是他对我笑的时候。他的笑容淡淡的，如同夏日晚间的清风。

　　傍晚的时候，我们隐退在人群中，跟很多平常人无异。那时候夕阳的余晖会散落在他身上，周围会有车辆的鸣笛声，偶尔会有几只慵懒的小猫在草丛间安睡。直到夜色缓缓袭来，黑夜中会有一两只萤火虫点缀，我们便会互相道别，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然后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又在各自的梦中相遇。

　　夏日是昼短夜长的，可是梦境却有时候格外得长，似乎都要赶上白昼的时间长度了。我们总怀疑是萤火虫悄悄转动了时光机，让那个整天脚不沾地的秒针歇了脚。可是我们还是嫌时间太快。

　　后来的我，常常一个人在公交车站等待，倚靠着栏杆，抬头望着公交车来的方向。公交车总是很慢很慢地到来，那时候时间也过得好慢好慢。公交车来了之后，我就会如一个木偶般被裹挟着挤上车，机械地投币，然后习惯般地找个位置站定。傍晚时分的公交车人总是格外的多，空气中混杂着香水味，汗味儿，还有路边的小吃摊的烟火气。

　　我侧头望着窗外，冷不丁地被窗边的一对情侣吸引了过去。男生身着白衬衫，清秀干净，女生穿着碎花长裙，简单雅致。两人戴着一副耳机，似乎在听着什么歌，倒与这车上的世界意外脱离了起来。可是他们明明是最简单平凡不过的人。我将视线偏移，还是追随着窗外不停闪现的风景，心里大片大片的苦涩却怎么也压制不住。

　　还是又一次莫名地湿了眼眶。泪水从眼角划过，有的滑进了嘴角。咽了咽，竟是咸的。

　　日子平平淡淡地过着，偶尔在清晨无人的街道上能听到清脆的鸟鸣，也能时常看到午夜的寡淡的路灯投下的灯光。望着背后忽长忽短的影子，竟是想不起从前的诸般烦扰了。

　　受儿时的朋友相邀，去了小时候常去的一家火锅店。火锅店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内心的寂静一下子就受了冲击，前程往事一下子纷至沓来。

　　店里跟多年前一样，没开空调，却依然不妨碍我们点了最辣的锅。一边巴拉巴拉嘴不停地讲着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边又被辣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辣味刺激着味蕾，麻了舌头，似乎也将很多事情捆绑了起来，动弹不得。可是那有怎么样呢？至少内心畅快，仿佛回到了儿时那无忧无虑的时光内。不远处地电风扇呼呼地吹着风，老板娘热情地招呼着客人。不知人群中谁喊了一声，“来碗酸梅汤！”，却惊得我手中的筷子落了地。

　　后来过了好久，我来到了那个被遗忘许久的小摊子旁。小摊子分外熟悉又陌生。很快那位老爷爷就给我端了一碗梅子汤来。手心温热，指尖碰到白瓷碗冰凉的碗壁，心里多了一丝爽适。
　　如从前般舀了一勺汤，冷不防勺中滑下了一粒梅子，轻轻溅了小涟漪。霎时间，碗里的碎冰当啷响。
　　那声脆响，那个情动莫名的自己，似乎随着晚间的清风，慢慢地飘向了远方。

作者有话说

　　谢谢观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