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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16章 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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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杀人了?
是我推的?不,我刚刚没有动手,不是我,不是我…
猩红的双眼,双手颤颤抖抖,颂瑶紧紧盯着湖面,似是想要看到什么,又似什么都不要出现。
她微微颤抖,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她没有想过自己会杀人,她不知道自己刚刚怎么脑门一热,就铸成大错。
该怎么办,先掩盖现场的痕迹,对,这一片挣扎的痕迹先用落叶掩埋住,时逢雨季,这地方又偏,过几天下过雨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是莫名其妙少了一个人,怎么会不被发现?若是有人拿此做文章,虽然不必担心性命,可活罪怕也难逃…
明明怕的要死,还得先考虑好怎么应付众人才是,这群人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刚刚自己怎么了,这几日生了病迟迟不见好,可身边没人好好伺候自己,更别提有人给找医官好好看看了,如此下来,算是好不了了。
本来今日出来只是要恐吓一下刚被推到湖里的陈掌事,结果就酿成大错。
听闻,现如今的姬皇后如日中天,和当今圣上琴瑟和鸣,父亲兄弟高升,这些时日宫里上上下下都在忙着筹备大皇子的婚事,紧接着便是太子的册封大典,谁还会记得守陵已满三年的自己?
这些年来,以这位陈掌事为首的奴婢们愈发针对自己,今日出来,特地知会众人,也是在告诫这位陈掌事,别打害自己的主意,结果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陈掌事,近日本宫觉得身体稍稍恢复,想去附近走走,就由你来作陪吧!”
颂瑶说的没错,这几日身子竟然好转了,恢复了力气,也能站起来走几步。细细想来才发觉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难道回光返照?都怪自己平日里没有好好跟着母妃学医术,要不然何至于为难至此,说不定被人下了什么慢性毒药都不知道。
想来这位主子怕也活不长了,又想搞什么鬼心思。罢了,权且答应她,一个病体残躯有何可俱?
“说说你的故事吧!”颂瑶突然停住脚步,盯着眼前的一片沉寂的湖水,看不见表情,甚至于不知道是晃神还是在想些什么。
一晃神这位陈掌事才发现自己已经随着颂瑶走了很远,面前就是人迹罕及的普渡湖,这湖位置太偏了,平日里洒扫的人都不常来,扶栏竟都积了一层薄土,湖面上更是落了一层枯叶,更添了一份孤寂和冷清。
她想做什么?陈掌事看到眼前的景象才是被吓了一跳,要取自己的性命?还是想不开自寻短见,毕竟想不开也是有的,可现场只有自己,这才是有理说不清,莫非要拉着自己殉葬。况且,就算再不得宠,宫里面也不会放过自己。
心里怕了,可嘴还硬。
“不过一个粗使的奴才,我能有什么故事?”陈掌事嗤笑却底气不足。
“你忘了?”颂瑶一挑眉,脸明明笑着,却带了几分阴狠。
“那好,我来代劳。陈立,没记错的话,他是你的夫君吧?借着西凉王陈家的名头四处招摇撞骗,骗些钱财倒也罢了。可他偏偏贪得无厌竟骗了个官来当,甚至于为了敛财草菅人命。这事捅到了我舅舅耳朵里,自然容不下他,结果全家被发配。而作为他的妻子,你被罚来守陵,心中不甘,私下把这笔帐记在我的头上。”
“你?”陈掌事突然语塞。
“别急,还没完”,面前的人一脸冷笑,“我念你无端受牵连一再对你忍让,没想到你竟然一而再再而三想要了我的命。”
“祈福殿的那场火是你搞的吧?”
“我身上这场病也是你干的好事?”
三句话下来眼前的人面如死灰,可很快又恢复了以往的神气。
“公主可有何证据,没有证据的话我便是个奴才也要为自己伸冤。”
颂瑶当然没有证据,这事是真是假自己都不确定,可眼下人的反应让她稍稍证实了自己的猜测。
“你以为本宫来这种偏僻之地不会给自己留后手?没有几个心腹安排在这儿怎么敢来这种鬼地方?实话告诉你,我身体如今全然大好,你不会还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吧?”
然而事实就是浣贵妃毫不知情自己就来了这,还没来得及打理,也怪自己年幼,怎么也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虐主。
陈掌事面色更黑。
这下颂瑶彻底确定了,正常人哪会是这般反应,怕是连喊冤都嫌累了。
可是,这才是颂瑶最担心的。刚刚这位陈掌事既然敢如此理直气壮地说话,光凭一个奴才怕是没这个胆量,那背后之人,他要自己的性命何用?还有自己的身体,怕是也耽搁不起了。
这条命怕是要撂在这了。
“是我害你又怎样?我告诉你,你们家的人都该死,还好老天长眼,让陈家全家灭门,可这也难解我心头之恨,只能让你替陈家赎罪了。今日我要你死个明白,给我收起你的道貌岸然,装什么正义?陈立当年只不过是贪污些银两,结果被判死刑,我的儿子也全都充奴。哦,还有,我最小的女儿,她才十二岁,就被送到教乐坊,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那是妓院。”
“这种感觉,生不如死。”
最后一句话不知道在说自己无辜的女儿还是在说自己。
听到此处,颂瑶心里不忍,一人作恶,全家殃及,甚至于家人比作恶者处罚更重,这种刑法本来就不公平,可世间本就无公平所言,颂瑶道:“你女儿确实无辜,可这事要算账自也算不到我头上,等我回宫,我会想法子把你女儿救出来,给她自由。”
“自由?从那种地方出来哪还有什么自由?”
她突然像失了理智般扑过来,两人撕扯在一起,颂瑶被她勒住脖子,感觉自己快要喘不过气来,身后就是深不见底的湖面。就是现在,颂瑶终于找到机会用手肘狠狠怼到她胸口,终于松了口气,再来一次大概自己真的撑不住了。
忽然身后的人竟紧紧扯住她的身子,想要两个人一起坠到湖里去,嘴里不停嘀咕,“反正我杀了你我也活不下去了,还不如一起去死!”
“你是不是疯了?”颂瑶感觉到身后人的力量,看来今日是要留一条命在这了,不过老娘可不陪你。
颂瑶紧紧向石拱旁边退了几步,趁其不备,带过陈掌事的头就撞上去,即时鲜血就沁了出来。忽然身后人手一松,待颂瑶回过头来,陈掌事整个人就翻了过去,眼看就掉进湖里。
救还是不救?一瞬的思忖,就不见了人影。
“怕了?”一抹清丽的声音却带着些许的调侃。
“谁?”颂瑶吓了一激灵。
“刚刚咱们公主杀人的时候那可是利落,怎么做完坏事就怕啊?”一个纤瘦的身形从树茵后走出来,脸上还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
“你是谁,看着面生,不是守陵的人吧?”奇怪,对于这个人,颂瑶却丝毫没感受到被人握了把柄的紧张感。
“这种差事怕只有废物才会想着来做吧?”
“你…这是在嘲讽我吗?”颂瑶小声道。
“有吗,哦,我刚刚就是在骂你废物啊,你听不出来吗?主子被一个奴才欺负成这样,够蠢的。”
“我…”颂瑶脸涨得通红,只是话还没有说完。
“门主,这个人怎么办?”呼啦一声,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眼看着一个东西就被丢在了地上,同时下来的还有一个高大的身形。
“这皇陵守卫森严,你们一个两个怎么做到的”,颂瑶一脸惊诧,一副没见识的样子,等看清了地上被捆的结结实实的人,颂瑶不由地发出一声惊叹,“咦,这不是吴掌事吗,她脸上怎么回事?”
颂瑶这才明白过来,眼前这位吴掌事就是自己的替罪羊了,脸上的痕迹便是很好的佐证。
那位被称作门主的女子并未搭颂瑶的茬,只吩咐道:“扔到湖边吧,”而后打量着地上的吴掌事,嬉笑道,“张黎,她的脸,你挠的?”
这男子丝毫没理会女子的嘲笑,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冷冷道:“野猫抓的。”
女子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才想起身旁可怜兮兮的颂瑶,扭过脸来道:“你看,白费了我这么多心思,公主却不记得我了”,这女子一脸的伤心。
“我记得你。”颂瑶抢白道。
女子剜了颂瑶一眼,笑着道:“哦,那今日的力算是没白出。”
颂瑶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笑颜,好像回到了那个秋天,那个落叶簌簌的小院,记忆里那个身披大氅的女子,她是林韵,全天下最独一无二的女子。
“走吧。”也不知道是和谁说的,林韵拍拍身上刚刚或许沾上的被溅起的灰尘,便径自往前去了,丝毫没有要理颂瑶的打算。
林韵并没有在意颂瑶是否真的记得自己,毕竟只有一面之缘,当时颂瑶还年幼,不记得似乎才是正常,若是强迫人家说反倒没意思了。
“那这个…”一看林韵并没有打算理地上的人,颂瑶有点怀疑这位门主到底靠不靠谱。
这时身边冷冷的声音响起:“你不走吗?”
颂瑶这才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人,仔细看才看出来,这个人身形高大,却还是个少年模样,看上去还不如自己大。
“我…”,颂瑶在原地支支吾吾,林韵也没告诉自己要去哪啊。这俩人也是莫名奇妙,一个一会调侃自己一会自顾自走了,一个呢,臭着一张脸,颂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之前得罪过他。
“你到底走不走?守卫马上到了。”
颂瑶没办法,只得可怜兮兮地看着眼前这个冷冷的少年,“我去哪啊?”
“门主一切为你安排好了,你随她去。”
“可我离开了皇陵肯定露馅啊?”这后果可就大了,还有,我会不会给你们门主添麻烦?
只是这么多话还没说完,身后的少年明显没了耐心,“若你想毒发死在这儿或者想当这个杀人凶手,那便留在这吧!”
颂瑶想想身上还带着陈掌事给自己下的毒,算了,横竖都是死,还是晚死会比较好。
颂瑶紧跟几步跟上,默默看着前面的林韵,几年过去,她的容貌一点没变,精气神倒是比之前好了些。
她穿着一个霜色云锦长袍,长发披散在腰间,没有多余的配饰和颜色,却像是个深居简出的世外之人,可也不像,她的一颦一笑,她的眉眼之间,侵的是入世的风霜,散的是繁世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