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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这世界未能如你所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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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令六岁就进了当时的太子府上,经过一月的训练做了颂瑶的贴身侍女。
说是贴身侍女,一个六岁的小孩子哪会伺候人,况且小令之前也没有干过什么活,她本也不是贫苦家庭的孩子。
她只记得自己随家里人去集市,再睁开眼发现自己和一群和她差不多大的小姑娘挤在一辆破旧的马车上。
“再然后呢?”
看着眼前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女孩,小令怯怯地答道:“然后我就被带到了这里。”
“你是被人贩子偷来的,你想回家吗?或许我父王可以帮你,我舅舅倒是也可以。”眼前的女孩一本正经在分析,“不过,你得先好好想想你以前的家有什么特征,总不能海底捞针吧!”
说话的人就是颂瑶,那时的她七岁,距离小令进太子府一月有余。
小令摇摇头,“不记得了。”
“这就不好办了,那个人贩子也寻不到踪迹,若是被找到,必要被好好惩罚才是。”
两个人对着挠挠头,颂瑶满脸歉意:“对不起啊,因为我找个玩伴,就害你找不到家。”
小令一脸震惊而又真诚地摇摇头。
其实小令心里明白,相比之下自己还算幸运,同行的其他女孩子处境大多不会比自己好。
眼前人微微一笑,突然一瞬间,小令感觉眼前的阳光都变得明媚了许多。
小令默默想,世间竟有如此温暖阳光的女孩,之前的紧张感一扫而光。
之后的两年,小令就一直和颂瑶为伴。
小令记得,颂瑶经常懒懒地躺在太子妃的怀里晒太阳,也喜欢在窗边托着下巴看书写字,直到夕阳落下。
有时候,小令也随着颂瑶一起趴在教练场外围的栏杆看士兵们舞刀弄枪,相互比试。
“小令,你想不想练武?”
这时候的小令早就和颂瑶相熟,也不再拘谨,想也没想开头道:“想!”
颂瑶笑嘻嘻道:“我长大了要当个侠女,四海为家,这天下的风景看个够。”
“侠女?”
“对啊,就是每天行侠仗义,武功很高的那种啊!”
“可是话本上行走江湖行侠仗义的不都是男子吗?”
颂瑶煞有介事地摇摇头:“非也非也,先生尚且整日把有教无类挂在嘴边,做善事又怎能分男女呢?”
“公主说的对,那以后我便做公主的车夫,陪着您一块行侠仗义。”小令一脸崇拜。
颂瑶满意点点头,“那你也不亏,我还得腾功夫保护你呢!”
“哈哈哈,小瑶又来看练武了?”
“舅舅,你吓我一跳,你下次走路带点声。”颂瑶一脸的生无可恋。
眼前的这位挺拔高大的男子便是颂瑶的舅舅,也是西凉王陈璇的长子,西北大军总统领陈经远。
也不能完全怪陈经远走路声音太轻,颂瑶专注的时候甚至连别人喊她也充耳不闻,这会的颂瑶正专心看士兵们比试,实在腾不出精力顾着其他动静了。
“吓到我们家小瑶了?舅舅给我们家小瑶道歉,来,舅舅带你进去看看。”说着牵着颂瑶就往训练场里面奔。
“还有啊,瑶儿,光看别人练是没用的,你得自己动手才行。”
“我知道我知道,你放心,舅舅,我回去就练。”颂瑶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公主,您房里那把剑都落很厚一层灰了。”小令在旁边小声提醒。
“什么?”
颂瑶捅捅小令,哪壶不开提哪壶!
虽然小令声音很小,可陈经远是长期习武之人且功夫很强,听力自是比普通人好上许多。
“瑶瑶,那把剑可是舅舅上次去南国看到,无论锻造还是造料那可都是上上品,太适合我们家小瑶了,这才为你带回来的,这剑啊…”
“舅舅,我知道了,不过呢,我觉得咱们还是先好好看比试,好不容易先生给我放了假,我学两招。”
视兵器如命,知道了自己送出去的武器蒙了尘那还得了,得亏这个对象是颂瑶,被陈经远宠惯了的。
其实吧,颂瑶觉得这事怪不得自己,当初就是满腔热血想学练剑来着,拿到手练了两日实在太累了,新鲜劲也过了,可不是搁置起来了。
自己也真不是学武那料,没练两下气喘吁吁,就整个一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武学废材,这个实在不合适,还不如帮母亲搬药材晒药材有意思。
“对对,那咱们先看比试。”
旁边的副将一脸无语,这位主子若要学武哪会缺教武的师傅,不说她太子长女的身份,陈家就是一整个武门世家,还用跑到校练场来学,这两位真是一个比一个让人无语。
“瑶啊,舅舅过段时日可就要回西北了,看来临走之前见识不到我家瑶儿的武艺咯!”
“那瑶儿可就和舅舅约好了,下次来,瑶儿还要和舅舅好好切磋切磋呢!”
“好。”陈经远看着自己的外甥女,下次来,可就长成大姑娘了。
“小令,你今天…”颂瑶气势汹汹地要和小令掰扯掰扯。
“别,公主,我也不是故意的呀,谁知道陈统领听力这么好。”看着颂瑶抬起的手,小令连忙护住自己的头,她此刻委屈的很。
“我又不是要打你,你护什么头。罢了罢了,这事也怪不得你,我舅舅那耳朵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公主,公主,太子妃命老奴尽快带您回府。”
“刘嬷嬷,您怎么来了?”
“是太子妃安排老奴来的,小主子先随老奴上车吧。”刘嬷嬷一如往常的神色,恭敬但不失威严。
这位刘嬷嬷看着陈潆惠长大的,陈潆惠出嫁便随着进了太子府,陈潆惠对其很是依赖敬重,再加上她无论说话做事都很有分寸,因此在府中地位很高。
颂瑶心道,平日里刘嬷嬷哪管过这种小事,到底发生什么了?
母妃!颂瑶心头一紧,“嬷嬷,是不是母妃出什么事了?”
话说出口已经带了哭腔。
“太子妃没事,小主子安心。”
母妃没事就好,颂瑶终于安下心来,刘嬷嬷一向有威严,说出的话颂瑶自然信。
“公主,外面好多官兵啊。”小令不停往外面瞧。
这附近是校练场,还没到下训的时辰,官兵,从何而来?
“舅舅。” 颂瑶突然想到了什么,就要往外冲。
刘嬷嬷牢牢抱住颂瑶,“有什么事还是见过太子妃再说吧。”
“嬷嬷,放我出去吧!” 颂瑶放弃了挣扎,只是静静看着眼前的老人,带着祈求,带着倔强,泪不尽,“我想见见舅舅。”
刘嬷嬷默默移开了自己的眼睛,不忍再和颂瑶对视。
“事情并没有公主想的那么糟糕,凡事还有太子妃呢。”一如往日平静温和的语气,但细听之下,竟听出了一丝无奈。
颂瑶明白,这件事非同小可,说不定,一举整个朝堂的权势颠覆。颂瑶不算是一个乐观的人,即使她就身处在权利的金字塔顶端,即使在此之前她满眼里都是极尽的繁华,终日里享受着的只有众人的膜拜和宠爱。
此刻她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或许是因为天生性格使然,或许是受母亲的影响,或许是见惯了人性的肮脏与不堪,或许早已知道权利不过起起伏伏。
舅舅过不了几天就要回西北驻守,况且陈家三代重臣,犯了什么罪竟能值得在校练场直接拿人,一点面子都不留。
只有造反!
人命可以讨论,贪污可以讨论,唯独造反,在当权者眼中不能容忍。
颂瑶放弃了挣扎,父王一定去了宫里,看来只有等他回来让帮舅舅求求情了。
忽然一个激灵,造反?那舅舅岂不是要杀了当今所有的当权者,包括皇祖父,自己父王,自己的皇叔们,包括自己。颂瑶被吓出一阵冷汗。
“瑶儿。”颂瑶刚下马车就看到母妃朝自己奔过来,印象里的母妃一直都是端庄得体。
颂瑶被母妃紧紧抱住,颂瑶不禁为自己刚才的一瞬的猜忌感到愧疚,自己怎么可以怀疑舅舅,母妃的长兄。
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父王,他在皇祖父面前还是能说的上话的,再不济,找五皇叔也行,五皇叔深受皇祖父喜爱,两个人去劝劝皇祖父,彻查此案,定会洗清舅舅的冤屈。
“瑶儿,你没事吧?”一面看看女儿有什么异常。
“母妃,到底怎么了?”
“公主,听说陈统领要造反…” 见陈潆惠不语,身侧的丫鬟小声道。
“父王呢?”还没来得及听完,颂瑶就问向门口的小厮。
“太子殿下刚从宫里回来,现在在书房呢。”
颂瑶听闻提起裙子拔腿就跑开了,“我去书房一趟。”
“瑶儿,没用的…” 陈潆惠这才反应过来,轻声想要唤住颂瑶,出声才发觉颂瑶已经跑远了。
“殿下,公主求见。”门外的侍卫来禀报。
正上方,一个紫檀色龙纹长衫的男子正坐在书案前低头写着什么,笔尖一顿,似是想说些什么,话到最后却是头也没抬道:“谁都不见。”
“哎,公主,公主…”一阵慌忙的声音,接着便是破门而入的声音。
“属下没能阻止公主,请殿下恕罪。”
“瑶儿,身为公主怎会这般不知礼仪?”上方的男子抬起头,眼神凌厉,似是对来人很不满意,更平添了几分怒意。
下面的侍卫瑟瑟发抖,男子瞥了一眼,“不怪你们,都没想到公主会闯进来,退下吧。”
“父王,实在是事出有因,儿臣来只想问问舅舅到底犯了什么错?”
“蓄谋造反,证据确凿。”一字一字落下,掷地有声。
颂瑶睁大眼睛,“证据确凿?”
“骑卫兵亲自查案,和圣上亲查无异。”看来倒是低估了自己的女儿,看来她早就猜到是造反,只是对证据确凿感到吃惊。
“不会的,父王,舅舅不会造反的,他不是主动要回西北了吗?若想反叛,一定不想离开靖都的啊。”
“这样的话本不该和你说的,既然你问了,那我索性与你说了。你说的没错,在西北没有什么人脉,山高水远的底下的兵也指不上,想要权利是要留在靖都。”
“那…”
“但是西北是避难所,回去了便安全了,周围的什么质疑和猜忌全都消失了。时机来了还可卷土重来,攻势更猛,到时候朝廷自然招架不住。” 李临扬打断了颂瑶的话。
“父王,您应该相信舅舅,他绝不会是这种人,舅舅胸怀天下,心系百姓,怎么会为了一己之私乱杀无辜致生灵涂炭呢。”
“所以呢,你想让我去蹚这趟浑水?”
“这不是蹚浑水,这是拨乱反正。父王,您去求求皇祖父吧,这件事情分明就是有人构陷。对了,若是叫上五皇叔一起去,那翻案一事便是板上钉钉。”
“闭嘴,拨乱反正,我看你是昏了头。圣上亲裁,你是想说圣上蓄意陷害还是想说圣上昏庸听信谗言?你是不想活了?”
“我没有…”颂瑶从没见过父王生这么大气,吓了一跳,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是意识到自己反应未免过激,小孩子的话本不该在意,李临扬缓和了语气,“身处这世间,你就该明白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未必什么事都能称心。平日里你遇到什么小偷小盗出出头也就罢了,遇到这等大事,你有什么能耐保别人,逞能的结果就是不只有你的性命,便是你母妃也难逃其咎。”
“还有,霁王是主谋,所以他恐怕不能帮你了,我累了,退下吧。”
五皇叔,这怎么可能?一个接一个惊天霹雳。
“还有,告诉你母妃,不必费劲心思劝我入宫,这等大罪不诛连到她身上已是圣上恩赐。”
颂瑶看着父王,原来什么伉俪情深都是假的,父慈子孝也是假的。
“好,我自己去见皇祖父。”
她漠然转身,冷冰冰的话就在耳畔。
“传令下去,未得我令任何人不得出府,你且听着,旁人尚且避之不及,别妄想整个太子府跟着你陪葬。”
这个世界,终究不能如你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