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诞妄记》路一波柿

14、探宝 这哪是什么

　　郎青明白此人用意，无非是希望他将自己哑穴解开。他道：“待会儿解了你的穴，我问什么你答什么。答好了就放你一条生路，明白么？”

　　那人又眨眨眼。

　　祁大彪和秦老三身上到处是血，累得瘫坐在一旁喘粗气；郎青和牛述年纪轻，几番应付下来虽没受太多伤但也筋疲力尽。郁吴晴又是惊惧又是兴奋，放完几轮箭已是累得连手臂都抬不起来，只好靠着那块让她藏身的巨石平复心绪。

　　陆琰撑着剑站在一旁，也想从那使刀人嘴里撬出点儿东西，便静静等着郎青给他解穴答问。

　　谁知郎青刚给他解穴，那人微微一笑，嘴角便有黑血流下，倒在地上断了气。

　　陆琰叹了口气，线索中断了。他上前仔细查看刺客面容，发现全是陌生面孔，但就兵器来看也绝对不是赵家派来的人。一点人数，怎么少了个姑娘，便起身循着她藏身的方向查探。

　　郁吴晴正呆坐在地上，双手还在不住发抖，脑子里只回荡着“杀人了，我杀人了”，其余什么都听不见。

　　陆琰吁了口气，蹲下身轻声问道：“……你没受伤吧？”

　　闻言她抬起头，眼泪混着额间的汗水涔涔而下。举起手背往脸上轻轻一抹，她哑声道：“我没事……没事……接下来，咱们是不是得去找算盘了？”

　　陆琰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有些不忍，挨着她身侧靠着岩石坐下来：“嗯……不急于一时。埋伏的人都被我们清理了，只是不知前面是否有机关暗器，你也歇一歇……”

　　郁吴晴一吸鼻子，想了想，道：“应该不会。不管是谁将算盘藏在这儿，都不可能大张旗鼓地让人进来造暗器陷阱。”

　　“为什么？”

　　“既然是藏，必定不会像给皇帝修墓那样兴师动众。你看看这里的地形地貌，开凿这种岩溶洞穴，工程太大且容易塌，何况冷兵器时代哪来这种技术条件？在这种地方多走两步都会迷路，还用得着设机关么？”她顿了顿，“所以，藏在哪块石壁里才比较合情理。”

　　陆琰疑惑：“冷兵器时代？”

　　郁吴晴忽略他的疑问，续道：“可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之前六王爷找那么久都没找到，这次却让你直奔紫云山？”

　　“外兄未曾细说，只言消息来源非常可靠，来紫云山一定不会空手而回。他信任陆家、信任我，所以不能假手于人。前天在长庆镇看到赵流云就更加印证了我的猜测，没想到今早能在回龙寺碰见他，那这偌大的紫云山，也只有这里才能藏宝贝了。”

　　郁吴晴正细思他话里的漏洞，忽闻右前方漆黑的巨石处传来一阵悠悠的哀叹，声如蚊蚋。

　　两人登时警惕起来。

　　陆琰手指比个“噤声”的手势，另一只手打了火折子，蹑手蹑脚往声音处探去；郁吴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到了巨石前，陆琰发现石壁上出现了一个可容一人进入的洞口，便将火折子往里伸了伸，发觉此石内别有天地。郁吴晴拉着他的衣角，二人行了三四步，碰到了拐角。

　　火光中，郁、陆二人齐齐看到石壁上清楚地映出一道蹲坐着的人影。

　　陆琰转头一看，这一身是血靠着石壁角落的不是慧生老和尚是谁？

　　郁吴晴大惊，上前急急问道：“方丈，你怎么在这儿？”

　　慧生已年逾八十，身负重伤，此刻困顿不堪却不能入睡。他勉力睁了睁眼，见是白日里怼过他的女子，松了口气，此时憋不住猛烈咳起来：“……有刺客前来屠我回龙寺……老僧支撑不住，勉强对付了几个……逃了进来……”

　　陆琰忙上前给他输送内力，吩咐郁吴晴出去叫郎青等人进来救人。等他平复，方问道：“慧生法师，究竟我们要找的算盘，在不在紫云洞里？”

　　见他不答，陆琰急道：“您也看见了，今日究竟有多少人来抢那算盘！南郡赵家自是不提，刚才埋伏的刺客身份不明，如果我们现在不拿走它，往后还不知有多少人来搅得天翻地覆！”

　　慧生低声缓缓说道：“回龙寺上下今日难逃此劫……这二十多年来老衲不负所托，却愧对佛祖教诲……我知你必定去而复返，才在此苟延几刻……”一番话说得含混不清，陆琰一时不知该从何问起。

　　郎青等人听得郁吴晴说明缘由，都急忙进洞施救。

　　老和尚见到来人，摆了摆手，虚弱道：“救治不必了……你听我说……”他用力捏了捏陆琰的手，“三十多年前，老僧座下有一弟子误入此洞，却葬身洞中……自他解脱之后，老僧亦不时入内静思己过，以求证道……之后曾与人闲谈，一时不察透露了夜叉石像的消息……二十多年前不知宫里如何突然得知紫云洞中有这座石像，便派人到回龙寺，要我将算盘藏在夜叉石下……”

　　郁、陆二人四目相对。二十多年前？

　　什么不藏就藏把算盘，还藏在离京城这么遥远的地方，沈贵妃这是何意？

　　“施主待会儿出去，到这洞厅中央去寻……今生的孽债，今日一并还了吧……”

　　孽债？

　　陆琰和郁吴晴越听越觉得不简单，只能耐着性子听老和尚接下来的话。

　　谁料老和尚说完便住了嘴，兀自闭目念咒，渐渐没了声息。

　　陆琰等人见状均暗自叹气，双手合十朝慧生已圆寂的肉身拜了几拜，便退了出去。

　　依着老和尚的话，陆琰让秦老三辨明方位。六人在怪石群中好一阵穿行，终于看到了传说中的“开口夜叉”。

　　夜叉石有五人多高，乃天然形成。面容不清，依稀可见似有双目圆睁，嘴角大开；“右手”倒持夜叉戟；乳白的石身泛着淡绿。郁吴晴看了一眼便移开目光，往石底瞧去。

　　正面并没有显眼的孔洞，她绕到石柱背后果然发现了一个长十五六寸、高六七寸的小洞，有人为凿过的痕迹。

　　郁吴晴连忙招呼陆琰：“二公子，快来看！”

　　陆琰拿着火折子往里照了照，发现有个黑木匣子静静躺在洞里，于是伸手掏了出来。

　　正要打开，秦老三提醒道：“先别忙，谨防暗器！”陆琰闻声让开，秦老三从怀里摸了把小刀，用刀尖小心翼翼挑开匣子的闭合处。

　　诶，竟然什么毒烟暗器都没有。

　　郁吴晴觉得好笑，心想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老和尚又何必在这个时候摆他们一道，岂不多此一举？忽然又想起白天为了激他告知算盘下落竟那样胡言乱语一通，此时再见便天人永隔，当真是……

　　陆琰打开木匣子，细细端详了一番才将算盘拿出来。

　　在火光的照耀下，众人总算看清它的真面目：算盘约男子两个巴掌大小；通身由翡翠制成；共十五档，每一档上二颗下五颗。

　　粗略一看，并不觉得有何特别之处，仔细瞧才发现算盘的四个角分别嵌着一颗珠子，大小和其余算珠一样，只有其中一颗呈黑色，看着有些突兀。

　　说这玩意儿是算盘，哪有算盘长这样的？

　　陆琰一言不发，默默地将算盘轻轻放回匣子收妥才回头对众人道：“现下已过子时，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迟恐生变！”

　　众人心有余悸，连连附和。

　　这次由秦老三在前面辨路，约摸两炷香的时间终于走出紫云洞。

　　经过回龙寺时，郁吴晴瞄了几眼佛堂里满地的尸体，不禁胆寒，默念了句“阿弥陀佛”便头也不回地快步往外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