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心相惜》芋小安

2、００２

　　回到宿舍后，裴若凡收到了班级群里安排答辩的通知。眼看着毕业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同学们实习的实习，读研的读研，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还没想好毕业以后要做什么。

　　已经习惯了从小到大的事情都被庄俪一一安排好的裴若凡，没有丝毫的头绪。她仅有的一次自己做主便是报考了这所大学，然而专业还是听从了母上大人的选择。

　　不知不觉中，裴若凡点开了与庄俪的视频通话。

　　“然然。”

　　屏幕上出现了姥姥慈祥的脸庞，裴若凡原本混沌的眼神清晰了许多，她马上咧嘴喊道：“姥姥！”

　　自己上初中了以后，庄俪的工作也轻松了，考虑到姥姥的年纪大了，就决定搬去和姥姥一起住，顺便可以照顾她。裴若凡自然是求之不得，正好可以等穆思卿回来，一举两得。

　　自己拿出耳机的功夫，视频里传来了庄俪肃然的声音，“快毕业了吧。”

　　“嗯。”裴若凡点点头，以她对老妈的了解，下一句一定没什么好事。

　　“正好，你乖乖回来考个事业编，去学校当个老师，这辈子就稳定了。”庄俪早就帮裴若凡想好了以后的路，毕业，应聘老师，然后找个合适的男朋友结婚，再完美不过了。

　　裴若凡沮丧地垂下头，冲着屏幕里的人哀嚎道：“妈，我都说过多少遍了，我不愿意当老师！我不喜欢！”这样的未来让她看不到一点希望，她根本接受不了。

　　“那你喜欢干什么啊，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我给你选的路都是最好的，最合适你的。”庄俪又开始以一个过来人的语气教育起女孩。

　　已经听够了庄俪所谓的大人经验，裴若凡理直气壮地反驳，“那只是你认为的最合适，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一直在观望的姥姥见母女两人又有些吵架的迹象了，忙帮着裴若凡说话，“哎呀，然然都这么大了，有自己的打算了，你别总是替她做决定。”

　　庄俪“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道：“自己的打算？她的打算应该就是想去找穆思卿吧。”

　　听到老妈看穿了自己的心思，裴若凡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否定的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自己，确实是这么想的……

　　屏幕里的庄俪摆出一副“我闺女我还不了解”的表情看着裴若凡，这么多年，她一直有意无意地向自己打听着穆思卿的消息，又非要报考一样的大学，真当自己不明白？

　　说实话，庄俪心里是有些感激穆思卿的，毕竟她影响了裴若凡，但是……

　　“然然，你和她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听妈妈的话，回来吧。”庄俪的语气明显软了很多，希望可以打动裴若凡。

　　听到庄俪这样说，裴若凡心里不禁有些烦躁，说话的语气自然是又冲了些，“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了，难道还有别的世界吗？”

　　姥姥在旁边也帮着劝阻庄俪，“思卿那孩子我也算是看着她长大的，从小到大学习都很好，现在听说都有家自己的公司了，然然跟着她学习学习也挺好的。”

　　“好什么好！”庄俪皱紧了眉头，“哎呀！妈，你不知道，她是个同性恋！”庄俪故意将手机拿开，让后面的声音变小，但裴若凡还是听到了。

　　同性恋。

　　女孩冷哼了一声，质问道：“妈怎么知道的，你亲自问过她了？”

　　很明显，没有。庄俪被她的问题给问住了，语气有些含糊，“我听别人说的。”

　　“只是道听途说罢了，你一个正科级公务员也学会以讹传讹了？”裴若凡有些替穆思卿委屈，凭什么，即使是又怎样？穆思卿做错了什么，要被别人这样议论，她就是看不下去！

　　庄俪知道自己理亏，但作为一个家长又怎么能容忍自己的孩子这样和自己说话？何况还是为了一个外人，“裴若凡！我辛辛苦苦供你上大学，就是为了让你学会和你妈妈吵架的吗？你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

　　又来了……裴若凡深深叹了口气，大人总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错却死不承认，她总有她的道理。裴若凡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将屏幕朝向桌子，不想去看里面的人。

　　“是啊，然然，你刚刚不该和你妈妈这样说话的。”姥姥和事佬般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弄得裴若凡更加心烦意乱了。

　　“不说了不说了，我挂了！我的人生我要自己做主！再见！”没等庄俪回应，裴若凡快速点了挂断键。

　　望着漆黑的屏幕，庄俪的眉头依然紧缩，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女儿的翅膀硬了，自己已经管不住了，而且她那么犟的脾气，要是想去谁也拦不住。

　　罢了，总要让然然经历一下社会的毒打，就算去找穆思卿，专业对不上，迟早也是会被辞退的，更何况，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们认不认识还是一回事。想通后，庄俪的眉头慢慢舒展，放下手机准备去做晚饭。

　　挂断电话以后，裴若凡一直将头埋在胳膊里，满脑子都是穆思卿的模样。

　　其实，她一直知道穆思卿是同性恋。

　　她们上一次见面是在穆思卿奶奶的葬礼上，那一天真的太突然了，突然到谁都没想到。

　　早晨，姥姥依旧去找她的好伙伴一起逛商店，推开门时却发现穆奶奶正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即使赶紧打了120也无力回天了，和蔼可亲的邻居奶奶就这样病逝了。

　　因为穆思卿还在外地上学，庄俪主动包揽起了葬礼的一切事情，裴若凡和姥姥也在帮忙着。第二天，穆思卿回来的消息传进了裴若凡的耳朵里，当时的自己不知道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

　　她没能见到爸爸妈妈的最后一面，现在连最亲的奶奶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一定很伤心。

　　裴若凡拿出一直珍藏多年的口琴，在葬礼上寻找穆思卿的身影。终于，她在一个角落里见到了她。那时的她面容憔悴，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肩上，完全没有了往日朝气蓬勃的样子。

　　那年她14岁，她23岁。

　　当裴若凡想要跑过去和她打招呼时，穆思卿的身边出现了一位姐姐，女孩看着她们拥抱在了一起。自己现在已经不记得那位姐姐的模样了，只想着她有些好看。

　　看着在她怀里嚎啕大哭的穆思卿，裴若凡心疼地攥紧了握着口琴的手，现在的自己什么也给不了她，仅仅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也给不了。

　　裴若凡明亮的眼睛暗了下来，她决定走到穆思卿看不见的位置躲起来，即使给不了她安慰，听她说说话也好。女孩悄悄来到两人旁边的花圈后，蹲下。

　　“思卿，还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
　　“答应我，别离开我，否则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我答应你，思卿，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段对话让偷听的裴若凡惊讶地捂住了嘴巴，她想不通，“我爱你”这三个字不是只有男女恋人才能说的吗？为什么两个女孩子也可以说？那一刻，裴若凡被打开了一个新的认知大门。

　　等穆思卿走后，自己查遍了所有的资料，终于了解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爱情，叫做同性恋。尽管这种爱情还不能被大多数人认可，但不可否认，它就是一种再正常不过的爱情，与异性恋一样。

　　查完资料的裴若凡有些难过，也就是说那位姐姐是穆思卿的爱人，她们，在谈恋爱……

　　心募地痛了一下，裴若凡的思绪被拉了回来，她不愿再回忆起穆思卿那时难过痛苦的样子。女孩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泪，这一刻她下定了决心。

　　自己要变得更优秀，优秀到能够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帮她分担一切。

　　穆思卿，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