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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谋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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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疾风卷着雪渣四处蹿,丫鬟声音极低,嘴里像是含着着棉花咕哝。
燕筱停住自言自语道:“腿脚都冻得僵住没办法走了。姐姐有银狐裘大衣披着一点也不冷,我这是只棉袍子,透风透心,算了不去了!姻缘有什么求的,听天由命就是了。”
燕筱抬头四处观望,松柏、积雪、山石和斑驳殿墙,风声和风吹动树枝震落积雪的声。
丫鬟急急道:“就到了就到了,小姐半途而废可是对菩萨们的大不敬啊,银狐裘大衣固然暖它薄啊,棉袍子是今年的新棉花,又厚实又暖和。”
“不行了,不行了,我的鞋子冻在脚上了,真的走不了了。”燕筱说着弯腰去拨弄鞋子。
丫鬟关心的凑近,低头去看发生了什么。
燕筱待她靠近了,扯起自己的袍子兜头将人整个脑袋裹在里面,随即朝地上使劲摁。
那丫鬟本来弯着腰,又没什么防备,被按趴在厚厚积雪上。
燕筱冷声问道:“你根本不是侯府的丫鬟,你到底是谁?”
“小姐,呜呜呜,我是大小姐屋里新来的丫鬟啊!”
“胡说!你说大小姐先去了‘交颈树’为何这地面连一个新鲜脚印都没有;我问你是朵粉跟着大小姐吗,你说是,可今日朵粉根本没跟车过来;我说姐姐今日披银狐裘大衣,其实她今日披的是雪貂大衣。你事事不知还敢谎称是大小姐屋里的丫鬟,老实说,你是谁,诱我去后山干什么?”
“小姐,饶命啊,方才有人让我换了衣服招呼小姐,将你带去后山……别的小女子什么都不知。”
“不还不说真话?”燕筱擒住她一只胳膊拐在背上,以膝盖抵住她背,下压。
燕筱学了十五年舞蹈,也学过女子防身擒拿格斗术,为了拍打戏动作流畅,还师从御龙大师练过八个月武术,虽然现在这副身躯虚虚弱弱,但掌握住格斗技巧,制服一个年龄身材相仿的女子还是很容易的,况且燕筱先下手为强,一开始就将人头蒙裹起来。
假丫鬟疼的斯声讨饶,说自己真的不知情,只是那人付了不少银子,一时起了贪念才照做的。
燕筱还是不信,冷声道:“此处幽深偏僻,怕是他人精心选出杀人越货的好地方,要是我在这里将你解决了,肯定神不知鬼不觉。”燕筱膝盖上多用几分力。
假丫鬟此前还咬牙忍着,当她觉得手臂慢慢失去知觉,头晕目眩,呼吸困难时才开始惊怕,哭着断续求饶,“我说,我说……今日一早有中年男子到我家里给了银子和衣服,让我提早等在寺里,那人说但凡侯府最漂亮小姐落单,便将她诱骗到后山‘交颈树’处……”
燕筱心头一颤,原来被赶下车并非偶然。
“……你不是一个,你还有同伙……”问道这里,燕筱心知不妙。
“猜对了。”身后有个低沉声音响起。
燕筱急于审问假丫鬟真相,忘了防备身后,等她意识到对方可能是团伙行凶,已为时过晚。
一条粗糙的东西勒上脖子,燕筱的身体不由自主向后仰,她松开假丫鬟,拼命以两只手抓勒在脖子上的东西。
是麻绳!电光火石之间,燕筱从材质和触感上做出判断。
“慢慢着……若你杀人为财,我可以给你双倍、五倍的价格买命……”
联想到关于洵王准王妃必死的先例,燕筱心中不觉生出慌乱惊恐,但她努力迫使自己镇定。
就算是穿来的,自己现在这具身体也是肉体凡胎,绳子勒上会呼吸困难,手指抓上麻绳会有细微刺痛感,所以她不敢赌自己是不死躯体,况且那个该死的系统,关键时候就掉链子没了影。
燕筱只能寄希望于自己。
“妹妹,按住她腿脚。”头顶的声音又冷又沙哑,落到燕筱耳里,不啻是惊雷。
腿脚被按住无法动弹,脖子上勒着麻绳难于呼吸。
燕筱不由得想自己怕是最悲催穿书者了,来了不足两天勒脖子两次,频率真高。
有人要杀侯府二小姐燕筱,在洵王大婚日之前!
不为财?不可能!
“是我命值钱?还你们拿到的赏金已经很满意……咳咳咳……”
狠命拉拽麻绳的手似乎顿了顿,这个间隙让燕筱有机会将棉袍攥一团塞垫在喉咙处,人的喉咙是软组织,极易受损,她仅靠两只手抓绳子,对方若孔武有力,最终手指也会因过度挤压血流不畅坏死。
“聪明貌美,可惜了,小姐放心去吧,往生路上某会给你多烧纸钱……”那人像是声带坏了,声音沙哑刺耳。
“既觉可惜,求大哥可怜让我做个明白鬼,谁要杀我?世人谁不爱钱……为何五倍酬金都淹不到你的心……还是你觉得我付不起这么多钱……”燕筱手上抵抗绳子对喉咙挤压的力道,脑子飞快的转,设想有什么突破口能让对方不得不停下行凶的手,逐渐吐露真相。
说到付不起这么多钱时,绳子又松了松。
“我是怀乐侯之女……纵是庶出也不同于普通百姓,若就这么死于此地……官府衙门定然是要挖地三尺找凶手……”
脖子上的绳子又松了松。燕筱以极细微的动作伸脖子,让绳子与脖子之间多些空间。
“若你们打算伪造我自缢的假象……麻绳肯定不行,我不可能带麻绳上山烧香拜佛……”
不光脖子里的绳子顿住,连那双按着腿脚的手也顿住了。
兄妹二人看起来并非职业杀-手,想到这一点燕筱似乎看到一丝曙光,她毫不迟疑接着道:“用麻绳和腰带缢亡时勒痕和面部表情都不一样,这一点验尸的仵作一眼便能分辨清楚……”
“哥……”蹲在雪窝里的“丫鬟”仰着头,声音里隐约着不安。
“住口,废话太多,妹妹,拿帕子将她嘴堵上!”沙哑难听的声音响起。
“先别,你听我说完……反正横竖都要死,我再说一句,只一句……”燕筱左右摇头躲开那妹妹团起的帕子。
“你们拿了很多钱替人杀了人,留了一堆线索……到时官差寻着线索找出你们两个,怕是死罪难逃……这又何必……有命赚钱没命花,岂不悲哀?若你们放我,不用杀人就能拿钱,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我们如何信你?”妹妹心动,脱口而出。
“我燕筱对天发誓,只要你们放我一马,我会以五倍价格赎命……”
“妹妹,动手。”头顶上落下声音。“她一个府上不要了的庶女,拿不出什么钱的。”
“拿得出,好歹我姓燕,流的是燕氏一脉的血!”燕筱有点声竭,对方是真下杀手,而她还想死!
燕筱被拖曳着朝上走,白雪掩盖的石阶上留下深深浅浅印迹,拖拽使原本垫在脖子和绳子只见的衣物被抽离,粗糙的绳索再次勒上她本就未消退的淤痕。
横竖是个死,费劲穿进来苟活两天到底为什么?燕筱窒息的脑子也迟钝起来,划过脑海的念头变的极慢。
呼吸似乎要离自己而去,燕筱的四肢逐渐不愿挣扎了。
一个白影从眼前晃过,她眼光昏花。
被接踵的惨叫刺激了耳膜,也震得树上积雪扑簌簌的掉。
没有来自脖颈上的阻力,燕筱只觉猛地松快许多,不管身下又冰冷又咯人的积雪和台阶,仰躺着看一眼灰蒙蒙被树的枝枝叉叉分割的天空后,拼命大口吸气。
“哥——”那妹妹连滚带爬朝燕筱身边挪。
燕筱艰难的转转头,一眼看到脚边隐约在雪里是一道喷溅的血迹,血迹末尾有个……断手,手指间捏着一截麻绳,齐断处赫然有白骨和滴着的鲜血。
燕筱只觉耳朵里钻进痛苦呻-吟声和呼救声。
不远处有人影蜷缩在雪地里抱着腕子痛苦的滚,丫鬟不断安抚那蜷缩的人,安抚不住便跪着爬到背对燕筱站着的人影脚下,磕头求饶求救。
什么情况?这劲头是男主出场了?
假丫鬟战战兢兢道:“求公子饶命,求公子救救我兄长,若非家里母亲重病垂危,兄长不想我被卖给七十多岁老员外受苦,是绝不会做出为钱谋人性命的事儿!今日我愿代兄长受罚,要杀要刮任凭公子发落,只求留我兄长一条残命,求公子高抬贵手……”
假丫鬟哭救的声嘶。
燕筱喉咙又疼又痒,鼻尖冰凉木然,刚张开口想呵口气,劲风卷起雪沫冲进喉咙,忍无可忍 “咳咳咳”将憋了许久的咳嗽悉数咳了出来。
背立的人转身。
天光雪色,映照着那人的脸,燕筱看的有些痴。
这是张极好看的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