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幽若水

89、休沐

　　阿诺再次见到公子悠已经是二人到稷山的十日后，他跟着张伯于晌午前到了小院。
　　阿诺亦刚刚从墓室处回来，如今她已十分熟悉小路，并且尽她所能修整了坑洼难行之处，也踏实了路上的杂草，如今一趟只需一刻钟的时间，她是算到张伯总是在晨课之后的时间，才会来后山例行巡视，并会一并捎上要给她这边送来的补给。

　　公子悠见到阿诺，瞬间眉眼多了欣喜，因着还有张伯在，他克制着想要快步上前的冲动，端着沉稳的姿态，一步一步平稳地跟在张伯的身后，直到张伯和阿诺打完招呼，自顾自地去分放食材，茶点，他才疾步靠近她，一时竟不知要开口说什么，只道出：“可还安好？”
　　“甚好，多谢公子挂虑。”阿诺淡笑，依然郑重地行宫礼，并向后瞟了一眼。
　　“稷山的山规，不论哪国公子公主都不能有随侍，石头能留在稷山已是特例，现下在外租那边打下手。今日休沐，遂告了假，才得张伯引路而来。”公子悠细心地回应。
　　阿诺微微点头，上下打量着换上青衫，腰间坠着白玉佩的公子悠，束发的青绿色飘带随风微扬，少了宫中的华贵，更多添了清贵的书卷气，日常眉宇间的忧虑都淡了几分，这里是适合他的。
　　而他的右侧多了一并长剑，让阿诺的视线不觉多停留了三秒钟。
　　“稷山的剑道是必修课，每位公子都有自己的佩剑，这柄是外族相赠，是母妃，娘亲曾经的佩剑。”公子悠轻抚剑鞘，很是宝贝，“我自幼身子弱，它较一般男子的佩剑要轻上许多，也正合适了呢。”

　　张伯的动作麻利，不到片刻就整理好，直接告辞离去。
　　阿诺给公子悠煮上穆静扬送来的上等稷山鸣吟，奉上张伯刚带来的茶点，“公子在这边用午膳，可有想要的吃食？”
　　阿诺见张伯自己离开，便已想到，这是留他们主仆叙旧的时间，食材也多了许多，定是让她安排公子悠的午膳，就是不知道是午后来接人，还是要留到晚膳后。
　　“都成，以诺，你的手艺一向都好，都合胃口的~”公子悠升起一抹红晕，此刻，是他第一次只换她的名，不用带宫职，有些不自然，亦有些开心。
　　阿诺点头，茶过三杯后，就起身挑选着食材，清洗，切菜，备菜，生火，一气呵成。
　　而公子悠瞧着阿诺忙碌的身影，有一种岁月静好的安心，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像有什么期待又回来了，午膳他连吃了两大碗饭，是他不曾有过的心满意足。
　　再继续瞧着那个身影清理，整理好一切，又为他继续煮茶，就这般静静地对坐，如此亲近，再不用受宫中礼教的约束，是他从前无法想象的。他开始絮叨，外祖的疼爱和教导，十日来的各种见闻，那些找不到人倾诉的，一点点地缓缓倾倒出来。
　　阿诺就那么安静地聆听着，偶尔点头应下，为他继续斟茶。

　　时间就这样缓缓地划走，等到公子悠讲完他的故事，转而想要阿诺也说说她的，却还未来得及开口询问，穆静扬就来了，落了坐，讨了茶，三人凑一起，交织着陌生感，一时间陷入了些许尴尬的沉默，是公子悠的感受到的尴尬。对于穆静扬来说，不相熟的人安静品茶并无不妥，特别此行，不过就是来给公子悠领路的，他是很无所谓的。而阿诺对于公子悠依然谨守主仆的礼数，安静侍候布茶亦是正常。
　　公子悠略显拘谨地瞧着穆静扬，不咸不淡重复了几段外祖的照拂，就不好意思再久留，同阿诺告别。
　　见公子悠起身，穆静扬也起身，随后就见阿诺行宫礼送别，而公子悠自然地回了个起，让他微微皱眉。
　　“待下次休沐，我再来看你。”公子悠挺直着身板面向阿诺，眼里透着尽是不舍。
　　阿诺恭敬应下，拜别，对上那眸子的眷恋也并无多想，她深知他的秉性，在这般陌生的稷山，又有各国贵胄往来，也只有在她这里，才能让他放下戒备。
　　一旁的穆静扬已双臂环胸，有一些不耐，几不可察地轻笑，心道这赵宫还真是礼多，都显摆到稷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