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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皮里春秋圣心难测 家仇国恨手弄乾坤 皮里春秋圣 ...

  •   太子答:“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注1)
      皇帝点头道:“你知道四恶,就要“蔽四恶”,自身做不正,如何管理我壬朝子民。每日当自省,不仅要反省自身,还要反省身边人,方才有所进益。”又道:“涓涓不尽,流为江河,所以圣人谨于防微杜渐,若不除之与早,其害必将蔓延,此泛泛视之。”
      太子羞默不言。
      皇帝道:“王爱卿在任绣衣使者期间,秉公无私,恪尽职守,现水衡都尉一职空缺,若由他来任,极是合适。”
      朝上一众臣工皇子见太子都被训责了,哪里敢说个不字,个个低着头道“诺”。
      胤德皇帝又道:“吏部莫侍郎。”
      吏部侍郎莫一随道:“臣在。”
      皇帝道:“朕记得这大理寺少卿还空缺着?”
      莫一随道:“正是,自去年秋原少卿季宝之致仕后一直空缺着。”
      胤德皇帝道:“现门下侍郎江故林可代理着大理寺少卿一职,尚书令和莫侍郎以为如何?”
      顾有曾道:“臣以为极妥。”
      莫一随也道极妥。
      众人明白这位四处征伐开拓疆土的帝王,他说一不二的性格,他的意思是任何不得拂逆的。
      纵使他张扬跋扈,但他一改四夷侵陵壬朝景象,他专断独行,但也任用好官言官,雄才大略,应是一代英主。
      胤德皇帝将手一挥道:“就这么办,你们且都退下罢。”
      众皇子臣工依次退出乾清殿,太子程琮先行,经过王非身边时,脚步稍顿,随后手一甩,大步走开。
      下了墀台,太子回首对诸皇子道:“明晚中秋,皇上在西苑设宴赏月,诸位皇弟务必前来。”
      众皇子称是。太子说完转身离去,众皇子也三三两两散去。那三皇子程玮却疾步跟在太子身后,到了数丈远,才道:“皇兄等我。”
      程琮转身道:“三弟有事?”
      程玮小心翼翼地环顾四周,凑到太子耳边道:“那王非小人欺人太甚,竟然欺负到皇兄头上了,我实在看不过。”
      太子朝他看看,笑了笑,道:“那能怎样,他也是为了大壬朝秉公执法,也算效忠,何况这次本王做的确实欠妥。”
      三皇子程玮笑道:“皇兄这话说给父皇听就罢了,怎的我们兄弟之间还说这样场面话,别的不说,就是今天他对皇兄这番当面做法我就是气不过。”
      太子心里好笑,你老三程玮什么时候替我出气了,不过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罢了。
      程玮道:“这王非坏的很也贼的紧,这人留下来必定后患无穷,我们兄弟多早晚要栽在他手上,不如趁明日中秋赏月把他……”
      话没说完,太子冷声喝道:“三王莫不是喝了酒了,怎么一早就说起胡话来。”太子声音冷寒之至:“三弟莫要动什么歪脑筋,更不要打着为本宫出头的名号。”他走近一步,道:“否则……”
      “否则皇弟不会置之不理。”只听旁边有个声音冷冷道,是八王程琅。
      程琅道:“明日若中秋宴中有任何意外,程琅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三皇子程玮见碰了一个软钉子,自己颇觉无趣,忽然一笑,扭头对程琅说道:“听闻八弟在军营中得到了一个好都尉,人又能干,相貌也好,中秋赏月朝中大臣、臣工家眷都要来的,不知八王的都尉来不来?”
      程琅半晌没说出话来。
      程玮见状,哈哈笑了两声,得意地走开。
      太子向程琅使了个眼色,程琅随后跟着太子一路到了东华门外,太子上了车辇,回头看程琅没有上的意思,便问:“不回去?”
      程琅道:“顾然风的腿还没好,我看看他去。”
      太子道:“这一个月来,就见你天天往顾府里跑,顾然风伤了一个月,你倒比他老子还忙。”
      程琅道:“这顾然风伤了倒似立了头功一样,天天拉着我听他读诗,要么就是要我陪他弈棋,实在是无聊得紧。”
      程琮心思还想着今日朝堂上的事,心想着这程玮虽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但有句话似乎没有说错:王非这人留下来必定后患无穷。于是随口道:“你且去吧,你皇嫂也没准备你今儿回府用膳。”想了想,又道:“那线报晴儿已经翻的差不多了么?若已经完工,就不要去北营了,还是在顾府为宜。那都尉也只是挂名,若传得沸沸扬扬不好。”
      程琅回是,道因线报里谈及北境国因畏惧壬朝铁骑雄威,愿意以王子为质子留在壬朝,以期边境免战,若有质子在壬朝,明年春这仗可省。但兹事体大,且北境国向来食言而肥,出尔反尔,故还是小心为上。
      太子道:“今日父皇安排的此二人的差职调动,别有深意。你虽一门心思在领兵打仗上,但这朝堂之事不能不问,何况金吾卫还在你手里。”
      程琅点头道:“我知道,只是看不透这王非,他之前冲撞了昭华公主,得罪了皇后和三皇子,今日得罪了皇兄,所谓何来?”
      太子道:“ 无非是胆大之徒罢了,在父皇面前表忠心,看似一个都不靠,父皇反倒会重用他。他这个便罢了,倒是另一个确实看不穿的。”说罢,放下帷帘便回太子府了。
      程琅自言自语道:“另一个,江故林?”

      京都城不远有一山名为“个山”,这里山连山,竹连竹,满目碧绿,故为个山。置身绵绵竹海,聆听淙淙溪流,是一处神仙所在。
      这山中尽头有一竹屋,屋外两名小童在烹茶,屋内是一名鹤发童颜的老者,那老者闭眼凝神,一名小童进屋:“师傅,江大人来了。”
      只见一白衣青年男子伴着那竹涛阵阵翩然进屋,清风一过,白衣随着竹海翩然。他朝老者行礼道:“故林来迟了。”老人睁开眼睛,虽是白发苍苍,但眼睛却极有神,看着对面青年男子道:“未迟,正是未时,每月十四未时来,有几年了。”
      对面男子正是今日刚刚被任命为大理寺少卿的江故林。
      只见江故林微微一笑,坐在老者对面,道:“已有十四年了。”
      老者道:“十四年,你随我从夜郎国至壬朝已有这么久了。”
      江故林默然道:“正是。”
      老者道:“十四年,足够久,久到足以忘却一些人和事。”
      茶香四溢,萦绕在这竹屋内,仿佛那挥之不去的家仇国恨。
      江故林表情肃然,语气依然淡淡道:“故林这十四年一刻未曾忘记过故国,时时牢记金竹先生教诲,故国之恨在心田已经于故林融为一体。”
      这位叫金竹的老者慢慢道:“我之前要你牢记故国,直至三年前故国已去,我也常常自问,让你小小年纪背负着复国之恨太过残忍。十四年前把你带到壬朝,送至江家,也是为了让你避开夜郎国金家皇族的追杀,没有想到要你复国。”
      江故林似乎想起了在夜郎国的童年,他叫金故林,是夜郎国皇姓。那时他还小,只有九岁,但记忆中都是不停的迁徙、追杀、流亡。
      他的母亲终被追兵所杀,临终才告诉他,他是夜郎国皇帝的唯一的遗腹子,皇帝的弟弟,新皇帝登基,怎能容得下这样的身份,一个与他争权夺位的可能存在?
      他被托付了夜郎国大贤,金竹先生。
      金竹先生曾为国师,通古今,辨然否,典教职,这先后皇帝二人均为他的弟子。然或许是早已经看出夜郎国油灯枯竭,或是想遁世,竟早早隐居起来。
      金竹先生知是皇家血脉,知道这夜郎国兵荒马乱,是以带着九岁的金故林来到壬朝,托付给可靠的知己世家,江家,改名江故林。江家对外只说是江老爷与外妾所生之子,竟也无人怀疑。
      只是这江故林,小小年纪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早早成熟起来,待人接物不同寻常的懂礼。加之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才华早已超出同龄人之上,江家老爷也对他极为善待,临终前将他举荐入仕。只是那性子,却是极淡然,不以物喜不以己悲,若不是心底还藏有这故国之恨,似乎再也泛不起什么漪涟来。
      江故林道:“现在金无双已经找到,我自会助他一臂之力。”
      金竹先生道:“他可是你仇人之子。”
      江故林道:“正是,但他也是夜郎国皇室除我之外,唯一的后人。何况这条路是他自选的,他是最后一搏,我不过是推他一把而已。”
      他自是知道那叶无双三年前就到了壬朝,他的眼线遍布壬朝各处,上至皇朝后宫,下至梨园青楼,他也没想到,这入仕几年,竟然做得如此顺遂,形成了硕大的情报网。
      而后,他和叶无双在某个时刻自然而然的相识,迅速地取得共识,当然叶无双不知道他的夜郎国身份,只知道他是夜郎国人。在江故林看来,有人拿命祭天,又有报仇的可能,何尝不是件好事?于是戏楼里的暗杀和束手就擒就水到渠成了。
      金竹先生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不知何时他已经长成了参天大树,他的老谋深算,他的胸中丘壑,早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这个年轻人,只要他能一直保持这么冷静、克制,他的前路不可限量。
      只是这一生一直这么冷静克制无欲,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义。
      江故林道:“我现在已是大理寺少卿,已经将他从兵部转移至大理寺。”
      金竹道:“就算如此,他这一命估计还是难保,若真如此,你先自保为妥。”
      江故林微微笑道:“我若保不住他,他自然要死的,但要看是否死得其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皮里春秋圣心难测 家仇国恨手弄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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