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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佐伯家的最后晚餐 铃声响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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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响起,看来电显示,是佐伯阿姨。
温婉柔和的女人,轻声慢语,问我有没有和虎次郎在一起,几时回家。
告诉她,表哥在跟人打网球,我先回去,现在、立刻、马上。
回头望了一眼,网球场的方向一片光明,距离那么远,仍觉得灯光刺眼。
刺眼到想要流泪。
进门之前掏出小镜子照了半天,确定脸色无异常。拍拍双颊,给自己鼓劲儿。
没什么大不了,坦白从宽,政策方向咱还是要追随的。
无错,我要赶在被告发之前自首。事已至此,除却和盘托出,别无出路。唯一的坚持,让我自己说出来。
这执念很没RP,如同原句照搬式抄袭被揭穿后,假惺惺地回头标上引用字样。
可是我人品本非无懈可击,平日安分守己,遇事才显露本质。
本质就是,这个女人,自私自利,没脸没皮,优柔寡断,表里不一,装腔作势,还有其他的,一时想不全,以后补充。
前提是,真的能有“以后”。
其实我也知道,佐伯一家都是温厚善良之人,未必将我扫地出门,但从今往后,对于我这个外人,眼光态度,定是大相径庭。
这才是一直以来,我最害怕的事情。
面前的门忽然开了,灯光涌出,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阿姨一手拎着勺子,一手握着门把,笑着说:“我觉得门外好像有动静,果然是小川回来了。没带钥匙么?”
我扶着门框换她递过来的狗狗拖鞋,说:“钥匙在表哥手里。他正打比赛,我不好叫他。”
阿姨点头笑道:“这孩子玩起来也很认真呢。不过,小川你还是不喜欢网球啊,从前,虎次郎一去打球,你就哭着不许他走呢。”
靠,我说怎么我一说要看他打球他就乐成那样,木下姑娘你也恁娇蛮了……
阿姨提着勺子回厨房,“快去洗手,开饭了。”
“不等表哥么?”
“没有关系,”大叔正坐在沙发上,握着遥控器调台,“是他自己晚归,我们没有必要迁就。”
我附到阿姨耳边,小声说:“真的没有关系么?”
“没关系,”阿姨轻声笑起来,“他也就是嘴上说说,而且我给虎次郎留了饭菜,这孩子玩到兴头上不知几时回来,我们先吃就好。”
“小川,怎么了,”阿姨帮大叔添饭的时候看了看我的碗,“今天你好像没有胃口啊。”
阿姨,这是最后的晚餐,我的神经再怎么粗也比咱家门前的梧桐树纤细一点点,怎么可能有胃口……
我有气无力,“我没事……”
“不舒服么。”大叔放下筷子看过来,“虎次郎下午跟我说你头疼,是不是伤口那里?”
不,大叔你想多了,我当时只不过是被木下姑娘的少女恋情小小地刺激了一下而已……
话说,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温柔做什么,对我这么好做什么,如此温暖贴心的地方,让我怎么舍弃?
可是我知道的,这些本就不属于我。
大叔的关怀,阿姨的笑容,佐伯同学的体贴,全部都属于一个跟头跌破魂的木下川,而不是我这个顶着她身体的冒牌货。
所以不怨恨忍足。他只是提醒了我这个事实,一切都不属于我事实。
可是属于我的一切,我亲爱的爹娘,我亲爱的闺蜜,我亲爱的大熊,他们到哪里去了?
世界原本不公。说起来云淡风轻,落到自己身上,划出伤口,才觉得痛。
端着碗埋头扒饭,却无论如何咽不下去。不敢抬头,大叔和阿姨都在看着,不能失控。
打定主意,待扫净米粒,便自首示众。
米饭比冰水难咽许多,但总有吞下去的时候。
三。
二。
一。.
“我回来了。”
转头。佐伯少年挎着单肩包,站在门口扬起手,笑容温暖。
一瞬间再挂不住淡定的皮。
丢下碗筷奔过去一把将他拽到门外,顺手甩上门,将两双担忧的眼睛关在门内。
想说我不要离开你们。
想说你说过的,没关系。
你说过你们都在我身边。
你说过日子还长,你说我会有更多更好的回忆。
所以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我是废柴,老大不小还怕黑,怕老鼠,怕挨训,我一个人不行的。请给我支撑,一点点就好,让我不再孤独,不再单薄,让我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找到一条回家的路。
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磨磨唧唧半天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跟十五岁的男孩子撒娇这种事情,实在太无耻了,我难以启齿,只有用力睁大发红的眼睛瞪着他。
眼睛被手掌蒙上,如同在这个世界醒来的那日一样。然而这次,黑暗也不再能使我安心。
佐伯的声音是浸润着无奈的温柔,他说,“小川,你还是这么任性啊。”
……同学,你说谁呐,你都已经知道我是山寨版,就别再把正牌的事儿往我身上套了好吧。
“真是的,我临时碰到其他人,多打了一场,”他摸摸我的头,“抱歉,你着急了吧。”
不对,不对,哪里搞错了,谁爱管你打了几场球啊(反正戴着美丽眼镜的手冢同学不在此地)!
“那个,忍足君他……”
他放下覆在我眼皮上的手,有点惊讶地问:“你认识忍足?”
靠,他化成灰我都认识!
“刚才就是在跟他打来着,”他又笑起来,“难得的机会,他水准很高。”
RP很糟糕。我脑补着,又问:“哥,他跟你说了什么吗?”
“没什么……他留了手机号码和MSN给我,”单纯的佐伯同学毫不掩饰地露出疑惑的神情,“说是让我有事情可以找他,其实我们交集不多,而且我原本以为他不是那么热衷交际的人。”
很好,忍足侑士你个死狐狸,就算你不留联系方式我也要找上门去问个清楚。
佐伯拉起我的手,“别生气了,回去吃饭吧,妈妈要担心了。”
我欢乐地反过来牵着他的手,还殷勤地替他拿包,蹦跳着回屋,我饿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