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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青梅绕竹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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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儿……”
“奴婢在,夫人可是有什么不适,奴婢这就去叫大夫回来。”说着纯儿便拔腿准备跑出去请大夫,只是脚还未抬起便硬生生的顿住,泪眸满是震惊,耳边是夫人的死灰的声音。
“他要和离,他竟然要与我和离,纯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
“……夫人……”
凉夏举起手里还沾染着血的书信,眸子死死盯着那书信仿佛要将它看穿。
语气悲凉却又孤寂的如同万年枯井里传来一般幽深,明明是笑着却让人看了心碎不已:
“当初说娶的是他,如今离的是他,我终究什么也不是,终究什么也不是……”
一行清泪从眼角滑落没落在发丝里,无声的哭泣最为令人心疼,最为绝望。
纯儿捂着嘴默默的哭着看着一脸死气的凉夏,如果不是那高举的手以及微弱起伏的心口,她都要误以为夫人已去。
凉夏眨眨眼,悲从心来,喉头一阵血气升起,她眸子无光,万念俱灰的继续说道:
“曾经说着不离不弃的人是最先弃我而去的人,我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他弃我两次!整整两次!我怨恨不该吗!我恨他不对吗!我想要报复我错了吗!我究竟错了什么!老天要这样惩罚我!为什么!”
“噗……”
凉夏悲伤的怒吼着,这是她第一次如此大反应,因为急火攻心,血气上升,她忍不住趴在床边大口大口的吐着血,仿佛要将那内脏吐出来才作罢。
纯儿跪在床边一边流泪一边惊恐的给凉夏顺背、递水、擦血,凉夏悲伤的看着地上被血染红的和离书,眸子布满死寂,毫无生气。
视线越发模糊,凉夏失去意识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纯儿惊慌失措的样子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凉夏看着床边一席铁甲身材高达,面容英俊十分的男子微微出神。
男子好像也没想到她会此刻醒来,来不及收回眼底的复杂就这样直直的与凉夏那双迷蒙的眸子相对。
一时相对无言……
“夫人,你终于醒了,呜呜,吓死奴婢了。”
凉夏淡漠的收回眸子,看向床边的面色疲惫的纯儿,眸子顷刻间温柔起来,她虚弱的笑了笑安慰道:
“哭什么,我这不是没事吗。”
纯儿点点头,突然身子一震,她刚才失礼了,而且还是在将军面前,她惶恐的跪在一边,凉夏见状虚弱道:
“纯儿,我有些饿了,去熬些清粥来。”
说完她将眸子看向床边的男人道:“我和将军说说话。”
将军……何等的距离称呼,以往她都唤他承奕哥哥。
纯儿擦干泪水,诚惶诚恐的起身点头道:“是。”说完复杂的看着二人随后将房门关上。
眼前的男人正是她的夫君叶承奕,他褪去了当初的稚嫩和温和,只留下经过杀伐后的肃杀之气,令人胆颤。
叶承奕撤开眸子,不想看凉夏眸子里的怨恨与戾气,眸底只剩复杂和失望,唇瓣动了动,低磁暗沉的声音带着一丝叹息响起:
“这样折磨自己,如今这般到底伤的是谁。”
你可知,我真的累了,既然你不满这桩婚事,我便放手,何苦这样伤害自己表达你的决绝。
“……”
叶承奕也不觉得凉夏会回答他,他转过身,周身冷漠冰冷,语气万分平静无波,一双眸子没有一丝波澜的看着房门说道:
“如果你不满意我写的和离书,那么便按照你的方式来吧。”
“这番话是何意!你当真要和离!”
叶承奕未说话,垂着头铁甲下手慢慢握紧。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叶承奕,你从刚才到现在没有一句关系,如今我这般,你居然还提和离的事情!叶承奕,你果然够狠!”
凉夏看着没有一丝辩解的人,几乎是下意识的启唇反击,说完她悲凉一笑,皱眉偏过头看着床幔缓缓出声:
“两次!”
叶承奕本听到凉夏的话一阵悲哀,明明是她不需要他的关心不是吗。
不明的“两次”,这两个字让他疑惑转身偏头看向床上躺着柔弱的人,看着床上人虚弱的样子,他心不觉暮得一疼,不想再受她的影响而转开头。
“你抛下我两次!叶承奕,我不该恨吗!”
凉夏阴沉的怨气让叶承奕心头猛颤抖!他眸子闪了闪,眸底满是惊愕随后转为落寞和痛苦,干涸的唇瓣微微亲启,喉咙半响才憋出一个字:
“该!”
“我等你等了那么久,我差点被人毁了清白,我希望你在我身边,可你呢,那时你不知在何处!我不该怨吗!”
凉夏转过头看向一言不发垂着头看不清神色的男人恶狠狠的说着。
“该。”
“那么叶承奕,你有什么资格写和离书!凭什么!我同意了吗!”
凉夏歇斯底里的抓着被子,眸子猩红仿佛一个吃人的妖魔看着眼前高大的男人,发泄着自己的情绪。
“我……”
“够了!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幅模样!什么都不说,什么也不做!明明知道是我错却不反驳我!装什么大圣人!你是在可怜我吗!是在施舍我吗!咳咳……咳咳……”
许是情绪太激动,凉夏忍不住咳嗽起来,叶承奕微微一怔,疾步上前来到床边,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伸出差一点就碰到凉夏。
他忙收回手复杂的看着凉夏,最后只有无声的沉默。
凉夏平息着气息,眸子看着叶承奕。
七岁时,这个男人的宠溺,十岁时,这个男人的温情,十五岁时,这个男人的深情,十八岁时,这个男人的柔情,二十岁时,这个男人的妥协,大婚时,这个男人的喜悦和幸福。
他所有的好情绪悉数给了她,不管她如何任性,他总是包容她,不管她如何歇斯底里的闹腾,他总是温柔的看着她陪着她闹,不管她如何的过分,他总是包容她竭尽所能给她最好的。
她一直都知道,是她自己将所有的过错放在这个男人身上,他又何其无辜,那时家族被平白抹黑勾结外贼,卖国求荣。
那时的他正以命想搏厮杀战场保家国,生死不明,哪里知道皇城之事,他们不过是一纸婚约的关系。
她又有什么资格去怪他,他没有义务为她做任何事情,是她自己执迷不悟,是她自己不可承认一切事实,将错归在他身上。
似乎这样才能掩盖自己那时的无助和无处安放的恐惧以及能让自己有个活下去的支柱。
而这个男人不但没有怪他,默默承受她的怒火,她的折磨,她的怨恨。
她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践踏他的真心,而他仍然对她好,就算是和离,上面的条条款款都是她收益颇多,他什么也没给他自己留。
这样的男人,她如何狠心再怨恨下去,如何再蒙蔽自己的心反其道而行。
是她看不清事实,不愿意面对。
“承奕哥哥,为何不反驳我,明明错的是我,为何不骂我,明明是我执迷不悟不肯面对现实,我这样对你,为何不恨我……你该恨我的……”
凉夏平息后一双眸子通红的看着叶承奕,话语不在尖锐刻薄,她卸掉满身荆棘,只留无助不安以及委屈和忏悔。
亦如当初年少时她每每生气或者委屈时一般,那一声承奕哥哥让叶承奕瞳孔猛缩,心顿时密密麻麻的疼起来。
苦涩的开口道:“是我不好,没有保护好你,你怨我,恨我都是应该的。”
凉夏一怔,悲凉的偏过头,一切似乎已经回不去了。
“你总是这样,你知不知道这样只会让我陷得更深,我什么都没有,什么也不是,如何配的上你……”
凉夏满眸带累的看着叶承奕,声音如同从远方飘来悠长而遥远:
“如今的我……如何配的上你……”
似乎见惯了凉夏平日龇牙咧嘴的样子,这幅悲凉毫无生气的模样看的叶承奕一阵心疼。
原来那个天真高傲的凉家大小姐哪里去了,原来那个跟在他身后不停叫着哥哥的凉夏哪里去了。
是他自己一手将她丢了,明知道皇帝昏庸无道,明知道战乱纷纷,为何他不能再小心一些,如果他出征前加派人手保护她,是不是今天就不会出现这样的结局。
如果他谨慎些,是不是就能保护好她,如今他再来弥补,桩桩件件都告诉他,晚了。
她那样的恨自己,如何甘心这辈子与他过一生,他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心思,他不知道这些她一个人在外经历了什么,当初知晓她出事,他疯一般的寻找她。
可问及所有人,他们皆是说她早已去世,凉家被满门抄斩无一人生还,他不信,活要见人死要见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