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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那个执事,生病! ...

  •   十八、那个执事,生病!
      “阿嚏!”
      清晨,像往常一样在花园里打理着玫瑰花的执事,突然打了一个喷嚏。
      执事惊了一惊。脑海突然闪过一个词:“生病了?”
      但随即又自嘲地笑笑,恶魔怎么会生病呢,自己该不是多心了吧。

      将摘下的白玫瑰用烫金缎带系成一束,像往常一样更换夏尔房内的鲜花。
      “阿嚏!”
      突如其来又一个喷嚏,幸而声音不算大。
      执事好看的眉渐渐拧到一起,看着手里娇嫩欲滴的玫瑰——莫非这是人类的“花粉过敏”?

      夏尔床上传来杯碟碰撞的轻响,“塞巴斯。”
      “是的,少爷。有何吩咐?”转身走向夏尔。
      “恶魔也会生病的么。”床上的人儿微微仰头,带着些许嘲讽意味的眼神在海蓝色的发丝下若隐若现。
      “让少爷见笑了,可能是花粉过敏吧。”塞巴斯也笑了,这个把柄可真是够大的。
      “你知道药在哪里,塞巴斯。”夏尔脸上仍然挂着得逞的笑意。
      “让你费心了,少爷,暂时不需要。”

      但是事情似乎没那么简单呢。
      在准备午餐时,塞巴斯又打了几个喷嚏。
      厨房外经过的梅琳听到声音,像是被电流激了一下,战战兢兢地探头进来:
      “塞塞塞塞巴斯先生……您……您您生病了?”
      塞巴斯一愣,连忙换上人畜无害的微笑:“谢谢关心,只是被咖喱粉呛到而已。”
      “哦哦哦哦……我就说、塞塞塞巴斯先生怎么会病呢……”塞巴斯的笑容砸得梅琳脸红心跳,她拽拽裙子:“那……那你继续忙吧!”
      “好。”塞巴斯这次干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回到走廊的梅琳赶紧从兜里掏出手帕死死捂住鼻子——试图止住那瞬间奔腾不息的鼻血——无比激动地喃喃自语着:“他他他对我笑了……”

      “呼~”塞巴斯轻轻松了一口气。用微笑来征服庸俗的人类少女,这么老掉牙的招数他可真的不想用,但是为了让她尽快忘掉那几个不光彩的喷嚏也唯有此策了。
      “但是,怎么会这样呢。”执事的眉毛又皱到了一起。

      不过幸好,除了几个喷嚏之外,并无大恙。
      执事向往常一样忙碌了一天,服侍夏尔躺下之后,给他盖好被子,执事拿着烛台离开夏尔的房间。
      目光瞄到走廊放着的华贵花瓶,一束白色玫瑰尚未凋零,仍然开得肆意。
      “只是错觉吧,毕竟……在人间呆久了。”执事推开了自己的房门。

      事情似乎就这么平静地过去了。

      天际现出一点鱼肚白。
      塞巴斯收拾好看了一夜的书籍和记录,戴上白色手套准备新一天的工作。可是,站起来的瞬间却觉得脑袋异常沉重,身子也有些莫名发热。
      “发烧?”脑海里蹦出这个词来,执事又惊了一惊。
      “不可能吧……”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别的异常后便走出门去。

      替少爷系上领结,像平时一样手法娴熟令人无可挑剔。然而敏感的夏尔觉察到塞巴斯的异样。
      即便是隔着薄薄的手套,也感觉到那层纤维下的皮肤今天格外的热。
      但恶魔不是不会生病的吗。

      “怎么了,少爷?”见夏尔一脸疑惑地盯着自己,塞巴斯轻声询问。
      “没什么……”这么数秒就已经足够了,夏尔眼尖,注意到塞巴斯白皙的脸颊上带了一点红晕。
      “少爷,待会儿要出去视察街区,我去备马车。”身前半跪的人站起身来。
      “慢着!”夏尔突然出声阻止,“过来,塞巴斯。”
      塞巴斯重新俯下身去,等待夏尔的下一步命令。
      夏尔的手猝不及防地覆上了塞巴斯的额头——果真是有些烫。
      “你在发烧,塞巴斯。”
      “不,少爷,你只是一贯手凉。”
      “你病了?”
      “没有,少爷费心了。”赶紧站起来离开夏尔审视的目光,塞巴斯头一回觉得自己居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每周一次的例行巡查,夏尔坐在马车里,有些无聊地望向窗外。
      因为下雨,路上行人并不是很多。马蹄叩在石板路上的声音便甚为刺耳,木质的车轮一下一下碾压路面的声响,更衬出了雨天伦敦特有的凄清。
      深秋的雨水非常冷,浇得整个街道都泛着湿湿的凉意。

      马车缓缓行至泰晤士河,夏尔认出这便是当天遇到那男孩的地方。记起男孩独自一人守着母亲尸体的孤寂,还有他愤怒地冲着自己大喊的样子……
      习惯性地抚摸着拇指上的蓝色戒面,它曾被男孩用力地抛入了水里。
      ——我连关心都忘记了么?

      在这个黑暗的世界走得久了,自己的情感,似乎也已经被扭曲了呢。

      淅淅沥沥的雨水一直没有停的趋势,马车在伦敦街区绕了一圈,回到府邸。
      车门打开,塞巴斯像以往那样,伸出手扶着夏尔助他下车。
      手心相触的一刹那,夏尔再次感到那已经湿了的手套下不正常的热度。
      不动声色地扫视了执事一眼——
      黑色的长风衣,看不出雨水的痕迹。但是塞巴斯一头顺直的黑发已经被雨水淋得湿润,有几缕贴在脸颊上,多少带了点狼狈的感觉。
      自己的马车上……车夫的位置是没有任何遮蔽的。
      而这场雨,从自己开始巡视时就没有停过。

      但夏尔没有再作声,关心对他而言是一种奢侈的情绪。反正恶魔是不会生病的,也许只是自己多想了吧。
      ——但事实是,主仆两人的猜测都是对的……

      准备晚餐时,塞巴斯感觉到体内的不适感越来越强。
      ——只淋了一下午的雨居然恶化得这么快……
      头很晕,眼前的白色碗碟都看不大清楚了,模模糊糊地揉在一起变成一堆白色。
      “哗啦——砰——”
      几个碟子在地上摔成无数晶莹的碎片。
      “梅琳你就不能轻点吗,塞巴斯先生已经回来——”菲尼的声音由远而近,只不过话说到一半就被主人生生吞了回去。
      那个蹲在地上收拾的人……是塞巴斯先生?!
      菲尼难以置信地猛地摇了摇头,又用力地擦了下眼睛。
      的确是塞巴斯先生啊。
      的确是那个做事永远都不会出错的塞巴斯先生啊。

      “塞巴斯先生……你没事吧?”菲尼的声音极轻,他感觉今天的执事先生有些不对劲。
      “没事,来帮我清理一下碎片。”
      “好的!”
      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那么不容抗拒,应该只是不小心碰翻的吧。菲尼拿过扫把来猛力乱扫,于是碎片被弄得四下乱飞。
      一块碎瓷片弹到了塞巴斯的裤腿上,要是平时他一定会用极为严厉的声音叫菲尼到花园去。一想到塞巴斯发飙,菲尼就吓得战战兢兢,趁着他还没开口,菲尼扯着嗓门把梅琳喊了进来:
      “梅琳~~帮忙扫一下,我力气太大了。”
      赶紧将扫把塞到梅林手里,自己跑到一边站着不敢再动。
      “好的好的……”一见到旁边站着塞巴斯,梅琳的脸瞬间烧红。

      当然梅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除了力气比较正常以外她似乎是个更大的麻烦——
      比如一头撞到正准备去拿鸡蛋的塞巴斯;或者没站稳摔一跤,把桌面的蔬菜水果碰得乱七八糟。
      ——这两个人真是让人头痛死了。
      开始后悔自己让他们来帮忙的决定,塞巴斯停住手中敲到一半的鸡蛋,微笑着转向梅琳:“你们,可以出去了~~”
      “是!!!”
      两个人如获大赦般地立马消失在厨房门口。

      终于得个清净,塞巴斯轻轻拍了拍痛得厉害的脑袋。
      ——原来我也会生病的啊。

      “梅琳,塞巴斯先生今天好像不大对劲。”
      “好像是的……因为他对着我笑了两次……”梅琳只顾得擦鼻血了。
      “正经点!他今晚打碎了几个碟子——”
      “怎么可能?!”
      “我亲眼看到的。”
      “……这怎么可能!!”
      “你呢,有没有发现他哪里不对劲?”
      “呃……除了笑容……他今天打了几个喷嚏!!”
      “哦~~~我明白了,塞巴斯先生病了。”

      也许不明实情的只有夏尔本人了,他稍稍高估了这位恶魔执事的能力。
      晚餐一如既往地丰盛,只不过这一次塞巴斯并未站在旁边伺候自己用餐,而是叫了梅琳过来。
      于是,梅琳一脸紧张地站在塞巴斯的位置上。
      “怎么是你?塞巴斯呢?”夏尔吃到一半,放下手中的银叉。
      “少爷……他说还有点事情,先去处理一下。”

      按塞巴斯的办事速度,从来没有事情需要他忙得连一小时的用餐时间也得占用。这么怀疑着,夏尔挑剔的舌尖又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这份烤牛排,比以往的咸了一些。若是别人主厨夏尔倒还能接受;但那个人是恶魔,怎么可能出错。
      依然是不动声色地细嚼慢咽,放下刀叉让梅琳把甜点端了过来。
      小巧的柠檬乳酪蛋糕,鲜黄的柠檬酱抹得恰到好处。夏尔最喜欢这种赏心悦目的甜食,用小匙子挖下一块送进嘴里。
      匙子停在嘴里大概3秒,夏尔的表情有些怪异。
      “少爷……没事吧?”梅琳赶紧询问。
      “没,没事。”咕咚一口将蛋糕全数吞下,夏尔伸出拿过一旁的杯子,快速地喝了几口红茶:“吃得太饱,这蛋糕撤掉吧。”

      这是什么蛋糕?!
      居然是咸的!!
      塞巴斯你到底怎么了?!

      压抑着心里几乎要杀人的冲动,夏尔用餐巾擦擦嘴,装作没事似的问了一句:“晚餐是谁做的?”
      “啊?”梅琳顿一顿,“塞巴斯先生啊。”
      的确,除了他,这屋子里没有第二个人会做出这么精致的食物来。

      塞巴斯一个人仰躺在自己的床上。当然,处理事务是个借口。现在的执事终于觉得累了。
      人类的无力感……自己终于切身体会到了。
      摘去手套摸摸自己的额头,已经到了烫手的地步。
      “果然……不吃灵魂就会老化成这样吗。”
      躺了很久,但病痛没有缓解,头也痛得越来越厉害;但一看怀表,已经到了少爷沐浴的时间,执事支撑着坐起身来。

      夏尔卧室的门被推开。
      “少爷,洗澡水已经准备好了。”塞巴斯手臂上挽着浴巾,带着一成不变的优雅笑容,但这掩饰不了疲惫的脸色。
      ——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塞巴斯。
      夏尔把浴巾拿过来,“今天,我想自己洗。”
      塞巴斯的表情写满了诧异。
      “你去休息下,忙了一天也很累了吧。”
      夏尔始终是夏尔,即便是关心别人,也习惯地用上了命令的语气。
      “谢谢少爷关心……但,真的不用我帮忙吗?”
      “怕我淹死在浴池里?”夏尔瞪了他一眼,卷起浴巾便推门出去了。
      塞巴斯被那最后那句话给噎住了,确认少爷离开了才笑出声来。
      ——谢谢关心,少爷。

      夏尔一个人泡在浴池里。没有了塞巴斯,洗澡便也失去了享受的意义。他只是将自己泡在温暖的水中,毛巾一下下地擦着皮肤,怎么擦都说不上是舒服。
      ——还是习惯了有他在啊……
      但今天不能再勉强他了。夏尔头一回懂得了让步。
      连服侍自己用餐都到了要回避的地步,绝对是病得不轻。
      把头靠在池壁,夏尔静静地回想着塞巴斯的温柔。这个他依赖已久的恶魔始终是病了,那么,他也有一天是会离开自己的吧?
      这么想着,眼前突然升起了一团温暖的雾气。
      ——你不能离开我,塞巴斯。

      用大大的浴巾裹了身子,头发还在滴着水的夏尔从浴室慢慢走回卧房。打开门,发现塞巴斯坐在自己床上,手按着太阳穴。
      没考虑到夏尔会这么快出现,执事的脆弱被夏尔尽收眼底。
      “还好吧,塞巴斯?”这次是真的担心了。夏尔急忙走过去。
      “我没事,”塞巴斯微笑,“少爷,你要赶紧穿好衣服,免得着凉。”说着便蹲下去,就着浴巾替夏尔擦身。
      夏尔不理他,手又一次覆在了对方额上。手心接触到炙热的温度,一下子又缩回来。
      “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塞巴斯。”语气冰冷得可怕。
      “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知道夏尔的脾气,塞巴斯干脆坦白。
      “我就这么不值得你信任?”
      依然是没有感情的语气,表明了主人的失望和不悦。塞巴斯极少见到这样的夏尔,看着他生气的小脸,便也知道他对自己的担心。
      执事不再说话,快速替夏尔擦干了身子。
      夏尔走到衣柜前翻出件厚睡袍来——他一向不喜欢这种衣服,但眼下有必要穿上。
      背对着执事换上睡袍,夏尔命令他:“到自己房里去躺着,我待会儿过去。”
      “少爷……你头发还没干……”
      “这是命令!过去躺着!”

      不一会儿夏尔便过来,速度之快连执事都有些吃惊。
      当然,现在的夏尔跟平时着装整齐的小伯爵完全扯不上关系:睡袍的带子打得乱七八糟,勉强的一个蝴蝶结歪歪地挂在腰间;匆忙擦过的一头蓝发凌乱不堪,在夏尔脑袋上纠结得像只蓝色的鸟巢。
      端了个药箱过来,瞄一眼床上的塞巴斯:“你平时都怎么服侍我的?!”
      执事一愣。
      “难道我生病的时候还穿着正装——躺在床上?”
      执事又是一愣。
      夏尔的嘴快得让他来不及答话:“塞巴斯,脱掉外套盖好被子,我马上过来。”

      五分钟后。
      湿毛巾搭在额上,凉凉的,非常舒服。
      塞巴斯睁开眼睛。
      夏尔正在药盒里找着什么。
      这少爷……平时没用过又怎么知道哪个是退烧药。

      “少爷。”听到声音,夏尔连忙折回来。
      “怎么了,塞巴斯?”
      “你们的药,对我应该没用哦。”
      夏尔一愣,看着塞巴斯因为发烧而微微发红的脸,突然有种孤立无援的感觉。他伸手调整一下毛巾的位置,又用手背试试塞巴斯的体温,嘴角抿成担心的弧度。
      “太久没吃灵魂了吧……”
      “也许吧,”塞巴斯轻笑,“我休息一下……会好的。恶魔可是比人类强多了。”
      但越笑越是让人觉得他病得厉害,笑容虽然依然温和,但脸色却是不正常的绯红。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夏尔替塞巴斯盖好被子。这个动作,每天都是塞巴斯做的,现在,终于轮到自己来照顾他了呢。
      “我没事,少爷去休息吧,抱歉不能服侍你了。”声音有点沙哑,这次的病还不轻。

      “不用药又怎么好得起来,这恶魔病得不轻……”夏尔思索着,回到自己房间。
      “去哪找个灵魂给他吃啊……”
      “又没有恶魔方面的医疗……”
      夏尔觉得自己都快疯了。
      “对了,葬仪屋!”上次自己被天使所伤,药也是执事问葬仪屋拿的。夏尔马上奔到桌旁,抓起羽毛笔写了张便条,用信封封好了,按铃唤了人上来。
      “让葬仪屋马上来一趟,马上!”

      “但是葬仪屋那里也没有什么灵魂给他啊……”菲尼走后,夏尔仍然在不停地想着能够行得通的解决办法。抓一抓头发,夏尔笑了,打开抽屉取出一把雕刻华丽的小刀——本来是放着观赏的,现在派上用场了。
      在手腕上划了一刀。
      这小刀很是锋利,殷红的血从伤口迅速渗出,沿着手臂一路下滑。
      好痛,不过为了他……就忍着吧。
      “恶魔天性嗜血……这应该有用。”

      塞巴斯烧得昏沉,迷迷糊糊中,突然闻到一阵血腥味。嗜血的本能让他睁开了眼睛。
      夏尔站在旁边。
      血腥味好浓……怎么回事?
      “坚持一下,塞巴斯……我让菲尼去叫葬仪屋了。”夏尔将手凑过来,点点鲜血滴落。
      “少爷!”
      “伤口不大,你先凑合一下。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药。”
      夏尔的手腕凑到塞巴斯唇边,骤然放大的血腥气味激起了塞巴斯的嗜血本能,恶魔的双眸亦瞬间变成血红色。
      皮肤可以清晰感觉到塞巴斯呼出的热气。
      接下来该会很痛吧,夏尔的手在轻轻颤抖。
      但是,塞巴斯只是轻轻舔舐着夏尔手腕上的那道伤。血红色双眸渐渐淡化成寻常的深红。
      一下一下温柔的舔舐,竟然渐渐止了血。
      “没事了,少爷。”
      夏尔惊异地把手收回来——手腕上的伤口不痛了,也不再流血。
      “塞巴斯……”
      “我不是吸血鬼哦,少爷。”塞巴斯温柔地笑着,声音因为带上了鼻音显得有点沉:“不过,很感谢少爷。”

      似乎血是行不通的,夏尔没辙了。给塞巴斯换了新浸湿的冷毛巾,夏尔轻轻抚一下他柔顺的黑发,焦急地等着葬仪屋的到来。
      门外终于有了声音:
      “伯爵,小生来了~~~”
      夏尔连忙起身开门迎他进来。居然后面还跟着格雷尔。
      “我的塞巴斯啊~~~”门还没关上格雷尔便开始叫嚷。
      “啪!”清脆的响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居然是夏尔狠狠甩了格雷尔一巴掌:“安静!”
      没见过这么凶的夏尔,格雷尔捂着脸住口了,这人类的眼睛——明明就是蓝色的眼眸怎么还是凶得像快要喷火一样!
      葬仪屋走到床边看看塞巴斯,伸手试试他的体温。
      “伯爵不用担心,执事君只是患了重感冒。” 葬仪屋从怀里掏出一只黑色的小瓶子,放到夏尔手中。 “吃一次药就够了,执事君的身体还是不错的。”
      “塞巴斯,起来吃药……”夏尔俯下身去轻唤,声音温柔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恩……?”恶魔睁开眼睛。
      “该吃药了。”打开小瓶,夏尔将瓶口倾侧,让药水缓缓倾入塞巴斯唇间。然后用袖口轻轻擦去唇边流下的一缕褐色药液。
      头依然很沉,执事看到夏尔海蓝色头发和他身后的银色长发,再远一点有个红头发,大概猜到了来人。
      “睡吧,塞巴斯……”夏尔拉了拉被子,又轻轻碰碰他的脸。
      还是那么烫手呢。

      生病的感觉实在是难受,塞巴斯很快便沉沉睡去。药效上来,汗珠渐渐爬上他的额头。
      夏尔注意到,不做声地出了房门,盛了一脸盆热水。在手臂上搭一块毛巾。
      因为没有经验,脸盆里的水装得太满,夏尔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水溅出来。
      格雷尔突然出现,接过脸盆:“我可是为了我的塞巴斯~~~不是帮你~~~”
      ——你每次都是这句话,格雷尔。塞巴斯可是我的执事,谁都不许抢。

      用热毛巾一点点地替塞巴斯擦去汗珠。夏尔跪在床边小心地照料着他的执事。
      ——一定很辛苦吧,你可从来没体会过生病的感觉,塞巴斯。
      塞巴斯的眉头微皱,呼吸得并不顺畅。夏尔耐心地轻轻替他擦汗,不时试试他的体温;毛巾不再热了,便站起来要去浸热水。
      跪得太久,突然得到释放的膝盖剧烈地痛起来。夏尔一下子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倒。
      居然是格雷尔及时地扶住了他。格雷尔目光聚焦在夏尔的膝盖上——尽管房内铺了地毯,但因为跪了太久还是变得通红。
      没说什么,接过夏尔的毛巾浸在水盆里,稍稍拧干后递给他。
      每次面对着塞夏两人,共度患难时的温馨总是让活跃的格雷尔闹不起来。

      又一次擦去了塞巴斯脸上的汗,突然记起什么,将手伸进被窝里探探。
      果然,身上也出了好多汗。
      夏尔把被子掀开一角,把塞巴斯衬衣的扣子逐一打开——他发现这个动作居然也有一定的难度。然后把热毛巾轻轻按上去,慢慢按压着擦拭着他身上的汗水。
      又像是意识到什么,这样会着凉的吧,把被子拉好,只将手探进去,一点点移动。
      屋内另外两人看着夏尔——一个完全不像是恶魔贵族的孩子,全心全意地照料着自己唯一的亲人,尽管手法并不熟练。
      要换毛巾了,夏尔用手撑着地站起来。膝盖仍是痛得他的脸抽搐了一下。
      “不介意的话,小生来吧。”葬仪屋接过毛巾,“夜深了,伯爵该休息了。”
      “我来吧……以往,也都是他在照顾我。”夏尔眼神非常执着。葬仪屋盯着夏尔的眼眸,一直看到他的内心,他的灵魂——那么倔强而又孤傲,带着熠熠的光。

      塞巴斯的呼吸终于渐渐平稳;借着烛光看,脸上的红潮也褪去大半。“药果然有用啊。”夏尔在心里暗自庆幸。他趴在床边静静看着塞巴斯的侧脸,这个服侍了自己整整两年的男人——自己是第一次看见他睡时的容颜。
      睫毛长长地覆住了双眼,鼻梁挺拔,脸上有着成熟的轮廓。两片薄唇抿着,弯成一个隐忍的弧度。
      还是不大舒服吧。不过很快就会好了。
      夏尔伸出手,轻轻拨开塞巴斯垂到眉间的几缕发丝,手指沿着额头慢慢下滑,学着先前执事对自己的那样,轻轻印下一个吻去。
      ——我一直在你身边哟,塞巴斯。

      夏尔就这么趴着,带着一点担忧的神情默默地陪着塞巴斯。眼皮开始打架,夏尔努力地想要支撑着,但最终斗不过越来越浓的困倦,趴在床边睡着了。
      格雷尔低声:“那小家伙睡了……”
      “伯爵很累了,估计他是第一次照顾病人。”
      “就是,平时都是塞巴斯照顾他的~~”转而看着熟睡了的夏尔,蜷在地毯上像只被遗弃的小猫,突然又发了恻隐之心:“我还是把他抱到隔壁去睡吧~~”
      只不过,熟睡的夏尔,一只手还是紧紧地攥着塞巴斯的左手。格雷尔扯了几下,又怕弄醒两人,便放弃了。
      葬仪屋走过去,摸摸夏尔露出来的腿——在深秋的空气中裸露太久,夏尔的腿凉凉的,和床上睡得暖烘烘的塞巴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葬仪屋笑笑,又将手指移到夏尔的脸上,恶作剧似的戳戳:“把夏尔的被子抱过来吧,这孩子,睡在这里容易受凉。”
      格雷尔抱了被子过来,将夏尔瘦弱的身躯包在厚厚的被子里。又把塞巴斯的被子拉过来一点,盖好两人紧握的手。
      夏尔低低地梦呓了一句:“会好的……塞巴斯……我在这里。”
      “你们两个……还真是让我嫉妒啊。”格雷尔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又笑得一脸温柔。

      不知睡了多久,塞巴斯重又睁开眼睛。
      “我还真能睡……”刚睡醒,头已经不痛了,但仍是有些晕。塞巴斯想坐起来,发现左手被什么攥住了。
      ——是夏尔,他的少爷。
      塞巴斯的双眸猛然放大了。
      他那一向尊贵的少爷趴在自己的床边睡着了,眼皮下两晕明显的青色;一只手还抓着自己的左手。
      被子不知何时已从夏尔肩上滑了下去。
      不远处的桌上放着水盆、药箱、喝过水的杯子……屋子比平日显得凌乱。
      似乎葬仪屋和格雷尔来过……执事回忆着昨晚见到的一幕。
      ——是你一直照顾着我吧,少爷。

      房门被推开来。格雷尔端着一大碗热腾腾的什么走进来,葬仪屋随后。
      “亲爱的~~你醒啦~~~”这回干脆省略了名字。
      “小声点,别吵醒了伯爵~~”葬仪屋换上标志性邪笑。
      “我做了牛奶燕麦给你哦~~尝尝好不好吃~~~”格雷尔走到床边坐下,拿起汤匙准备喂塞巴斯。
      “少爷……”他苦笑一下。
      “执事君,让伯爵多睡一会儿。他昨晚累坏了。”
      “是啊,照顾了你一晚,我都找不到机会啊……睡着了还抓着你的手,我拖都拖不走啊。”
      塞巴斯低下头去温和地笑了,伸出手把夏尔连着被子一起抱上来。
      “少爷累了吧。”发烧了一夜,执事嗓音很是干哑。
      “恩……?”这么一来夏尔便醒了,“……塞巴斯,感觉怎样?”
      “我没事了,少爷辛苦了。”
      夏尔探探他额头——一切都正常了。于是终于放下心来,夏尔带着浓浓的倦意笑了:“那就好……”
      “要怎么报答你呢,我的少爷?”完全恢复过来的塞巴斯狡黠地笑笑——俯身吻上夏尔唇瓣。
      ——一个吻就够了,塞巴斯……
      夏尔嘴唇非常柔软,还带着点少年特有的淡香。让塞巴斯久久舍不得放开。
      ——有生之年,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少爷……

      葬仪屋拉过了旁边快要哭出来的格雷尔:“冷静点孩子,还有很多比塞巴斯好的恶魔哪~~”
      “我又被那小子横刀夺爱了……”红头发死神忍住了一眼眶的泪水。
      “格雷尔,把燕麦拿来吧,睡了一晚我饿了。”塞巴斯终于抽出时间回应一下这位可怜的红发死神。
      “好好好~~~你终于接受我了~~塞巴斯~~~”格雷尔兴奋地跑过去,在那两人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用嘴唇袭击了塞巴斯的脸颊……

      “有好戏看了~~”葬仪屋掩着嘴窃笑。
      “少爷,是我疏忽了。”塞巴斯苦笑着望向夏尔。
      “这次……就原谅他吧……我累了。”夏尔实在是累,蜷在塞巴斯怀里很快又睡着了。

      ——这次就饶了你,塞巴斯。下次再那么不小心,有你好看的。
      ——是的,我的少爷。

      早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洒下了一地明晃晃的金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那个执事,生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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