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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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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梓雪!”我呼唤着被人从水里捞出,却对上一双发红的双眼。
“师尊!”迟寒将我拥入怀中,力量大到几乎要把我揉碎,“对不起,师尊,对不起,弟子不该留你一个人的,对不起……”
他的声音同春风过水塘,吹起岸边的杨柳沙沙作响。很暖,暖到寒冷尽数消散。
“我死了吗?啊不对啊,迟寒你怎么在这?”刚从电影般的走马灯中出来,我还未彻底清醒,摸了摸眼前人眼角的一抹红,无力笑道,“这个红色还挺好看。”
“师尊,你没死,你还好好的,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别闭眼。”
“嗯,你松松,为师快被你抱的透不过气了。”
迟寒呆了一瞬,随即将施加在我身上的力道放轻了些,但仍旧不肯松手。
我便也由着他了,反正我泡了一遭水现下也没什么气力,整个人软趴趴成了一团,有一个依靠倒是轻松很多。
不过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别的东西转移开。
滔天的火海,猩红的火舌,在火焰中尖叫逃窜的妖精,几乎同走马灯中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是很奇怪,明明我和迟寒现在处于火场中,我却除迟寒的体温外感不到一丝的热气,仿佛这火海不过是幻象,火海中挣扎之人不过虚影。
接下来又是那个“长老”蓦地出现,不过这次我有所依萍,断不会像刚才那样掉下去。
“活的生灵,竟然是活的生灵。”他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围着我和迟寒兜圈,我这时才发现方才围起来的一群妖精已然不见踪影。
迟寒将我搂在怀里,手中召出笙歌剑直指“长老”:“你是什么东西?这地方怎么回事?”
“啊,年轻人别激动,刀剑无眼。老身,不过是个死了一千年的灵魂而已。”
“那些火里的也是?”我从迟寒怀里探头出去问道。
“是啊,我们被困了一千年啦。每天都重复同样的事情,也不得超生,唉。”“长老”说着想要凑近我一些,但又被迟寒手里明晃晃的剑逼了回去,他只好后退几步,眯着眼睛捋着根本不存在的胡子道,“小兄弟,我越看你越觉得眼熟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男的?”
“嗯?难道你不是男的?”
无、法、反、驳。
怪哉,莫非灵魂体可以看见活人的灵魂本身?
“那个熊精,也是一样么?”迟寒剑尖转向,我顺着望去,可以见到那个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熊精现下正捂着根本不存在的伤口躺在火海中,双目空洞无神到可怕。
“他……”“长老”又捋了捋压根不存在的胡子,神情默然,“他不一样,他是一千年前这片土地的主人,我们这群已死妖精的陛下。人族的道子骗了他,也骗了我们,说好的十三年,却变成对这片大地上全体妖族的虐杀和无尽的等待。”
“你们的陛下?一千年前这块地的妖王不是个噬灵兽么?”我越听心中越发疑惑,走马灯中的人与我所认识的梓雪长得一模一样,这倒也罢了,可这熊精,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人,都不是一个种族,怎么可能有关系?
“别急啊,小兄弟,你听我慢慢说。这得从陛下被封印说起。”
“起初陛下是和善乐观的,可是后来,陛下等了一个又一个的十三年,法阵没有解封,那个道子也从未来过,倒是蓉华宫一具具的死尸往下丢,那全是我们的死尸,都是在火海中被烧焦了,半死不活地被捉去刨了内丹或做了傀儡,死了的物尽其用,干什么的都有。我们这些已经变成灵魂的也不能跟他交流,只能默默陪着。最后陛下终于疯了,我那可怜的陛下啊,他一生从未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是那么的温文尔雅、那么的爱民如子,怎么就……这还没完,某天来了一人,不知用什么手法将陛下哄骗去,再也没了音讯。等若干年后陛下再回来竟附在一个熊精身上,还整天浑浑噩噩,将这块地沉了下去,只有到这个火海滔天的时候他才会有片刻清醒,一天天重复被道子打伤,族人受害的事情。”
这“长老”想必活着时是口才极好,这一大段说下来,逻辑关系理得相当清楚,连气儿都不带喘的。
可这就更怪了,推论下去,那梓雪就是妖王,妖王就是梓雪,但这梓雪,是怎么一分两人?一个在里面饱受煎熬,一个像是忘却前尘,置身事外?是两个人?可是那歌声,我怎么会听错,能有那样好的嗓子,能唱出此等天籁之音的,也唯有梓雪啊。
“师尊在想什么?”
“在想梓雪,”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猛然反应过来连连摆手解释道,“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方才掉水里时做了一个梦,梦里梓雪便是那老者所说的妖王,还有他被一千年前的道子所封一事,我也尽数看到。这道子与梓雪似乎关系匪浅,迟寒,你是昆吾门人,知道这道子的事情么?”
迟寒略微思索一下,颔首道:“师尊所说,可是一千年前死于非命,怒斥天下无心的渡我仙君?”
见我点头,他又道:“仙门对他褒贬不一,不少文献都找不到他的存在,我也知之甚少,但可以肯定的是,渡我仙君早在一千年前身死神陨。师尊,梓雪是妖王,你确定么?”
“我不确定,只是感觉。”
如此看来,这件事还是需要询问一下系统。
“你在说什么?”熊精,不,准确来说是妖王梓雪突然诈尸一样跳到我跟前,皮毛下的眼睛倒影出虚幻的火海,“百里已经死了?”
前一秒还躺的远远的,后一秒就闪现过来,不愧是妖王,听力和速度都是一等一的好。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百里怎么可能会死!怎么可能会死!十三年之约还未到!他怎么可能会死!”他抱起头,喉咙中发出难听的嘶吼,想必是换了身子之后嗓子也一并坏掉。随后他在火海中狂奔疯癫,撞过连带那个“长老”在内的无数上想前制止他的灵魂,可所有的灵魂都是虚幻,就同过往一样。
迟寒见状把我往怀里按了按,手中掐起剑诀道:“此地不宜久留,师尊,抓紧了。”
“嗯,你等等。”
见着梓雪这幅模样,我心中五味杂陈,于是出言劝阻道:“不是十三年之约未到,是已过去千年,梓雪,停下来罢。”
梓雪闻言竟停了下来,他转头泪流满面地看向我,但我知晓那不是在看我,他是在看我身后的那棵银白色神树,方才还是光秃秃的神树,此刻竟开满花朵,洋洋洒洒落了一地,落了满池。
“千年,千年,银梨木千年一开花,神树啊,连你都骗我。”
我以为他又要发疯起来,于是握紧了迟寒护住我的臂膀,哪知梓雪就此沉默。
空气安静了片刻,梓雪接下一片花瓣,双手猝然捏紧,语气中满是不甘与偏执:
“那便让这骗局,继续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