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落雪简史（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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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排的灯管依次亮起，在坚固的棚顶上投下冷硬的轮廓光，等它们均等的下放给地上的每一个躯体的时候，那些早已僵硬却还直直伸向天空的指尖仿佛因此而承接了天启。
那是蝙蝠侠...
那些都是蝙蝠侠...
蝙蝠侠蝙蝠侠蝙蝠侠...满地的蝙蝠侠，横列着的，侧躺着的，完好无损的，缺少肢体的，早已被扭曲畸形的。有的尚且能从那张没被破坏完全的脸上看出一点‘布鲁斯.韦恩’的年轻英俊，有的就满满都是被不甘与痛苦扭曲过后的狰狞...这些数以几十计的尸体躺满了半片走廊，雪白的墙面上抹满了密密麻麻的血痕，指印——此类无用挣扎的痕迹还有很多，能从地面一路攀升至吊顶，纵目往去，犹如一条斑驳交错的红白十字行道。
...仍有未凝固的血液从‘交通标线’上蜿蜒流淌下来，滴露到某只已不再转动的眼白上。
不同的死状，同样未合的圆睁蓝眸，一并俯视地看向英俊男巫，巨大的荒谬感也随之狠狠的击中了他，英俊男巫不得不退后了几步，用手撑住了墙面，但这也没能令他扶稳自己——他的手掌直接从墙壁表面穿了过去。
鬼魂也会踉跄吗？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许是‘不’，可英俊男巫的的确确的接连后退了几步，等他终于稳定了自己的身形之后，这布鲁斯的幽灵站在尸体层叠的血色中茫然环顾四周，恍然间觉得自己也仅是这里某具不甘躯壳里的魂灵。
一声难以抑制的咳喘惊醒了他。
英俊男巫迅速的扫视了一眼，终于在最角落的缝隙里找到了这声音的主人，那人身上的蝙蝠战衣虽与其他尸体身上的大体一致，可是还是能看出些许有类于瑜伽服的特殊设计，只是披风的边缘不再像犬牙差互，变得平齐光洁。
哪怕已经成为了一只罗宾鸟的养父，他看上去也依旧年轻...年轻的让人怀疑他能否承担住此时此刻的痛苦。他的背脊就像之前看到的那样不正常的扭曲着，从破碎的蝙蝠衣后能看到整条脊骨上如蜈蚣一般爬行而上的缝合线，它们将被一节节折碎又重组上的椎骨重新嵌合在一起，将被熔铸倒灌进脊髓的N金属烧灼的皮肤重新用力抻平，将... ...
他盖着无数个自己的尸体，因这难以想象的剧痛，从紧咬的齿缝间溢出急喘：
“我...不...”
嘈杂的脚步声从男巫的声音响起，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听到了这片死地里的动静。
那些披着黑袍子的东西们将手上新拖来的尸体匆匆的扔到了一边，就飞快地围了过来，用隐藏在兜帽之下的脸俯视这只生命力格外顽强的蝙蝠，私语窃窃：
“活下来了...明明比他更年轻的都...只有这一个...”
“奇迹不可复制，不可贪多...”
“永恒议会，需要一个蝙蝠侠，世界，需要一个蝙蝠侠...原本的那只，虽然，死了，但我们再造出了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一个...”
“我们需要一个能抗衡那伪神的武器...”
从他们的低语声中，英俊男巫也慢慢拼凑出了一点对于当下现状的理解
——这个平行世界的蝙蝠侠不知何种原因已经死去了，他的离去让人们再难组织起对这个世界集权与一身的‘伪神’的有效反抗，而被伪神威胁到自身利益的永恒议会不得不借用神秘侧的力量，折叠萃取来平行世界的‘布鲁斯.韦恩’们，他们利用魔法、科技、以及一点珍贵的N金属去改造这些蝙蝠，让他们成为自己的战士，为永恒议会重竖起一面不会再被轻易撕碎的旗帜。
他们看到了成功的希望。
哪怕这份奇迹的发生并不再他们的预想之中。
这只蝙蝠在被永恒议会收入到罗网之中前，才刚刚学会了如何在哥谭的午夜展翅，他们用魔法和科技给这个‘千挑万选’的样品灌输进一个比他年长了将近有一倍的布鲁斯.韦恩的记忆，抹消掉他所曾拥有过的一切，甚至是他自己。他们将熔铸后的N金属与铍青铜一并打入他的脊髓里，作为帮助稳定在这个世界的‘锚’。
这个正版的，来自多元宇宙的布鲁斯.韦恩最终呈现出的‘完整’超出所有人的期待，他没有一如他那些同位体般早早死去，反而在这样惊人的改造中活了下来。
永恒议会将这原本被放弃的珍贵之物重新捡拾了回来，短短的两个月后，他重新睁开了那双钢蓝色的眼睛。
“我怎么在这里，超人呢？”
并且焕然一新。
议会知道他们成功了。
他们拥有了自己的蝙蝠侠，一个人类达到了顶峰的智慧，一位无与伦比的战术家，一种对抗疯狂的人间之神的秘密武器，永恒议会对他记忆的传导，身体的改造与强化训练，让这个尚且年轻的蝙蝠勉强拥有了一个蝙蝠侠几十年积累下的才能与经验，而他所来自的那个世界，他本身所拥有的特性也让这个蝙蝠理性而又易于操控。
命运的决定总是无故的。
他让真正的战士死去，却令尚未打完这场战役的尝试者新生，步入新一轮以痛苦作为的阶梯...
未来无可预见，唯有一点能够确定的是
——他的故事尚未开始，却已不再继续谱写那些属于英雄们的篇章。
——
英俊男巫费了好大劲，才把拳打脚踢的小超人从那些兜帽人的身边拉开。
小小的塑料玩具大大的力气，哪怕每一拳都落不到实处，他最后挥出的几拳仍旧用尽全身的愤怒和力量。被男巫完全按在手下的时候，小超人的眉毛还在发抖，“他们怎么能那样！他们怎么能那样对B！”
“我知道，我知道。”英俊男巫虽然也在边说边叹气，语气却比小超人理性许多，“但我们也没法改变一些过去不是？这些事情已经发生过了，再多的愤懑也只是徒劳。”
小超人瞪眼睛看着他，“你不愤怒吗？”他语气中带着一点不解，“这可是你的记忆。”
“不一定是我的，也有可能是我们的维山帝大法师的...哈哈。”夜游人干巴巴的笑了两声，很快就在小超人‘这不好笑’的谴责目光中重新抿上了嘴角，“如果他的过去真的那么...”可怜这个形容怎么也吐不出口，“我会抽空记得对他好点的。”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的。”小超人低下了头，神情有些失落，“...抱歉，我只是觉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知道。”英俊男巫说，但这就是在撒谎了：“我知道。”
世界在他们的眼前重归于黑暗。
——
繁星再度点点亮起，一条更加崭新的阶梯也随之向上延伸，攀入启明的天空之中。
英俊男巫和小超人走到最顶层的时候，道路由宽变窄，由光滑变得嶙峋，迷人的百年庄园的墙壁被阴冷潮湿的地穴所取代，两侧都是黄土一样的石壁，昏暗，只有几盏电灯将深灰人影投在壁面上。
那些穿着各异紧身衣的“超级英雄”们并肩站立着，猫女抱着双臂，用不信任的目光看向被他们包围在中间的人，“你是谁？”
被她审问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摘下了头盔，乌木的黑发和钢蓝的眼睛组成了一个几乎要开始变得陌生的样貌，这是在“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传遍了全球之后，蝙蝠侠第一次变回布鲁斯.韦恩，他看向赛琳娜，双唇张合了几下，低哑的声音终于从喉间发出，“…你做的很好，赛琳娜。”
猫女捂住了脸，蝙蝠女孩安慰的轻抚她的后背：“…我以为…我以为你死了，布鲁斯。”
“我回来了。”
随后，他们更加用力地拥抱在一起。
—
世界会变得更好吗？
世界每天都在变得更好吗？
我们的所做所为真的在拯救这个世界吗？
… …
蝙蝠侠蹲在滴水兽的阴影里，像是一只隐匿在黑暗保护下的蝙蝠。
哥谭在他的身影下已变得寂静。不再有罪恶的声音划破夜的宁静，不再有突然响起的枪响击碎孩子的美梦，不再有横跨过整个中央大街追击的警笛，不再有悲鸣响彻黑暗。
不再有生之警醒，不再有死之悲哀。
这不是期盼中的景象，这只是一场荒谬的噩梦。
一切都要从五年前说起。以一场超人手刃妻子的意外作为这幕悲剧最初的缘由。
【我有个新消息。】
布鲁斯还记得那个温和的夜晚，海滨的微风从城市的另一端吹拂而来，带来淡淡的海水的咸渍，城市高楼的玻璃像是电影的幕布那样透亮，而那轮莹白的月亮，也离人从未有过那么近。
超人像是一朵轻盈的云彩一般从楼宇间飞过，悬停在他的身边，也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此刻脸上的神情有多么喜悦，“我有个新消息。”
“露易丝怀孕了。”布鲁斯接下了他的话。
“你怎么...？”
“你在冒汗，瞳孔放大，而且左手抖个不停，你通常不会因为紧张或者恐惧而显露任何肢体信息，而且...”
“你笑的像个傻子。”
那一个璀璨的夜晚，克拉克因着从他伴侣柔软腹部传来的另一个心跳声而醒来，现实仿佛变成了梦境，美梦里所有光芒灿烂的星星都围绕着他...
一如他的朋友布鲁斯所说的——他开始笑的像个傻子。
“我们希望你能做孩子的教父。”超人咧开了嘴，看着世界上最伟大的侦探因这个意料之外的消息而大吃一惊。正如之前所说的，晚风的确柔和地惊人，它们拂过头盔之下的脸颊，像是一只温暖而不炙热的手，层鳞起伏的灯光在他们的脚下铺垫成金色的脉河。这个夜晚实在是太迷人了。
于是在某一个短暂的瞬间，蝙蝠侠紧绷的唇线也松弛了下来。在金黄的光影中，黑暗骑士也同样扬起了一个无声的，祝福的微笑。
... ...
超人带着空荡荡的怀抱返回地球的时候，一天的黄昏才刚刚降临在大地上。
恐惧毒气带来的幻象里，他看见了狰狞的毁灭日正逼近他的家人，超人的第一反应是禁锢住对方，带着它冲出了大气层——地球承受不住他与毁灭日的战斗，也许某颗木卫会是好的战场。
在急速的风中，他听不到耳旁短暂的呼唤。那声音只有一声，细小的像是动物幼崽濒死之前的叫唤，很快就消失在了对流层与平流层之间的涡流之中，通讯里有谁在喊着他的名字，他也无暇顾及。
超人抱着他的假想敌冲出了地球的大气层，当太阳的光芒照到他的身上，开始提供源源不竭的力量时，克拉克眨了眨眼睛。
他的怀中空无一物。
他的披风，他的身后，他的双手间撒满灰尘，鼻腔间是刺鼻的蛋白质烧焦的味道。
...
神是全能的吗？
是的。
那神就一定不是全知的。
...
宇宙中传播不出声音，超人沐浴在阳光下，感受着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寒冷，他的双手不由自主的颤抖着，半晌之后，才发出了一声近乎哽咽的嘶吼。
...
迄今已往的人生里，超人度过了最糟糕的两天，第一天他为了保护平民杀死了佐德将军——他仅存的同族，成为了氪星唯一的遗孤，整个种族终于只剩下了他一人。第二天他的伴侣被他用力的禁锢在怀里，在还未来得及唤醒他的意识之前，就在与空气摩擦的急速之中燃烧殆尽。
在亲手杀死了所爱，与她腹中流淌着氪星血脉的孩子之后。在他的妻子，未出生的孩子，他的城市被夺走了之后。
他又变回了一个人。
...
“这不是任何人的错。”玛莎劝解他的儿子，“别怪罪你的朋友们。”
但是超人还是找到了要为此负责的罪魁祸首，他亲手穿透了小丑的胸膛，让疯狂的笑音再也不能从那具丑恶的尸体上响起，蝙蝠侠阻止他，他就将他狠狠地推开，他希望他最好的老朋友能懂得他的痛苦与悲伤，但是蝙蝠侠只是用一次次的驳悖之举再度中伤他的内心。
于是怒火再度有了发泄的出口。
他谴责布鲁斯给小丑留下生路，让他一次次越狱，带来更多的悲剧和伤害；他为世间猖獗的战争与犯罪感到不解和愤怒；他不想让每次他们所阻止的死亡回到原样；他不想继续这场‘超级英雄’的游戏，在一条遥遥无期的马拉松上反复跋涉，重蹈覆辙。
他有神的力量，他要阻止这一切。
一切都结束了。
...
时至如今，不义联盟的独|裁笼罩了整个世界，蝙蝠侠毫无意外的成为了他的敌人，带领着罪犯，正义联盟的少许成员，还有他的蝙蝠谱系们进行着一场战力悬殊的漫漫战争。他们的全部力量都用来试图扭转自己的劣势，空闲的时间全部用来参加并肩战友们的葬礼。
一如每一场人想反抗神的斗争一样。
而在不久之前，连这个世界上最固执的人也死在了寂静之中，渡鸦带回了组成那片坍塌废墟的一小部分——半截染血的臂铠，上面还带着不小的一块碎肉。
没有人敢在最高议员的面前提起他曾经的朋友，现在的敌人，蝙蝠侠的死亡没有激起一点波澜，反抗军仍然在暗处继续他们鬼祟的行动，不义联盟仍然继续他们对死寂世界的统治，并且开始着手对发布挑衅宣言的亚特兰蒂斯的第一轮进功。
超人的世界又恢复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样子。
白天是沉默的，夜晚是寂静的，一片井然有序的和平。
没有人再直视着超人的眼睛，手握着纸杯咖啡与他交谈——没人再与他交谈，如朋友，如亲人。于是超人也越发沉默，他常常悬浮在大都会的废墟上空。昨日之人为明日之城哀悼良久，这里仍然保持荒芜。
死亡不会是这样悄无声息的，卡尔想，蝙蝠侠的死亡不会是这样悄无声息的。
于是，他开始把这种沉寂当成一段独属于他们二人之间的休战期，他想象那只漆黑的蝙蝠正在那处洞穴里安静的修养生息，吃全麦面包，喝咖啡，看报纸，做康复运动，一如他当年折断了对方的脊椎之后——只不过这次没有小甜饼，阿尔弗雷德已经死了。
蝙蝠侠，黑夜的英雄，他的销声匿迹只是为了更好的复出，他狡猾依旧，也顽强依旧，他当然不会...
直到某一天，他扼住另一个伤痕累累的蝙蝠的脖子，将他举起的一瞬间，他就认清了这年轻冒牌货的所有伪装。
他大声的向四周质问蝙蝠侠在哪里，而周围的人只将目光投在了他手中之人的身上。他们怀疑而又诧异的盯着超人，确信这伪神的疯狂终于蔓延到了他的大脑表层上。
“你这冒牌货，他在哪儿，他在哪儿!？”
这下，连这只蝙蝠也开始看着他，被攥在双手手掌中脖颈挣出了一点上抬的趋势，他开始用那种了然的目光去俯视他，仿佛看到了由一个小镇男孩变作的暴君，他走上无法挽回歧途的朋友。在卡尔的耐心彻底消失殆尽之前，他终于开口，“克拉...”
“放开他，克拉克。”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们的身后响起。
“我在这儿。”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落雪简史（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