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别说想要一个人死去》石宇

7、（一）「6」

　　夕阳匿于云后，云儿一层一层的从深红渐变成橘黄，天桥底下车水马龙，天桥上面行人匆匆。
　　陈瑾靠在天桥的扶手上，一边吃着汉堡，一边望着夕阳。她用左手吃着汉堡，用右手握着我的左手。从走出校门后，她便一直若无其事般的牵着我的手。刚开始我感到有些不好意思，想要挣脱开，而她马上会停下脚步，像一个想要训斥小孩不要让乱跑的妈妈一样瞪我一眼，握紧我的手到有些疼的程度后再松开，仿佛警告一般。她还是这样呢，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呢，我不禁想到。我知道她是左撇子，但吃东西的时候只用一只手还是不太方便吧。
　　“还是偷工减料的味道呢。”陈瑾转过头来笑着说道。
　　“你以前不是总喜欢吃这个嘛。”我也笑道。
　　她看向我想要说些什么。她浅棕色的瞳孔仿佛镜子一般，映出了我带着黑框眼镜的难看模样。她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即将脱口而出，却又忽然停住了。过了一会后，我便不再看见那瞳孔中的自己。她把头转了回去，无声地苦笑着，再次望向了晚霞。
　　她仍握着我的手，不曾放松，不曾紧绷。
　　我们就靠着天桥上的扶手，吃着学校里买的廉价汉堡。
　　被她牵着的手里，我感觉到我今天最不应该感觉到的东西，这会打消我昨天夜里时就下定的决心。
　　“陈瑾，我想吃冰淇淋。”我把手里仍包着半个汉堡的纸揉成了一团假装成吃完了样子，然后大声说道。
　　“那就原来的那家！”她也大声地回应后，转身准备去桥下的一个门店铺里买。
　　“这次不用猜拳了吗？”我看着她准备离开的背景打趣道。
　　我们以前放学时经常站在这个天桥上欣赏落日，大部分时候都是一边吃着小吃一边欣赏，所以我们就会以猜拳的形式决定谁去买。
　　“这次就不用了，”她笑着边走边转头回答道，可没走两步又停了下来，“小一，我回来之前不许走掉，我有话想要和你说。”
　　我愣了一下，尽力装作随意的样子说：“说什么那，你请客，我为什么会走掉。”
　　陈瑾伫立了一会后，小跑着下了天桥。
　　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呢？我扶着栏杆，望着远处的夕阳，天桥下仍是车水马龙。大家都是在赶着夕阳消逝前回到自己归所吗？
　　我踮起脚尖，慢慢前倾着身子，天桥上的微风迎面拂过，我缓缓地探出了栏杆之外，闭上了双眼。夕阳就这么消失在了我紧闭着的双眼中。
　　嘈杂的鸣笛声，匆忙的脚步声，不停不懈的抱怨声，仿佛他们每个人都活得不是很开心，而此时此刻因痛苦想要死去的，或许只有我一个。
　　她想说些什么呢？

　　“给你，你喜欢的抹茶味。”
　　“今天的我，其实想吃草莓味的。”
　　“毛病。”
　　我接过她递来的冷饮，一边吃着一边瞧着天桥下边人行道上忙碌的人群。
　　那些人此时此刻是不会担心死亡的吗？
　　陈瑾沉默地盯着我的侧脸，直到发现冷饮已经开始化了，她才吃了起来。
　　冰冷的感觉在舌尖上漫延着，化成冰水吞入喉中的冷饮让我感到有些头疼。
　　“对了，陈瑾你想和我说……”
　　“我其实不喜欢吃学校里的汉堡，总感觉它的肉饼味道有点怪怪的。”陈瑾她只是看着远处，随意地说道。
　　我愣了片刻后，重重地叹息了一下，什么嘛，就是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吗？
　　也是，我们以前不就是经常聊着这种琐事，嘻嘻哈哈地混过了每一天吗？
　　此时的我没有注意到陈瑾她瞟了我一眼后立刻转了回去，我也没有注意此刻的她真正想说的话，她自己也没有勇气开口说出来。
　　我继续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而她望着夕阳。
　　一瞬间，人群中一袭白色的裙子吸引了我的注意，我的视线有些难以聚焦，那是记忆里人如其名的人，尽管此时此刻的她画着的长长眼线和深红色的口红让我感到些许陌生。
　　“诶……那个是不是白静啊？”我用手肘杵了一下旁边的陈瑾，示意她看向那个方向，可她已经在我发现前便一直无声地注视着那个身影。
　　“看错了吧。”她平静地回答道。
　　“我应该没看错，那个就是白静，她今天也来学校了吗？为什么没看见她呢。”我拉了拉陈瑾的衣角让她和我一起跟上去。陈瑾没有多说话，再一次牵起了我的手，和我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