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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一)「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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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瑾又拿起一罐酒,我不禁好奇陈瑾的旁边摆放了多少个空罐子,可她好像什么事都没有般看着电视,我甚至还能看清她眼睛上映着的电视屏幕。
“你喜欢王平很久了吧?”陈瑾吃了一片菠萝后说道。
“你怎么知道的?”
“班里的人基本都知道啊,傻子才看不出来。”
我既有些惊讶于自认为是秘密的事情早被大家看透,也有些对此感到难为情,只好把头埋进自己蜷坐的膝盖之间,闭上了眼睛。躲在自己双膝之间的我感觉有些打晃,应该是酒意让我感到有些失去平衡感。我把没有喝完的半罐啤酒举过头顶,放在了上面,想要用这半罐啤酒压住我因酒精而要飘走的思绪。
仅仅是喝了半罐就这样醉呼呼的了吗?陈瑾她好厉害啊。
王平他呀,虽然平时话不多,但聊到他喜欢的话题时却又喋喋不休的,那时的他呀,眼里好像在放光一样,一闪一闪的。他总是知道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而是就像知道怎么样做蛋糕,怎么样做布丁一样让人感到温暖的东西。实际上,他学习也蛮好的,看的书也十分多,说不定只是顾虑到笨拙的我不能融入话题,所以才没有说些深奥的知识或想法之类的。在他的身边总会感觉暖暖洋洋的,时间流逝的速度都好像变慢了,四周也会安静下来,只剩下时钟的滴答声,滴答滴答的,仿佛倒数一般。
头顶突然一轻,陈瑾拿走了我头上顶着的半罐啤酒,“其实咱们班除了你,也还有一个傻子不知道。”
她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嗯?是谁呀?”我从双膝中抬起头,睁不开眼睛只好眯着眼睛看向陈瑾。我的脸现在一定通红一片吧,陈瑾的脸好像也有些红了。我努力的睁开了眼睛看见她脸上的那一丝绯红正好和鼻梁上的些许雀斑盖在了一起显得格外的好看,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缘故,感觉心跳的好沉重,好剧烈。我捂住了它,生怕它一上一下的落差会让我痛苦不堪,它就这么咚咚地跳着,跳声好像连耳朵都能听到。我的头愈加的发晕了,被拿走了头顶的半罐啤酒后,总感觉我的灵魂要飘飘然的冒出,不被任何东西阻拦。
随着她十分舒畅地发出“哈”的一声,我半天没有喝掉的啤酒被她一饮而尽。
“当然是王平咯!”陈瑾把空瓶摆在了一边哈哈大笑地说道,“那个笨蛋啊,他准备高三的年前跟你表白呢,没想到高二下学期你就不来上学了?”
“王平他也喜欢我?!”我十分震惊的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但酒精让我亢奋得对之前的想法感到不吐不快,以至于想说什么说什么没有丝毫顾忌,“我还以为他一直喜欢你!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也特别好,而且啊,你长的又漂亮,王平他也蛮帅的,你俩多配呀!”
“你和白静不也一起长大的吗?你怎么不喜欢她呀?”陈瑾好像也有些喝醉了。
“我当然喜欢她,她是我的好朋友啊!”
“我说的是恋爱方面的!再说了,你喜欢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啊,至少我们可以帮你出谋划策呀。结果到现在都还只是在暗恋他吗?”
这回我说不出话了,是的。
但在此刻,我觉得这份暗恋可以画上句号了,因为直到最后我也没敢去表白,或许我对他的喜欢没那么多吧。
“那个笨蛋也是,虽然他告诉我了他喜欢你,但却说什么‘怕对你情感只是青春期的心血来潮,至少再等一年,要是一年后仍然喜欢你就尽最大努力去追你’的这种话,结果到最后却放弃了。”
“是没有喜欢我一年吗?还是喜欢上其他女孩了?”我不满地问道。
“那个直男当然是放弃表白啦。”
“不会吧……”
“那个时候你不是已经不在学校了吗?”
哦,我休学回家了。
“你休学后,都不再和我还有白静联系了,连家的地址都变了。”
我一声不吱地喝着桌子上的凉白开,是因为嫉妒和不甘我才选择断绝了联系,那时的我根本想不开为什么自己的人生会这么的不幸,现在倒是接受了命运,然后向它低头了。王平要是知道我是这种人,还会喜欢我吗?
“你知道那个时候我们有多担心你吗?”陈瑾的腔调开始变得有些奇怪,听起来好像即将要爆发的火山里面那不断挤压着的岩石一般,低沉地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渐渐想要闭上的眼睛快要看不清陈瑾的表情,但陈瑾的声音在脑子里打着转。
“就算今天没有再碰到你之前,我和白静也都是一直在担心着你,你什么都没有告诉过我们。”这种感觉好熟悉啊,好像以前高中时我们不小心吵架那次,那次是因为什么吵架呢?
陈瑾按住了我的双臂,她嘴里呼出的气体闻起来比我口腔里的气体酒精含量超过了十倍多,“拜托什么小泉姐好好照顾白静啊?一个陌生人什么非要对朋友的学生更加关照啊!”
从这里开始啊!她喝糊涂了吧!“陈瑾你喝多了吧?”我想要推开满是酒味的她,可是用不上力气,“要不喝点水啊?”
陈瑾一下推掉了我勉强够到的凉白开,杯子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的玻璃碴和水。
我倒是有些恼火了。
“白静她可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啊!她从小和我长到大,我拜托店长怎么了?!我认识她可是有足足十五年了!比认识你的五年要长的多!她从来不跟我吵架,为什么你要和我吵!”
我可是把今天定为了我人生的最后一天了,虽然见到朋友们我也很开心,但是为什么非要在这种时候和我吵架啊!如果此刻死去的话,岂不是死之前都会是你一脸生气的样子吗!
陈瑾突然一下子按倒了我,抽出了手。我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用胳膊挡住了脸,却迟迟没等来她醉酒后的一巴掌。
滴答滴答地水声,不是从破碎的玻璃杯发出,而是从倒在地上的我的上方滴落,我没有闻到酒味,那并不是酒水。我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看见陈瑾通红地脸上不断滑落着两行泪水,一滴接着一滴地打在我的脸上,她紧咬着嘴唇,仿佛此刻还在忍耐着什么。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转移视线,可陈瑾的手顺着我的肩膀挪到了我脖子的位置,拉开了我的衣领,我十分惊讶地看着她。
“你知道吗?你退学后,我和白静都十分担心你,你不接我们的电话,只是敷衍般的用短信回复着我们,有的时候还不回,我真的,真的很担心你有没有事,我们高中毕业后你也没主动联系我们,我都怀疑你会不会已经消失了,而是另一个我完全不认识的人在用手机给我们简单地回复。”她带着哭腔地说着。
我认识她起,除了漂亮的样子外,爱好和性格几乎都像男性一般。爱好打球,说话的时候直言不讳,很少有同龄女生该有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她哭过,或许我们相处的时间过短,实际上我和陈瑾也只度过了不到两年的时间。
陈瑾抚摸着我脖子上仍没消去的勒痕,眼眶满是眼泪的看着我。
“既然你认识白静足足十五年了,至少,也请你至少把她当做你的亲人吧。”陈瑾擦掉了她眼旁的眼泪和滴落在我脸上的眼泪,好像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般,缓缓地说着。
“也请你别想着一个人死去,好吗?你还有我们。”
“……你知道我们都……,白静她也……,我……不会离开……,别……,…………”
好像耳朵上有什么堵住一般,我不再听得清陈瑾说些什么,而眼睛好像即将失明一样,也不再看得清她的面容,我只知道此时此刻她仍在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她好像越说越着急的样子,仿佛此刻她停下了来的话,我便不会再听见她的声音。我见不得我仅有的朋友因我而伤心难过,那会让我更加的不适,我是个十分自私的女孩,伤害只是来自疾病便好,不要来自朋友。
我用胳膊用力揉弄着眼前,希望能看的清楚,一揉才知道,原来不知何时起,我早已泪流满面,害我失明的只是泪水,可我每擦一次后眼泪都会马上再次涌出,真是不知道积攒了多久的眼泪呢,但每擦一次我都感觉能更加一点地看清眼前这个和我一同哭泣着的女孩子。我咬紧了牙关,想要抑制住早已崩坏的泪堤,伸出了手。
她的脸颊滚烫着,我碰到的时候下意识的缩了一下,她也因为冰冷的触感而抖动了一下,我用我瘦小的手背擦去她长长睫毛下的眼泪和漱漱留过的泪痕。
我并没有听清她的全部对话,但也隐约听清了“不要离开”什么的。
“陈瑾,我答应你。”
在说出话的同时,原本紧咬的牙关松了下来,又开始不争气的哭了起来,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此刻已经忘记了现在是深夜。
陈瑾握住了我放在她脸颊上的手,向我凑了过来,之后我便不知怎的不再能发出声音。
我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我的嘴上并触碰到我的舌头,不停的缠绕着,好像有什么微甜的液体流了进来。
我感觉呼吸十分的困难,原本早就要散去的酒味再次从舌腔中漫延开来,脑子也再次发晕了起来。陈瑾她重重的呼吸声钻进了我的脑袋中。
过了一会后,她停了下来,将昏昏沉沉的我抱回了床上,脱下我的衣服后帮我擦去了不小心洒落的酒水,我已经睁不开眼睛了,即将睡去。我只隐隐约约记得她亲吻了我的额头,亲吻了我的脸颊,亲吻了我的脖子,亲吻了我的锁骨,然后轻轻地为我盖了被子,转身去收拾桌子旁的酒瓶和打碎的杯子。
我闭着眼睛听着空酒罐一个一个被压扁的声音,和扫到矬子里倒掉的玻璃碴与垃圾桶里碎掉的吊灯撞击的声音渐行渐远,我就这么沉入了梦乡。
梦里,我再次梦见了那头灰色白底的鲸鱼,它没飘游于云雾之间,而是漂浮在海面上,而我骑在它的背上。听说鲸鱼在死的时候会高高跃起再猛地落下,这样尸体就能沉到海底。那,为什么鲸鱼他们会这样做呢?回归自然,滋养海里的其他生物们吗?
我想,会不会因为他们的祖先舍弃了陆地后但仍对陆地不舍,所以子孙们都会受其影响的在死后落入底下来接触海里的地呢?但死前漂向陆地不就好了?不也会有或多或少的鲸鱼在死后漂到岸上吗?尸体什么的却很难处理甚至还会有爆炸危险。
我拍了怕坐着的鲸鱼,你们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做呢?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吗?但你活着的一生也都没给陆地上的人们添麻烦哦。
灰鲸四平八稳地漂在水面上,仿佛飞累了在水面上休息一般,若不是它会时不时地长鸣我都以为它已经死在了海面。
我把头枕在它背上的一个凸起处,奇怪的是,感觉起来非常的柔软,或许鲸鱼的触感就是这样,哪怕我在电视里看到的是十分光滑的那样。它的皮肤软软地暖暖地,不像活在水里的生物,对呀,这只灰鲸是飞在天上的,那上次梦里的另一只呢?是不是也在附近?我没有起身去找,暖阳盖在了我的身上,困意安抚着我,我就这么在鲸的背上再次睡去。
“你的头脑里经历了天翻地覆的变迁,而世界照旧继续,一无所知。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让你感受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了。然而,也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你自由了。请接纳你在这个世界里的渺小。”——《活下去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