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一)「9」 ...
-
屋子里的弱灯光和柔和的古典乐让人有些昏昏欲睡,角落里有一对情侣说着什么,他们说的内容肯定是那种提及便会让幸福露于脸上的事情,细细听去,他们好像在考虑结婚的事宜。屋子里大部分的装饰都是木制品,连吧台也是木质的。这会让人感到安心和平静。
“小泉啊,我儿子他在澳大利亚工作一段时间了,但我还是把他叫回国内让他帮我公司出出力什么的,我儿子他人呀,真不错,而且跟你年纪也差不多大,要不找个机会你俩认识认识?”
我看向吧台,那里坐着两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性,其中一个一边呵呵笑地听着,一边喝着杯子里的酒,而开腔的中年男性则搭话着吧台里的女调酒师。那个女调酒师看起来比于老师年轻一些,样貌十分的好看,说是好看更多的是俊美吧,我盯着女调酒师弯弯眸子下的泪痣有些出神。
店里的音乐和人们交谈的声音让人感到十分的惬意。
陈瑾举起杯子喝了些刚点的龙舌兰日出,我注视着她轻轻鼓动着的脖颈。她喝完后立马把杯子放到了一边,远离了我。陈瑾虽然也是外行,但还是夸奖了白静的调酒技术。白静满意的点了点头,而我有些不甘,我不甘白静她不愿意为我调酒。
“陈瑾又不像你,没喝过酒。”白静递过来一杯绿色的果汁,“你呀,就喝猕猴桃汁吧。”
吧台里的白静轻抬着眼,看向了我。我回想起了清晨时镜子里面色惨白的自己,便下意识地转向了刚才的那个女调酒师的方向,我看到了她胸前的名牌的三个字好像是“小”字开头的。
“陈叔,你要只是单纯给我介绍客人的话我会很开心的。”女调酒师笑着说,“但恋爱这种事,不都是要讲缘分的吗?”
“哈哈哈,好好,我下次带他过来就只是让他喝酒,尝尝银座级别的调酒师调的酒。”
另一个喝着酒的中年男性若有所思的看着杯子里的酒,再次喝了一口,咂了咂舌,真的很好喝。
“银座,是指东京的那个银座吗?”陈瑾喝着白静调的酒小声问道。
“嗯,小泉姐是日本人,她原名是叫小泉京,在中国住了挺长时间了,根本听不出是个外国人吧?”
“哦,我还以为她姓全呢,而且她汉语说得是真不错啊。”
小泉走了过来看到了和白静差不多大的我们两人便问向白静:“是你的熟人吗?”
“嗯,小泉姐,她们是我的好朋友。”
“那你先休息一会吧,”小泉转向我们微笑道,“你们慢慢聊。”
看着转身走回原来地方的小泉,我从心里觉得她是一个不错的人,但我还是担忧。哪怕我的担忧没有任何用处,没有任何理由,但我还是为白静她担忧,我有好多事想问白静,问她的近况,问她有没有遇到不顺心的事,问她有没有遇到困难,问她为什么会认识小原姐,问她为什么会在酒吧工作,我有太多的问题想要去问,但一个字我都没办法吐出。我害怕她会无意间询问我的近况,害怕她知道我已经尝试过一次自杀,也害怕她知道我已经没有活下去的勇气。
“白静,你怎么会在这里工作?”陈瑾看着深黄色的鸡尾酒,面带笑容的问道,“而且酒还调的这么好喝?”
我知道陈瑾她已经经量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问了,但我的心里还是传来了什么断裂发出的清脆响声。
“于老师和小泉姐是熟人,正好这里缺人,她就推荐我过来了。”白静低着头用大拇指摩擦着杯子,这是我知道白静的一个小习惯,“而且这里工作也不累,学校还离这里近。”
“你从高中时应该就在这里打工了吧。”陈瑾像是叙旧一样提问着白静的近况。“是高三那段时间开始的吗?”
“嗯。”
我无声的听着,因为我只知道白静她没有去她曾多次提到的“最想去的大学”,而是去的“离家很近但也不错的学校”。我喝着猕猴桃汁,它甜甜涩涩的感觉像是想要麻痹我的舌头一样,顺着舌头滑入喉中。
高二退学后,我就很少联系陈瑾和白静,最多的也只是节日的问候,我是个十分自私的人,那时的我不希望她们因为我而感到难过,因为这会让我更加地难过,她们的温柔会让我更清楚的知道自己是名不幸的人。当时的我不愿意知道她们的近况其实大部分原因更多的是这让我感到不甘,我不甘自己患病不能像同龄的他们活得开心,前途明亮,也不甘祸不单行地患上了抑郁症,不甘我父母过早离去,不能在此时此刻陪伴着我,甚至连最喜欢的奶奶也不在了。之前的我就像活在泥潭里,但有奶奶陪着我,我不觉得自己可怜,可她离去了,这让泥潭里的我变得想要钻下去,就这么死去,像逃一样。
“你怎么没告诉我和小一?”
“当时你不在准备艺考吗?”
“哦,是那段时间开始的啊。”
陈瑾和白静有一搭没一撘的聊着,我置身事外般的发着呆,直到无意间看见了墙上挂着的黑框相册。相册里是于老师和小泉的合影,拍到的是她们俩手牵着手靠在海边的栏杆上却被突然溅起的浪花冲打的有些狼狈的样子。
“那我们下次再来了,帮我向你父亲,小泉老弟问个好。”坐在吧台前的大叔站了起来,扶着旁边有些喝醉的另一个大叔说着。
“好的,陈叔。要不我开车把你们送回去啊,反正店里也没人了。”小泉问道。
我看向了角落,原本在那里谈论婚事的情侣不知何时离开了。
陈叔摆了摆手,扶着另一个人说:“我们在外面溜达溜达散散酒气,这家伙喝多了,要是直接把他送回去,他老婆该训他了。”
“那先等一下,”小泉从吧台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倒进杯子里后,走了出来递给陈叔,“这个醒酒,给他喝吧。”
陈叔扶着他,那个人接过喝了半杯,咋咋舌,好像说这个东西也很好喝。陈叔也尝了一点,仔细看了看杯子里的深绿色液体。
“这是绿豆汤吧,但好像放了挺多中药的,倒是有些像凉茶了,现在日本也很流行这种东西吗?”
“不是,这是小于她熬的,秘制绿豆汤,好喝吧!”
陈叔听了之后哈哈大笑:“这妮子,当了老师这么久了,还爱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不过确实好喝,应该能加入你们早上的饮品吧。”说了之后,便边笑着边和另一个大叔走出了店门。
小泉又拿出了一杯绿豆汁走到了我面前,递给了我。这样走近后我才发现小泉比我刚才在远处瞧望时看到的更加的俊美,脸上的泪痣让人有些想要揣摩她的心思。我记得陈瑾以前开玩笑的时候说日本个子都很矮,但她的个子比陈瑾还高了一些,可能是高跟鞋的原因,可如果不穿高跟鞋的话她也应该和陈瑾将近一米七五的身高不相上下。
白静和陈瑾站起身走了出去,说是有些私事想要说一下,又把小泉姐拉了过来,让她陪我聊一会。
小泉看着走出去的两人笑了笑,又转向了我:“小于和小静经常提到你呢。”
小于和小静,小泉把这两个师生关系的人叫的好像同班的好友一样,是文化差异还是她就喜欢这样叫别人呢?
“我也可以叫你小泉姐吗?”不知应该如何称呼的我询问道。
“当然可以啊。”
她注意到了我有些在意墙上挂着的照片。就把它拿了过来,照片上的于老师和小泉姐显得更加年轻,应该是高中或者大学时候拍的。
“那上面的小泉姐和于老师吗?”
“啊,这个啊。”她满带回忆的看着照片,“是九年前高中时拍的。那个时候淘气辍学回了老家,碰到了来旅游的小于……于老师。”她注意到了叫小于会有些让我不自在,便改了口吻。
“于老师她那个时候应该跟你现在这个年纪差不多吧,大学生。”她又从桌子里拿出了一本相簿递给我。我看到了许多于老师的照片,她穿着白裙带着草帽走在沙滩上,躲在树荫里,靠在海边的栏杆,坐在榻榻米上吃着西瓜,笑得十分开心。小泉笑着说那些都是她给于老师拍的,而那些拍的带着鸭舌帽穿着衬衫和短裤,浑身都是创可贴,男孩子气十足的高中生应该就是小泉姐吧,虽然印象不同,但眼角的泪痣还是看得出来那是小泉姐。照片上的小泉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喜欢打架的混混一样,而我身旁的小泉姐却一副落落大方的成熟模样。我发现拍于老师的照片显得特别直白,而拍小泉姐的照片构图都十分巧妙,小泉姐和于老师的拍照水平一下子就高低显明了。
“当时我中文几乎一点都不清楚,反倒是于老师她会一些日语,我们才能进行基础的沟通。”小泉满脸笑容的说着,“那时她住民宿,住在我们家,看见我后,就问我有没有漫画什么的,还问我知道黑执事什么什么的,虽然我是个日本人但对漫画不是很感兴趣,后来爱看一些火影忍者,jojo的奇妙冒险什么的,也都是被于老师带的。”我想起了高中时无意间看见于老师藏在键盘下的漫画。
“小泉姐是那时候和于老师成为好朋友的吗?”
“嗯,是啊,她在我们那里住了一个月,那段时间是我那时从没有想象过的快乐。”小泉望着天花板,仿佛当时快乐的时光近在眼前,“对了,那个月她教我中文时还给我起了个英文名Rose,那时候我学习不好,她还教了我一些英文,当时我还说呢,像玫瑰这个词不适合我这种假小子什么什么的,她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因为她喜欢叫我京酱,而中文里有京酱肉丝这个词。这个词还是我来中国第二年过生日,她给我做京酱肉丝时我才知道这意思的,所以我只让她叫我京了,哈哈哈。”
我听了之后也不由得笑了出来。
小泉姐微笑得看着我,像是放心了一般,说道:“见到好朋友应该更开心才对,你一直那样的消沉着也会让她们难过的。”
听后我愣了一下,还是保持着笑容低下了头,默认了我刻意隐瞒的消沉。
“于老师和小静都很担心你,和你一同来的那个女孩应该也是。”
片刻沉静后,门吱呀地打开了,白静面带微笑着和陈瑾走了进来,陈瑾走进门之后才慢慢作出微笑的样子,装作她俩刚才聊得很开心一样,但那时的我没有看出来。
“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嘛。”白静看着我和小泉姐说道。
“嗯,是个蛮好的孩子。”小泉微笑着擦拭杯子。
快要十点半的时候,白静和小泉姐收拾好了店。小泉姐开车接上了我们三个人把我们送回家,就和往常一样,小泉姐会把白静送回家,再自己回家。
白静第一个下车后,第二个下车的应该是我,但在我下车之前拜托了小泉姐,希望她能再多照顾一些白静,即便我知道小泉姐已经特别照顾白静了,我也知道这是很任性的话,但还是说出了口,下车后陈瑾却也跟了下来,说想要在我家住一晚。
我看着天上躲于云后的月亮,不知来由地想起来那些欧美电影里人们自杀前都会殉酒,我又和陈瑾去商店买一些从来没尝过的啤酒,而陈瑾她也没像在店里那样不让我喝酒自顾自地挑了些零食,还有些水果,啊,是我最喜欢的菠萝。
“白静打工的那家店早上是咖啡厅,晚上是酒吧,不过晚上去的一般都是些熟客。”陈瑾一边挑选清理比较干净的菠萝一边说着。我想起了门口写着酒品牌子的后面是写着各种各样咖啡的牌子。
“哦,这样啊。”
我们沿着路灯的灯光,无声地走在小道上,陈瑾给她父母打了个电话后就关掉了手机。我们就一直朝着小道漆黑的一头走去。
两人的脚步声伴着塑料的摩擦声通入了走廊,点亮了走廊里的灯光,踏着的一节一节的台阶都能让人感到熟悉,我站在门前掏出钥匙时,想起了门后的屋子里那地板上破碎的吊灯玻璃和那原本应该挂在我的脖子上让我窒息死去的半截绳子。
咔哒,锁打开了。
“啊啊,今天原本想打扫的,弄得一团乱,真是的,我真是太邋里邋遢的了,哈哈哈。”
这是我在回来的路上时,不停在心中思考的怎么掩盖事实的话语。
陈瑾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口看着我,她并没有像我预想中“会在感到不满时挑起眉头”那样,只是她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有些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