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花梦》望夏云添

4、郎嫁错郎

　　［平遥城］
　　“瞧一瞧，看一看喽，新出炉的面哦！喷香美味小食！快来啊！”
　　灵小弦背着琴在平遥城里晃晃悠悠地走，一路上全是各色各样的小吃，看得他直流口水。
　　他还发现一件事，在山里头他本以为自己穿的不算太好看，破破烂烂的，可到这儿一看，虽然有一些污垢，但跟这些平民百姓比，已经是好的不能再好了。这里的村民大多穿着棉麻布匹，手里提着菜篮，三五成队在集市上讲价。一片闹哄哄的。
　　灵小弦走着走着，突然发现前头格外热闹。据他的看过的白痴古代电视剧，大概就是青楼之类的地方了。他正犹豫要不要往前走，心想反正也没钱，也进不去，再说也不一定是那种地方嘛，好不容易穿越就去瞧见一下应该也不能算伤风败俗。
　　虽然说灵小弦没爹没娘，从小混迹社会，但不干净的事儿可是半件儿都没做过，一直恪守金身，女孩儿都没他这样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有什么隐疾。但灵小弦自己也搞不明白，他好像一碰女的就浑身上下不自在，天旋地转，眼冒金星。所以对这种事儿也是半点儿听不得的。

　　走着走着，抬头一望，一副大金匾“醉香阁”。

　　门口站着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女子，在灵小弦看来，在现代就算他衣品再差，也绝对穿不出来这种东西：个个是红配绿，乱七八糟的首饰金灿灿的，各式各样，头上手上脚上哪哪儿都有。大红嘴唇子，胭脂跟不要钱似的整张脸涂的全是。知道的说她们是青楼女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媒婆呢，大晚上出来能吓死人。灵小弦更搞不明白古代人的审美了。
　　灵小弦定在门口，脑袋里边充满了女人身上的香味儿，涨得晕乎乎的。脚却止不住往里头挪，吸引灵小弦的不是美人，而是美食！
　　他太饿了，这几天下山路上只捡了几个野果子吃。一想到口袋里没钱，又没办法让自己离开这儿，就只能傻傻地杵在门口了。

　　“诶！听说了没，林家大小姐林安琛要嫁入枯枫堂了”
　　“哦！这谁不知道，几百年前不就这么说了嘛，嫁得小儿子花无道。一个大小姐叛逆嚣张，一个公子哥狡猾奸诈，也算是个良配，没霍霍其他好人。”
　　“也是。”

　　啊啊啊，啊！本来就在神游的灵小弦被这突如其来的好几声尖叫吓得不轻，他转身往街上瞧，一片混乱，集市两旁的小摊子都翻了，蔬菜水果撒得满街都是，人也吓地到处乱窜。不远处有个大红轿子，看来是有喜事儿，但定眼一瞧，拉轿子的马都在街上乱跑，掀村民们的商铺，轿子就横在路中间没人管。
　　风把红帘微微吹开，里面没有人！新娘子呢？灵小弦刚穿越，就看到这种景象，可给他激动坏了。他跑过去凑热闹，在慌乱的人群里挤来挤去，蹦蹦跳跳，竟看到新娘子挽着一个奴仆往后山林子里头跑。
　　这是怎么回事？逃婚？一来就看到这么劲爆的场面，灵小弦像个疯子一样的在街上到处乱窜，大喊大叫。
　　突然，后面有人拉住了他。他猛地往后一转，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诶诶诶？——啊啊啊啊啊啊啊，放我出去，喂喂喂，没人管的吗？？？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绑架啊！我告诉你们，我可是遵纪守法的模范公民，你们——你们这样，信不信我上法庭告你们！”灵小弦刚说完就发现了不对。
　　“呵，还告我们，法庭是个什么东西？我们这儿只有衙门，再说了，告衙门也没用，你到处去问问，谁不知道我们家林大小姐的大名儿，衙门还会把你抓去天牢，你就等着受罪吧你！”
　　“我我我——我，诶？等会儿，林大小姐……巧了，我还真不认识，我他妈管你是谁啊，莫名其妙就绑架我，诶呀！哎呦！疼死我了，松开！”
　　灵小弦被人掳走了，应该在一个大麻袋里。被人扛到了一个什么地方，然后放在地上，他感觉应该是在车上。不，应该是刚刚那个红轿子上。
　　灵小弦一直扭来扭去，大喊大叫：“放我出去啊啊啊，救命啊，来人啊，有没有人管啊，救命啊救命啊……”
　　“哎呦！”灵小弦肩膀被人踢了一脚：“哪儿来那么多话，闭嘴。”
　　灵小弦揉了揉肩膀，又开始回忆白痴古装剧，这种场面应该是原来到新娘子密谋逃婚，可能因为对方家世显赫，得罪不起，然后抓一个女的，扮成新娘子绑去成婚。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儿灵小弦想明白了，等等，想明白个鬼，怎么就绑了我？劳资是个汉子啊！哪儿像女的了？
　　灵小弦知道挣脱不出来。就只能缩在袋子里，骂骂咧咧地像想对策。
　　……

　　红轿外朝日初生，金光漫满天际，空中白云晕染，与金光交错呼应。

　　刚刚的一片混乱已经平息，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只有灵小弦闷闷的锁在轿子里，不知所措，直到现在都没有搞清楚怎么回事，他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不知道自己要干嘛，最令他恼火的是现在自己的处境。
　　转念一想，可能等他从大麻袋出来的时候，就回到现实生活中了。这一丝根本不可能实现的念想马上被打破了。

　　［落英阁］
　　一路颠簸，轿子终于停了。
　　灵小弦被一顿推推搡搡出了大麻袋，头发已经乱的不成样子，如意云纹衫和下身的宫缎素雪绢裙也整得歪七扭八。
　　灵小弦还处于茫然，突然呼吸到了新鲜的空气感觉都不太真实，刚落地便呆呆地定住了，眼前的一切都像是在做梦，甚至连灵小弦自己都不清楚，自己有可能真的在做梦。
　　木质门匾上刻着“枯枫堂”，两旁挂满了红色喜带，林小姐的夫家想必就是此地了。门口没有侍卫，但好像在隐形之中告诉过路的人：闲人免进。
　　这一看就是古装剧里头的有钱人家啊……虽然不是富丽堂皇，但清素中透着两个大字“有！钱！”
　　灵小弦已经没办法形容现在的心情，他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想：就算来得方式有些欠文雅，但嫁到这种府上，也是上辈子修的福分啊，真搞不懂那个林小姐到底怎么想的，这么好的一桩婚事，就这样说逃婚就逃婚？怕不是脑袋瓜子嗑石头上了吧！要么就是……
　　“看什么看，赶紧走！”灵小弦又被踹了一脚。
　　“……”
　　三四个人你拥我挤地略过正门，灵小弦更觉得奇怪了，明明两家都是正经人家，婚事又大张旗鼓地昭告天下，可到人家里，却连正门都不让进？可能是因为还没行礼过门，那也该迎进偏门啊，这一群人跟做贼似的往后边儿小树丛里窜算什么鬼？
　　灵小弦被几个人拉进了大殿后头的一个偏房里。
　　里面杂物堆的快到鼻子了，墙角上全是蜘蛛网，一看就是很久没打扫过了，甚至很久都没人进来了……房间不大，但挤三四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一行人刚打看门就被灰土扑了一脸，呛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
　　“……”
　　许久，无人开口……
　　灵小弦实在憋不住了：“你们到底带我来这儿要干嘛？”
　　其中一个精瘦的年轻男子说：我们就负责绑着你然后把你看好了，至于后边的事儿，我们不管，等会儿会有人过来的，我劝你就别挣扎了，从了他们便是。”
　　“……”
　　妈的，绑个架还有流水线，真是服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踹开了，又扑了灵小弦一脸灰。
　　门口洋洋洒洒站了十来个仆从，什么事儿这么大阵仗……
　　灵小弦扬了扬灰，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跟着的三个仆从也起身排在他身后。
　　对面为首的那位女仆从手里捧着一件叠得方方正正的红色嫁衣，上前一步开口问道：“想必这位就是林家三小姐了吧？”灵小弦后边一排人疯狂点头示意。
　　“此前多有招待不周，请随奴婢前往寝殿沐浴更衣。”
　　说完便拉着他走了。

　　灵小弦也是出了名的反应慢，走了大抵50米远才反应过来，刚准备破口大骂，之前那个在房间里讲话的男子按住了他。灵小弦才想起来刚刚他的一番话，叫他不要惹出事端……
　　灵小弦也并非想要肇事，只是觉得这奴婢男女不分也太严重了吧，自己家公子娶个公子都不管。
　　走了许久，总算到了传说中的寝殿。
　　不得不说，这枯枫堂是真的显赫世家啊，大门大户，从后院杂物间走到前院的寝殿都要走一阵子，走得时候，不知路过了家中多少楼阁。

　　“哒哒哒……”
　　一袭白衣飘过，一名男子身穿仙道服，手握一柄扇，从众人眼前而过，却连半分眼神都不愿分给这些人，一副清高无比的模样令人瘆得慌。好似此人过往之处，便寸草不生。
　　“林小姐不必见怪，这位是寒舍大公子花忆，并非你所托付终身之人，明日举行大典之时便能看到二公子花无道了。往这边走”
　　“……”
　　想必大公子如此翩翩，那二公子也差不到哪儿去。
　　灵小弦踏进里殿，在没搞清楚状况之前，在这大好宫殿蹭吃蹭喝，何尝不是好事儿呢？至于男女之事，哦不，男男之事……？也不必在意，当然，灵小弦从来不在意。
　　灵小弦自小长得清秀，好好打扮一下定与普通女子别无差异，甚至比女子都要貌美。夫家人自是认不出他的。但洞房花烛就……怕是免不了露馅儿。
　　但左思右想，灵小弦还是没琢磨出法子。只得自己安慰自己，大公子如此不近人，二公子怕也是无法圆房……
　　想着想着，灵小弦已经被带到沐浴之地，外杉都已被侍女脱去一半。
　　“诶诶诶！”灵小弦大吼。这怕是还没成亲就……
　　旁边服侍的女婢被他惊得往后一跳。之后便连忙弯腰：是奴婢哪儿伺候不当吗？弄得小姐如此大的反应？”
　　“哦哦哦，无妨无妨，只是……只是……要不你让我自己来吧，你先出去吧……”灵小弦说罢便把那女婢推出门外。
　　“可……小姐……诶！小姐！”
　　“砰！”
　　灵小弦双手扶住门框。
　　许久……
　　双目无神地盯着眼前半人高的大木桶，里头玫瑰花瓣飘香，热气腾得满屋子都是。
　　细数朝花，人生一世，草木一春，来如风雨，去似微尘。窗外天阴沉沉的，竟淅淅沥沥落了小雨光与影的界限别抹去，薄薄的水雾把山和树隔到更远的地方去，一片空茫……
　　一生终究是雪撒满地，人间过客……

　　灵小弦一件一件的将衣服脱去挂好。在脱最后一件里衫时，无意中掉落了一个类似香包的东西。灵小弦弯腰去捡，拿起在手里。
　　那是一个白色的护身符，上面用金缕线绣着几个字：灵弦——平安喜乐。
　　嗯？灵弦？灵弦？灵小弦？
　　这人原来叫灵弦……这护身符看来也是两亲所赠，想必也是金枝玉叶长大的少爷。
　　要是人的一身真能平安喜乐，便不用这般祝愿了……
　　灵小弦刚准备踏入浴盆，又被旁边小木桌上的一件东西吸引到了——婚书。

　　“两姓姻缘，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织。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以证。”
　　——新郎花忆花梦颜
　　——新娘林愿林安琛

　　这……
　　新……郎……花……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