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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我从监狱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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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可笑的,因为表现良好,我获得了提前释放的机会,我磨叽着脱下囚服换回了自己的衣服,这些衣服不太舒服,有点不习惯。他们允许我再到牢里转悠一番,最后一次向牢中的狱友们一一告别。他们都很和善,没有人天生是恶的,犯下错误也只是一时被怒火冲昏头脑,待到火气平息也都有所忏悔,可犯下的过错却不能挽回了,我也是这样,我亲手剥夺了我所拥有的一切,并且为自己冠上了恶人的名号。
走出监狱的我像是被遗忘在荒原上的雏鸡,不知所措。我的生活已经崩盘,现在必须重新开始,现在的我拥有的仅剩一所破旧的房子。所谓的朋友,也许已经把我忘却了。孤儿院的老院长听闻在去年便去世了,我没有任何依靠了。那个曾经被我伤害过的人一定还怀恨在心吧,我想跟她道歉,却又害怕见到她,犯下的过错已经无法弥补,愈合的伤口仍会留下疤痕,只愿她以后一切安好。可是那个孩子,只希望她并没有记得那个夜晚,并没有记得我这个人,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做父亲的资格。我不停的摩挲着衣兜里的那张旧照片,她们母子俩的笑容是那么灿烂,我夹在中间,脸上写满了幸福。可这一切都是过去,现在的我孤独的穿行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个世界并不需要我,我像是一粒沙,我处在沙滩上,可有可无。
我顺着那条熟悉又陌生的路朝家走,太长时间了,这条路好像变长了许多,家的方向也有点模糊了,好像在前方,又好像不是。我迈着沉重的步伐朝家走去,还在傻傻的幻想着她们在家中满心欢喜的期待我这个陌生人的归来,真是愚蠢至极。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竟有点累了,忽然间抬头却望到了那个似曾相识的小区名字招牌,“兰馨花城”几个字被生锈的铁架吊在半空中,它身上的漆壳已经剥落,门卫室的玻璃被打碎了,里面只有一把落满灰尘的座椅。小区里一副破败的景象,与前些年截然不同,住户都消失了,这些房子被遗弃在了这里,只有偶尔几个行人会驻足观望一下,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便匆匆离去。
路旁的环卫工老奶奶在清扫着地上的垃圾,尘土被聚集在这一起,一起被她用铁锹铲起。
“婆婆,这个小区是怎么回事啊?之前不是还有人住的吗?”我走到她身旁稍微弯了下身子问。
“都好几年的事了,人早就搬走了。”她只顾清扫着垃圾,看都不看我一眼。
“好好的为什么都搬走了?”我一头雾水。
“你是外地人吧,”她终于抬起头瞅了我一眼,“这小区本来是好好的,但前些年建设它的那个公司不知怎地破产了,老板也跑路了,没有人接手这些旧房子,便搁置到这儿了,没了公司管理,没了物业,没了保安,住户的水电也被短了,还总丢东西,人家自然就不愿在这里住了。”
那她们一定也离开了,自从离婚那天她们可能就离开了,这也理所应当。
我谢过老婆婆便朝小区内走去,我只能待在这里,这里是我唯一的庇护所,我所拥有的只剩下这里。
我艰难的爬上楼,阳光从楼梯间映射进来,强制性的暴露出那飞扬的尘土的身影,那破裂开来的墙皮张着嘴,里面积满了灰尘。我才察觉到这栋楼原来已经这么残破,它被遗弃了,它现在和我一样了,被世界孤立了。它一直在等我,等着我曾经这个热爱生活的住户回来,它曾经看着我离开,现在等着我回来。
我终于到了曾居住的那层楼,这里脏乱无比,两年前的垃圾散乱在走道里,我绕过他们,跨到我的家门口,门是锁着的,门把手上落满了灰。我下意识的按了下门铃,“叮铃~”电池竟然还有电,这声音顿时充满走廊,有点吓人。我蹲了下来掀起地毯,那把备用钥匙果然还在,但它有点生锈了,我用衣服拭去上面覆盖的浅浅一层锈迹,我把它插进钥匙孔,有点吃力,钥匙孔好像也生锈了,钥匙转动的很艰难,沙沙的声音像是在哀嚎,“咔”,锁开了,还好锁开了,不然身无分文的我只能去露宿街头,现在的我起码不用去与流浪汉们同流合污。我猛地一下推开门,门重重的砸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屋子里有点昏暗,不过还算整洁,应该是她收拾的,在门口的鞋柜上放着几百元钱,灰尘盖不住那明亮的红色,应该是她特意留给我的。我拍了拍钱上的尘土将它装进衣兜,这些钱可保我近几日不至于饿肚子。手上沾满了灰尘,我转身走进洗手间,对着那灰蒙蒙的镜子我看到了邋遢的自己,蓬乱的头发在我眼前晃动,许久未剃的胡茬杂乱的贴在脸上,我的脸消瘦了许多,双目无神。
我拨开水龙头,它吐出来几口土黄色的浑浊的水,紧接着便是一股清流泻出,但按照那个老婆婆的说法这里不应该有水的,管他呢,能有地方住有水用就是上天对我最大的恩赐。
我洗干净手掏出小刀试着去剃掉胡子,刀有点钝了,始终挂不干净,但也使我看起来不像之前那般落魄。
我穿过客厅走向卧室,这里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供我拿去回收,卧室的窗帘拉着,阳光把窗帘的颜色染到床上,我拉起床单在空中抽打,好掸去它上面附着的尘土。它们都飞了起来,它们被床单抛弃后在空中飞扬,荡的我睁不开眼。这里太脏了,被老鼠扑倒的垃圾桶将垃圾撒向地面,垃圾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息,那半块面包上爬满了霉菌,它们肆意生长,污染了房间里的空气。
我丢下仅装着几件旧衣服的布包出门,按照往年的管理,这段日子我是要去医院体检的,身体健康才是我开始新的生活的基础。
医院还是老样子,,在大厅挂了号我便静静的听着嘈杂的议论声,看着他们来来往往,闻着消毒水的气味,很不自在,我想尽快离开这里,所以我尽量快速的通过所有的检测,焦急的等待着检查结果。太阳也不耐烦,它拖着余晖向西边走去,它在天边消逝,它又把我一个人留下了。
我低着头翻看手机里的旧照片,翻看曾经的视频,但里面的那个我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个孤独的废物。医生叫了我好几声我才回过神来,去到诊室医生一脸严肃。
“常岩对吧。”
“是,我身体有什么问题。”
“一点问题都没有,各项指标都很正常,除了心理。
“心理?”
“你得了抑郁症,重度抑郁症,我建议你接受药物治疗。”
“开玩笑吧,我不可能有抑郁症的。”
“机器不会骗人的。”
“一定是你们机器出了问题。”
“机器几天前刚刚经过检修。”
“那…抑郁症算什么病,不碍事的,我不需要治疗。”
“抑郁症会害死你的。”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没什么事我走了。”
我怀着沉重的心情走出医院,路灯惨白的光映照着地面,我的肚子在不停地催促着我去吃些东西,我顺手把检查报告叠起来放进衣兜,它刚好包裹住了那张照片。
路边的小摊上留了个位置给我,我要了份河粉,又另外要了一瓶啤酒。河粉的香气让我胃口大开,从监狱出来这是第一顿饭。监狱帮我戒掉了烟酒现在我又尝试着拾起他们。酒弥漫着麦芽的香气,但入口确是苦涩冰凉,它刺激着我的味蕾,顿时有点想吐,,我开始我怀疑曾经的我是怎么爱上这个味道的。有点接受不了,可丢掉也可惜。我将酒灌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口腔回荡,它迅速侵占了我的胃,酒精有点麻痹了我的神经,头有点蒙,我付了钱快步朝家走去,天上的星星看着我,朝漆黑的废弃的小区走去。
我乘着月光上楼,用手机闪光灯照着路,静寂的楼道里会放大一切声响,十分恐怖。我能清晰的听到我急促的心跳,我的步子越来越快,我身上冒出来冷汗,我死死的盯着闪光灯的走向,不敢回头看一眼,在夜色笼罩下我闯到了家门前,我快速的穿过客厅躲进卧室,一把把窗帘拉开,窗外的树枝敲了敲我的窗户,月光便钻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