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盛世清平 望年年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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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长剑捅穿的瞬间，沈肃闷哼一声，不过他手下没有停顿，依然将体内的剑旋转了一百八十度，然后用力一挑——一颗鲜红的、还在跳动的心脏瞬间被挑了出来。
沈肃胸口瞬间暴露出一个巨大的空洞，他身上的衣服被鲜血浸了个透，血迹在他脚下汇成了血洼。
在场的五宫宫主看到这血腥的场面无不闭上了眼睛，沈肃却恍若未觉，将那颗心脏接在手里，而后单膝跪地，跪在宋知身边。
那颗心脏在他手里逐渐变成一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乳白色的光球，沈肃手一扬，光球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了宋知眉心。
发陈低声念了一段咒语，随即蕃秀、长夏、容平、毕藏四人跟着加入，慢慢地面上、空中飞来无数个金色光点，有的大如核桃，有的小如米粒，那些光点像之前的光球一样，不断没入宋知眉心。
宋知的印堂，膻中、合谷、三阴交等穴位变得越来越亮，可身体却变得越来越虚幻，让他看起来就像无数光点组成的人一样。
而沈肃盘坐在一旁，一边调息，一边观察宋知的情况。
大概半个小时后，那些光点不在出现，发陈五人的咒语也随之停下来。
沈肃停止了调息，起身走到宋知的身旁，想执起他的手，却穿了个空。
发陈在旁边插话道，“沈大人，神格不是你们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而是天道的赠予，神未死，则神格不灭。你动用禁术，在尚且活着的时候剥脱神格，已是伤了根基，更何况稍后还有一场大战……”
“是啊”，容平颔首，从怀中摸出一颗药丸递给沈肃，“魔君的魔气，用你的血也可驱除，为何非要剥脱神格这种冒险的事？”
沈肃一口吞下那个药丸，立刻感觉体内因骤失神格而凝滞的灵力顺畅了许多，他朝容平微一点头，开口说，“不周山消失，镇守的封印万年来动荡不休，可我昨日去看时，已经变成一片死寂了。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蕃秀一掐手指，面色瞬间凝重起来，身旁的毕藏手中也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无根之水做的罗盘，他轻念了一段咒语，罗盘上的指针瞬间疯狂转动，转了大概十多圈，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不动了，毕藏的眼神也变得惊愕起来。
沈肃看着罗盘指示的那个“死”字，平静的说，“魔族现在除了魔君，已经都死绝了。”
长夏丝毫没有个宫主样子，一听沈肃这么说，立刻跳到容平身后，颤抖着说，“他他他.....他把他们都吃了....”
“对”，沈肃站起身，他面色已经恢复了正常，胸口的血洞已经愈合了，若不是没有心跳，此刻就和正常人一样，“魔族本是贪嗔痴所生，同根同源，魔君自然能炼化所有魔族人供他所用，若非获得这么大的能量，他怎能将内核送出封印之外？”
长夏有些不忍，“那毕竟是同族....”
沈肃嗤笑一声，“魔族有什么感情，一团污秽之气而已。”
发陈接话道，“这么看来，当时灵君中的魔气，都是魔君的诡计而已？”他看了一眼沈肃冷峻的面容，长叹口气，“您在看到魔君内核的时候就已经猜了个大概，平静的封印更验证了您的猜想，所以您来找我借始祖画卷，始祖画卷是女娲上神弥留之际所创，除了里面的人自愿出来，否则没人能以外力毁坏这副画卷。您让灵君在这里恢复身份和灵力，若他醒的及时，您便不会有危险，若不及时....”
沈肃看了发陈一眼，不禁露出了一个笑容，万年前就是长生宫的老头子懂他心，想不到这都传到十三代了，依然是长生宫的人最先明白他的打算，“对，在幻境里的时候，若当时山精没能起作用，魔君得到了宋知的身体，我们投鼠忌器，这是他最大的好处；但即使他被山精驱除，也依然残留魔气在宋知体内，而宋知没有神格，必死无疑。”沈肃顿了顿，“他跟在我身边那么久，当然知道我的选择，所以只是耗费点魔气而已，换来我生剥神格，元气大伤，当然值得。”
“那你....”
沈肃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发陈，就算前面是火海，只要宋知在，我也会毫不犹豫的往里跳。”
而后沈肃朝宋知看了一眼，宋知昏睡不醒，身体也依旧虚无，他声音低沉，饱含着无尽的缱绻与不舍，“如果我没能坚持到他醒，你们就....让他把我忘了吧....”
说完这句话，他的身体就消失在了始祖画卷内。
发陈再次叹口气，被身后的长夏一推，“你今天是气精啊，叹起个没完？”
发陈回头无奈的朝长夏这个老顽童看了一眼，“我这是叹他们眷属不易，哪像你一样，没心没肺，就知道打牌。”
“打牌怎么了？”长夏不服气的回，“我年轻，不像你糟老头子一个！”
发陈，“你....！”
容平一挥手隔开他们俩，“好了，都这个时候了，就先别吵了.....”
蕃秀接话道，“我们为灵君护法吧。”随即朝毕藏，容平各看一眼，二人朝他点了头，三人各自在地上盘膝坐下。
发陈与长夏对“哼”一声，也寻了位置坐下。
五人虽时常吵闹，但论默契，却是谁也比不上的。
发陈与长夏坐下后，阵法当即腾起，五人身上各自出现青、赤、黄、白、黑的光芒，一个散发着金光的五棱形在地上浮现出来。
而阵法内的宋知，依然人事不省。
沈肃刚出画卷，脚步便是一顿：丝丝缕缕缠绕的黑气遍布在空气中，虽然浅淡，数量却是密密麻麻。
郢城长明的信号塔如蒙上了一层阴翳，昏暗晦涩。而月亮的旁边竟然又出现了一轮血红色的弯月，就像恶魔的嘴角，斜斜的挂在天边。
突听“砰”的一声，随即一个含着怒气的男声响起，“你他妈会不会开车，没看见这有人啊？”
被骂的那个也不甘示弱，“你他妈才是瞎吧，没看见我打转向灯吗？”
沈肃朝那发声处看去，那两辆车旁边宽敞的机动车道不走，非要并行开进人行道，一辆车的车头被撞得凹了进去，另一辆车的整个车门都要散架了。
而那两个车主已经从对骂变成了互殴，直打的头破血流还不停手。
沈肃手一挥，两粒金光分别没入那两人眉心，正在像原始人一样撕咬的两人同时定住，而后“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有黑气从那两人的五官里冒出来，汇聚到了空中。
在不远处的街角，有一个中年男子正跪在地上，抱着他面前的妇女痛哭流涕。
那妇女不耐烦地推搡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因此也没注意到，那个男子突然拿出一把匕首，捅向那个妇女的心口。
一粒金光突然没入那男子眉心，那把刀在距离妇女心口一寸处停下，中年男子忽的扑倒在地，
跟先前那两人一样，他五官中也冒出几缕黑气，汇入了空气。
那个妇女在听见男子倒地之后才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明晃晃的匕首把她吓的连续后退好几步才站稳，她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一个人没有，突然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同样的情况也发生在城市的各个地方——
往日和平共处的邻居变得拳脚相加，恩爱相携的夫妻各自出走，母慈子孝，谦恭有礼都成了昔日的笑谈.....到处是吵骂声，叫嚷声，惨叫声....人类成了被妄念支配的机器，毫无理性可言。
沈肃人单力薄，疲于奔命，他知道这是魔君专门为他一个人做的局，为的就是耗费他的灵力。
可即使知道这是个阳谋，他仍在挽救那些无辜的可怜人。
魔君一直都不知道神族偏向人族的理由，没有人去跟他解释过，因为他不过是一团妄念，毫无思考力而已。
而人类就像一个火种，有思想，有活力，有创造力。只要有人类在，这个世界就能欣欣向荣。
一团黑气骤然从沈肃刚救过的一个人身上爆开，沈肃躲闪不及，腹部骤然被穿了个大洞。
他冷笑一声，用手堵住那个洞，不消三秒，便长出了新的血肉。
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你以为神格没了，你还能跟我斗？”
沈肃在看到那人的面容后手中瞬间现出长剑，直接刺向他的喉咙，冰冷的语气犹如寒冰，“谁允许你用他的脸了？”
魔君伸手挥起一道黑色的屏障挡住剑光，轻轻勾起嘴角，明明是和宋知一模一样的面容，却有着说不出的妖魅感，“怎么？不好看？”
沈肃心中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天灵盖，他把剑扔到空中，双手合十念了一段咒语，空中瞬间出现一个剑阵，冷肃的剑光将空间都划出了一道道裂口，里面的空气呼啸奔腾，雷光闪烁，犹如修罗地狱。
剑阵眨眼间就将魔君包围在了其中，初时沈肃还占尽优势，魔君被剑阵打了一个措手不及，脸上身上都被划了无数道口子。
可人间妄念不断，魔君灵力不枯，在适应剑阵后魔君马上就开始了反扑——不断出现剑被折断的声音，而剑阵是沈肃的灵力所化，剑每断一把，沈肃的脸色就会难看一分。
直到最后天空中只剩最后七把剑，沈肃“哇”的吐出一口血。
百里外的一处结界内
结界内躺了一个人，他周身的金色光点已经连接成了金线，身体也由虚幻变得清楚起来。
旁边一个人见状说道，“若照此形势看下去，灵君怕是要醒了。”
可直到结界内的人身体完全实体化，面色变得红润，呼吸也逐渐节律整齐，他却没有丝毫的醒转迹象。
他的神态极其安详，就像是一个无知无觉的植物人一样。
可沈肃，却是快坚持不住了。
他以天上星宿为媒介，引天地之力，将最后七把剑变换成了“北斗剑术”，北斗剑术本是神的招式，他如今没了神格，只能坚持最后的三分钟。
三分钟一过，不成功，便成仁。
神本就是魔族最大的克星，魔君被北斗剑术所困，周身魔气消去了一大半，虽有源源不断的补给，可整个人的身体仍是以肉眼所见的速度委顿下来。
此时已过去了一分钟，结界内的宋知食指轻轻动了动。沈肃眼角已经溢出了血液。
魔君幻化成的宋知的模样终于坚持不住，变成了一团雾气，他在剑阵内左突右撞，以魔气消耗剑阵内的神力。
此时已过去了两分钟，结界内的宋知睁开了眼睛，神色迷茫，周围的发陈等人兴奋地大嚷大叫，可宋知却毫无反应。而沈肃，已经摇摇欲坠。
魔气与神力同归于尽，共同消失在剑阵内。此时的剑阵内只剩一颗黑色的光球——那是魔君的内核。沈肃正想乏力，将内核一举绞杀，那颗内核突然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自爆了。
灵力漫溢出剑阵外，沈肃被瞬间炸飞，本就没有完全愈合的胸膛再次出现了空洞，他口鼻喷血，可仍然强撑着用手在空中以血画咒，阻断灵力向人间侵袭。
百里外的宋知终于有了反应，他轻轻眨了两下眼睛，呢喃道，“这是哪？”
魔君内核自爆的灵力非同一般，若是任由它流向人间，山崩，地震.....还会有更多难以预知的灾难。
可沈肃的灵力已经撑不到宋知来了。
沈肃最后朝结界的方向望了一眼，也不知想到了什么，唇角漫起一个幸福又期待的微笑，而后双手结印，整个人化作流光，将魔君内核自爆的灵力包裹住，逐渐升向天空。
“砰”，天空绽放开一朵盛大而绚烂的烟花，整个天际被瞬间照亮，犹如白昼。
地上所有打架的，斗殴的，吵嚷的....都停止了动作，而后茫然的抬起头望着天空。
天上下起了金色的光雨，被雾气遮盖的月亮重新升起，如水洗般透亮的天空，万里无云。
所有凋零的植物逐渐复苏，地面恢复了光辉，缠绕着人的戾气消失不见，刚才还在疯狂殴打对方的人们在此时抱头痛哭。
希望，是人间最纯粹，最艳绝的美丽。
而天边，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腾云驾雾，不到一秒就落在了沈肃刚才消失的地方。
一个年轻俊秀的少年人茫然道，“他呢？”
下一秒他的声音就变得歇斯底里，“沈肃呢？我问你们沈肃呢？”他顿了顿，忽然哽咽起来，“他....他说好要等我的啊...”
宋知感觉心脏已经停止了跳动，四肢冰凉，肺腑之间就像被刀割了一样，疼的惨绝人寰，甚至连喘气都变成了一种多余的活动。
发陈手中出现一团柔和的光芒，正要朝宋知走去，容平在旁边拽住了他的衣袖，微微摇了摇头。
“沈大人说....”
“不可，他....”
宋知突然转过身，平静的开口，“他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长夏接话道，“沈大人说了，他想让你找个良人，好好过日子。”
宋知看向长夏，冷笑道，“良人？”
长夏被他的笑吓的一激灵，缩在毕藏身后，不说话了。
蕃秀看着发陈手中的光球，叹气道，“沈大人想让你忘了他....”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宋知打断，“不可能！他休想！”
发陈一脸愁容，“万年前您离开的时候，身份是神族，还有神之精可以轮回，可沈大人，神格已经....唉！”
宋知摸着心口，那里是沈肃留给他的心脏。
突然一个声音闯入了众人的耳朵，“师师师....师傅.....不好啦！”
众人集体朝声源处看去，发陈尴尬的拿出了口袋里的罗盘，呵斥道，“忙着呢，去一边玩去！”
然后歉意地朝宋知一拱手，“小徒顽劣，灵君大人见笑了。”
发陈正要继续和宋知摆道理讲事实，手中的罗盘突然又出了声，“不不....不是啊...是是是...长生果成精啦！”
发陈一愣，脑海中灵光一闪，他激动的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
宋知不耐的看着他，预备他这个新晋灵君的三把火就拿发陈来烧。
可发陈接下来的话却让他激动的连牙齿都在打颤，
“沈大人昨日去我那里，除了借走了始祖画卷，还问过我宫内现在是否有成熟的长生果，若是有，叫我拿出来放在山泉里。我初时还不明白他这是要做什么，不过前些日子正好....”
他的话被其余五人一齐打断，“说重点！”
发陈：“....长生果是我长生宫的灵物，有重塑身体之奇效；而山内有一泉，能替人疗伤，恢复灵力....”
宋知紧张的心脏怦怦直跳，似乎要跳出胸膛之外，他刚才还觉得困难的呼吸，此刻竟变得粗重起来。
罗盘中那小徒弟的声音适时的接上，“那长生果....长..成..成了...沈大人的样子！”
“轰”的一声，大石落地，宋知未经思考，便直接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腾云。
身后远远传来发陈的声音，“灵君，你不知道长生宫在哪啊.....”
而此刻的宋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他要告诉沈肃——与君长相伴。
那是他万年前就该给沈肃的回应——
望年年岁岁如今朝，与君长相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盛世清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