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鸟不至》星辰剑履

12、Chapter 11

　　跟林漠住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
　　林漠绝对是个好领导，为了照顾新成员，特地把卧室让了出来，自己在杂物间里将就着搭了张床。
　　结果顾解颐表示他不是很喜欢卧室里熏着的薄荷清新剂，执意搬到杂物间里，找食堂阿姨要了几支永春檀香，大半夜地点着，说是能安眠。
　　林漠无语地道：“我觉得我的杂物间变成了神龛。”
　　闻讯而来的魏琢笑得直打跌：“哈哈哈哈哈林局你好惨啊哈哈哈哈哈以后以后这里就可以叫大林菩萨庙了哈哈哈哈哈哈。”
　　顾解颐完全get不到他的笑点，面无表情地点上一支深红色的细长檀香，插在窗台的花盆土里，香灰一点点抖落在旁边的多肉植物上。
　　“这一幕真是画风清奇。”林漠感叹道，直接回房再喷了一圈清新剂，以掩盖那闷死人的檀香气。
　　结果林漠发现，什么助眠都是瞎编的，这孩子根本就不睡觉，而是坐在飘窗上，跟那盆插着檀香的多肉植物相对而视。
　　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凌晨4:00，松城的天空还是一片灰暗，月亮只余那一勾耀眼银白，而群星已悄悄地隐居在云层之后。
　　林漠从床上起来，今天他睡不着。对着黑暗里电子钟旁挂着的黑白遗照发了一会儿呆，起身打算去喝点水。
　　他轻轻地走过杂物间门口，就见飘窗上隐隐有一个黑影，笔直笔直的，像一具尸体。
　　“卧槽进贼了？”林漠第一反应是国异局居然遭贼了，一边心里念叨着“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一边悄悄地往杂物间里蹭过去。
　　顾解颐耳朵动了动，转过头来：“你怎么不睡啊？”
　　林漠：“……这个问题不应该我问你吗？”他指着那支烧了大半土埋半截的檀香，悲催地问，“说好的助眠呢？”
　　“哦。”顾解颐仿佛这才意识到自己翻车了，淡定地道，“以前习惯了，这就去睡。”一边从飘窗旁跳下来，赤足走到床边，上床，拉被子，蒙头，一气呵成。
　　以前习惯了？
　　习惯了？
　　习惯了……
　　林漠听到自己内心在不甘地呐喊：为什么你一个常年熬夜不良生活习惯颇多的十九岁少年比我这个作息规律营养均衡保证几乎每天睡满九个小时七点起床晨跑的三十岁青年还能打啊啊啊!
　　冷静，冷静，人家家族底蕴丰厚，异能强大，功法多样。
　　哦，我不甘心。
　　林漠木然地往回走，放在床头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保持出厂设置的彩铃声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
　　“喂？楚队？怎么又是你？为什么天天值班的都是你？？”
　　楚南涧无力地道：“这要问你们国异局了。这几天是怎么了？麻烦事一件又一件的。”
　　“又怎么了？”
　　“有不知名异能人士跨郡作案，绑架了一个姑娘，逃到我们松城来了，就在郊区的篆天山。”
　　“……”林漠想了想自己如果这个时候把顾解颐拖起来会不会被他一杖打死，做了不到0.0001秒的心理挣扎后，毅然挂断了电话，走向杂物间，面容冷峻地看向探出半个头来的顾解颐：“同志，你现在要睡也睡不了了，起来，干活了。”

　　“呜呜呜呜呜——”
　　尖锐的哨声回荡在宿舍区上方，十年难见的半夜出勤让国异局成员们怨气冲天。魏琢抱着他的布偶玩具头发蓬乱地冲出来：“怎么了？怎么了这是，哪个兔崽子大半夜的恶作剧!”
　　林漠已经整装待发，嘴里叼着哨子，手插在黑大衣的口袋里，面无表情，眼神森寒。
　　魏琢：“……”
　　他以半个光速冲进房间里，顺便“砰”地带上门。半分钟后已是另外一个衣冠楚楚的魏副局，玫瑰粉色西装外套，纯白的领结和蕾丝花边衬衫，头发上居然还喷了香水，抹了发胶。
　　顾解颐惊奇地盯着他，喃喃道：“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神州速度？”
　　“你的见识太浅薄了。”林漠冷静地道，“你是没看过他孔雀开屏的真正面目。再给他两分钟，他会再扣好玫瑰花袖扣、全身都喷上薰衣草香水、涂好男款口红、画好珠光或哑光的淡红丝绒甜心眼影，绝对的相亲版女装大佬。”
　　顾解颐：“……”
　　魏琢彬彬有礼地冲他笑了笑，似乎非常骄傲于自己的神州速度。
　　跨郡绑架案可不是小事情，住宿舍里的国异局成员全员出动，算上新加入的顾解颐，一共十个。
　　天空又开始飘雪，市局外的光伏智能道路亮了亮，两辆白色丰田驶了进去，到停车场停好。楚南涧已经在办公室等他们了。
　　“上层已将此案件列为保密级文件。”楚南涧指着公安内网发过来的信息道，“因为绑架人是你们异能界赫赫有名的闻渡。”
　　林漠心中一凛，看着华阳警方发过来的一张照片。照片有点糊，拍摄时好像是雨天，一个年轻男人坐在街边长椅上，撑着一把黑色雨伞，身上是单薄的卡其色格子纹风衣，面容极其端正挺毅，能看得出他还不到三十岁。肤色较为黝黑，是常年烈日暴晒的表现，嘴里叼着一支富春山居烟，半张脸氤氲在烟圈里，看起来极为舒适惬意。
　　“这傻逼现在就在松城？？？”林漠差点就炸毛了，“他不是一向和周道枝不对付吗？怎么会在篆天山？不是，他怎么会来松城？怎么会绑架一个姑娘？？”
　　“别吵吵。”楚南涧挂着两个黑眼圈痛不欲生地道，“你问我干什么？我们警方是不可能深度介入这种案件的，华阳警方也只发了这张近期闻渡动向照让我们配合调查，你还不如用我的电脑登一下国异局内网看看。”
　　林漠悻悻地坐到椅子前，开始进行登录操作。顾解颐问辛非晚：“闻渡是谁？”
　　“一个疯子。”辛非晚面无表情地道，“我想着等这次抓到他后一定要请几个精神科专家给他看一看。”
　　“准确的来说是一个行为艺术家。”魏琢补充道，“和异能界黑白两道的关系都处得不太好——没人想跟这个疯子相处，每当他出现的时候就没啥好事。不过那位周道枝主事更讨厌他一点，因为他找地下市场的麻烦比找我们国异局多多了。”
　　章衾芳咬着个喜之郎的果冻，终于给出了客观性的说法：“闻渡，男，二十七岁，身高188cm，前神州异能协会成员，异能协会解散后奉行独来独往的思想，人称独行搞事侠，精神系和木系双异能，在地下市场的异能者评分榜里占了个9.50的评分——正好比我们林局高了那么0.005分，不过没事，听说顾解颐同志已经独占榜首，荣获满分了。”
　　“他为什么要来松城啊啊!”电脑前的林漠发出了一声哀嚎，“上次他在彩云之南捣毁了一片毒品窝藏点，为了对东南亚金三角的毒贩表示歉意，又误导彩云之南警方的卧底，使大量错误情报流入禁毒总队。五年前他来松城，那时候地下市场非常狂非常狂，他一手毁了大半个方格子系统，把当年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金纨燕打趴下——还好没上生死斗，不然颐颐你大概要和他打一场了。”
　　“这不是挺好的吗？”顾解颐疑惑地问道。
　　“好个头。”辛非晚将拳头捏得嘎吱作响，“都说他这个人是个疯子了，座右铭就是一碗水端平，搞完了黑的那一边一定要再搞一遍白的那一边。他掀了地下市场后，又来了国异局，当了一会恐|怖|分|子，把我们那个大楼给炸了——对，你现在看到的就是重建的。炸了就炸了，反正我们异能人士可以自保，关键是他还波及无辜群众，那个姓柳的初中生还记得吧？当年他父母所在的化工厂爆炸，就是闻渡把没用完的炸|药顺手一扔——造成了这番惨案。”
　　顾解颐眨了眨眼睛，很费力地理解了一遍：“怎么会有这种人？”
　　“他这次只是绑架了个姑娘是吧？”章衾芳问，“啊，动静真的好小啊。”
　　别说他到某地一游一定要造成无数惨案，这次居然无人员死亡？？？
　　“不容易。”林漠刷着新消息道，“他这次的疯子行径出于为爱发电——据最新情报，他追那个姑娘很久了，可那个姑娘喜欢的是别人。”
　　“啊，情伤!”辛非晚冷笑道，“他配得上吗？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大屏幕上放出受害人的二寸免冠证件照。是一个二十五六岁处于花信年华的女孩子，皮肤微黑，柳眉杏眼，樱桃小口，标准的古典美人相。
　　“受害者代蕖宁，二十六岁，女，身高167cm，目前工作于华阳科技有限公司，是个文职人员。有男朋友了，同为华阳科技的员工，感情挺不错。可惜了，被那个沙雕看上了。”林漠念出一行基本信息，扼腕道。
　　“这……”辛非晚呆了一下，“普普通通吧，以闻渡老子天下第一的眼光，怎么会痴恋她到这种程度？”
　　章衾芳拼命点头：“我还以为是科技公司老总家才貌双全的白富美大小姐呢。”
　　林漠冷笑一声：“都说了他是个疯子了，你们难道能用正常人的眼光去揣测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