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右》沧揽月

1、第 1 章 大课间

　　大课间，楼华看着身后的空位，有些发愣，正纳闷着，便听见广播进行通告：“高二三班云亦满，于昨日晚二自习抽烟，素质评价降为D，回家反省一周，特此通报。”
　　嗯，他想起来了，云亦满昨天第二节晚自习一身烟味就进了教室，收拾完东西直接走人，脸色臭的很。
　　真是个神经病。楼华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又意识到了些什么，便急匆匆的灌了几口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
　　云亦满这人怎样都与他没有关系，他还是保住级部第一的名头再说吧。
　　“华哥，班长让我告诉你，班主任找他有事，今中午不能一块吃饭了。”一个女生在门口跟楼华讲话，声大得很，说完还和门外的小姐妹咯咯咯的直笑，“华哥，你听着没？说句话呀。”
　　“我点头了。”楼华有些无语的说道，手里的课本却不曾放下。
　　他弄不明白女生说话间的道道，便冷淡的不能再冷淡，却不曾想反而惹得更多人在他身旁叽叽喳喳的，人说什么和他没有关系，他也不能让人住口。
　　“直男。”女生小声嘀咕了一句，这话反倒让楼华在心里问候了自己那个班长弟弟的八辈祖宗，他那弟弟就会给他找麻烦，叫个男生和他说一声不行吗？
　　楼华看着手里的书，闷闷的想道：但八辈祖宗好像是和自己一个样的啊。这就挺烦的。

　　“我呸，你是真的烦。”云亦满抱着篮球站在篮球场旁，听着手机那头的好兄弟不停的叫他一起打游戏，心里止不住的烦躁。
　　“干嘛干嘛？你不是被撵回家了吗？”那人说道。
　　“你那边都是四中的，附中没放假我才不去呢。”
　　“云亦满你大爷的，怎么和我妈似的婆婆妈妈的，跟我耗着等上轿嫁人吗？”
　　“磊子？会说话吗？嘴不需要可以捐给楼华。”
　　“还楼华呢？人能发现你不在学校就不错了。”
　　云亦满深呼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给爷爬”就抓紧挂了电话，心里那是一个暗爽，也不管明天那人是不是会找上门来让他叫爹了。
　　“满哥，还打吗？”篮球场上一人冲他招了招手，云亦满摆了摆手，把球扔到了场上，把手里揣了兜里，转身就要走。
　　“今儿晚我给您送到附中去！谢谢了。”接到球的人说道。
　　云亦满乐了，说道：“行，附中等你。”
　　“你小子傻啊？满哥回家反省一个周，你跑附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球场上另一个人笑骂道。
　　“啊？那我上哪给您送去？”发觉自己糊涂的男生挠头问道。
　　“甭，附中就行。”云亦满笑了笑，没再留步。

　　“来来来，班副把第九题讲一下。”楼华听到化学老师又叫云亦满起来，不禁感到有些头疼，这人都回家了，哪来的人讲题啊。
　　“哈哈哈哈哈哈。”全班哄堂大笑，化学老师不明了的看向众人，又道：“笑什么？云亦满人呢！又在厕所蹲坑？”
　　“老师，班副回家去了。”给楼华传话的女生笑道。
　　“哦，任巧乐你讲一下吧。”
　　女生的笑声戛然而止，像是叫的正欢的鹅被人掐住了喉咙。
　　任巧乐慢腾腾的站了起来，和刚才的欢快自在相比，现在的她脸上满是不乐意和纠结，她磕磕绊绊地说道：“老师，我这道题错了。”
　　“三班一个你，一个云亦满。插科打诨一个比一个强，讲个题就话都不会说了，快坐下吧你！”化学老师翻了个白眼，毫不留情的吐槽道。
　　任巧乐坐下的时候，满脸通红的看了一眼楼华，瞧见他嘴角带笑，不禁脸更红了。
　　楼华低着头，收了收嘴角的笑意，硬着头皮认卷子上的字。可字是认得的，连起来却总是从记忆里抹去，浪费了两分钟才堪堪读进去。
　　其实也就是列方程式的原理，只要背过化学方程式就能做出来了。
　　这题难吗？楼华觉得不难，可全班没几个对的。他觉得这就离谱，难道不是学全理，化学就真的是一大难关吗？
　　化学老师还在讲台上絮絮叨叨的讲着，这类题型他已经讲了不下十遍了。楼华难得放任自己发了个呆，没在上课期间让手中的笔不停歇。
　　发呆是常有的，只不过都是在下课。现在这状态甚至可以说是一种逃避——就，挺累的。
　　除了弟弟楼劭，也就云亦满能发现他的不对劲了，可那人…楼华摇了摇头，努力将某人的身影甩出脑海中。
　　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预感的，至少，级部第一是保不住了。但他难过的，好像却不止这些，正如心里莫名的迷茫，也没人能说得清楚。

　　“满哥，我以为你叫我出来逛街，是陪我买东西，怎么成了陪你买东西了？”站在云亦满身旁的高个子女生撅了噘嘴，“我也没听说你还有个姐妹什么的啊，买这些化妆品给谁用啊。”
　　云亦满白了一眼絮絮叨叨的女生，没好气的说道：“我用，不行吗？”
　　“啊？你不是说化妆的男人都是娘…炮…吗…”云亦满见女生的话越来越熟悉，下意识的眯眼盯着她，女生迟疑的说了最后几个字，干笑了两声。
　　“你屁话是真的多。”云亦满到收银台交了账，见收银员笑着张嘴好像是要说些什么，马上又接了一句：“不是女朋友，不用祝福。”
　　收银员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只能尴尬的再笑两声，说道：“先生您可真会说笑。”
　　　云亦满摆了摆手，扭头就走，喃喃道：“还差个假发。”
　　高个子女生难以置信的拍了云亦满肩膀一下，瞪大了眼珠子，要说话却又惊的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啊啊？不是吧！云亦满你玩真的啊？不做真男人了？伪娘？”
　　云亦满乐了，下意识的说了一句艹，笑道：“你和你哥真是亲兄妹。他找我打游戏说我是媳妇上轿，你跟我逛个街给我整出个伪娘来。佩服佩服。”
　　语罢，连连拱手。
　　“别别别，您是这个！”女生比了个大拇指，“我们宋家人可不敢跟您比。”
　　“还宋家人呢？四世同堂不？”云亦满觉得好笑，寻思就应该让宋磊和宋琦一块来逛街，看这小妮子还叨叨宋家人不。
　　宋琦顿时囧的不行，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还是问道：“满哥，你要是真有变性的意思，我支持你！”
　　语罢，还拍了拍胸膛。
　　“哈哈哈哈哈，可别拍了，本来就没二两肉，再给拍没了。”云亦满笑容中带着揶揄，“再说了，谁说我要变性了？”
　　宋琦奇怪的瞅了一眼云亦满，大有“别是说中了就疯了吧”的意思，干干巴巴的说道：“我猜的…”
　　云亦满噗呲一笑，没再接话。这态度弄得宋琦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买假发的路上频频偷懒云亦满，有时候张开嘴要说些什么吧，却又砸吧砸吧嘴啥也不说了。
　　“你干嘛？有话快说。”云亦满骑着电动摩托车，透过车镜看见宋琦那一副想说话又不好说的样子，直觉的好笑。

　　“我寻思你能给我带份午饭呢，结果是我给你带份教师餐。”楼劭看向学的废寝忘食的哥哥，有些头疼，“一下坑了班主任两人份的餐，我都有点过意不去。”
　　楼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话。寝室里的八个人，此时此刻就兄弟二人，旁人还没吃完饭。
　　“怎么了？”楼劭又洗了两份苹果，递给哥哥一个，“今天看你不在状态啊。”
　　　楼华听的这话，顿了顿手中的笔，张嘴却没发出任何音节。楼劭也没催他，显然是习惯了。
　　“有点学不进去，可能是压力太大了吧。”楼华说话时头低的很低，他一说谎就这样。
　　楼劭听到后嘻嘻的笑了声，说道：“哥你还真是瞒不过我，压力大怎么会心里酸酸的呢？我还以为是我自己的问题呢。”
　　双胞胎这心灵感应，就，挺烦的。楼华闷闷的想道。
　　“说不出口。”楼华破罐子破摔，“我就算不说你也知道的吧，何必非让我说出来。”
　　楼劭没说话，脸上的笑意渐渐退去，说道：“哥，我不会一辈子都知道你想什么的。”
　　他脸上笼罩着落寞：“至少现在我看不懂。”
　　两人之间只能听到窗外呼呼的风声，像是缓解沉默的气氛，却衬得更加的沉默。

　　宋琦寻思云亦满带着头盔，她的声怎么也要大点，便张大口，却被灌了一嘴风，咳嗽个不停。
　　云亦满哈哈的大笑着，说道：“臭妮子，这会子遭殃了吧，叫你不好好说话！”
　　宋琦狠狠地拍了云亦满一巴掌，藏在他背后恨道：“约我出来还只带一个头盔，你故意的吧！”
　　“诶呦，你这还有劲呢！”
　　“废话，出了车祸也是姑奶奶我先活着！”
　　“那可不一定，说不准咱俩都得没。”
　　“呸呸呸！真晦气！”
　　　 “艹，不是你咒我出车祸的时候了？”
　　两人的笑声随着风在马路上残留着，是青春的活力。

　　宿舍。风吞了楼华的细声细语，楼劭也配合的装作什么都没听见，刚才的沉默仿佛是一场泡影，随着光的照进而消失。
　　“教师餐还不如食堂呢。”楼华叹了口气。
　　“对呀，可班主任实在是热情了，我没法子。”
　　“下次你请他吃食堂呗。”
　　“班主任一个人吃咱俩两顿的量。”
　　“……”
　　“可能是我们吃的太少了吧？”楼劭又道。
　　楼华看了看楼劭一口不剩的教室餐和被咬了大半个的苹果，笑了笑，没说话。
　　这可能就是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吧，楼劭还真好意思说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