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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幼利(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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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里是…”
当艾莉尔看清楚周围的嘈杂环境后,不禁惊的浑身一震:鼻翼间缭绕的是阴郁劣质的烟酒味道,伴随着常年不散的潮湿与霉败宛如毒蛇一般湿冷缠绕在周身。浑浊的喘息,压抑的呻吟,嬉闹与叫骂,喧嚣与嘈杂,男人粗鲁的低骂吼叫与女人哀哀的抽泣与低吟隐约在耳畔模糊不清。
明明在完成日常训练任务后,她躺在利威尔的床上午休,谁知睁眼便站在了这里。脚下的岩石地砖年份已久,裂缝斑驳错落,几乎找不到一块完整的地砖。低低洼洼处藏污纳垢,存了许多肮脏的污水,散发着隐隐的恶臭,打湿了她此刻所着的原本干燥洁净的皮靴边缘。
这是…梦吗?
艾莉尔的目光缓缓凝落于眼前一间老旧而简破的屋门前,那甚至不能称之为屋门,而只是是一层薄薄的木板被粗糙的连接在屋子一侧的承重墙上。仔细看去,木门与地砖紧挨的边缘处已生了一层霉败的菌落。墙壁外的街道上方稀疏的油灯光火跌入隐于黑暗的室内,铺落一片昏暗。
过于真实细致的一切,与往常的梦境竟完全不一样,令她心生困惑。
抬头望去,这里没有苍穹,只有坚硬宽阔的深褐岩石,覆于整个穹顶——这是令人窒息的压抑。
她目光微凝,心下大概明白了这是什么地方。接着,艾莉尔眸光微沉,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她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轻推开了那扇破落的房门。她的动作甚至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生怕自己稍微用力一推,这本就摇摇欲坠的门便会在她的手掌下牺牲。
然而即便是这样轻微的推动,生锈的铁钉与潮湿木头摩擦的吱吖声还是听的人牙龈发酸。她深吸了口气,才抬眼向室内望去——躺在床上的是一个形容枯槁的女人,深陷的眼眶,干枯的发梢与形销骨立的身型都证明了她长久以来被生活所逼的油尽灯枯。只有细细观察才能发现的微微起伏的胸膛,才稍稍证明了这并不是一具尸体。
而床边不远处的墙角,有一个与床上女人一样皮包骨头的小男孩蹲坐在墙边。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他缓缓抬起了头。
那是一双暗无天日的眸子,隐在枯草一般的发间。眼神黯淡,没有这个时期的孩童该有的灵动,甚至透着几分死气。乌黑的发色看起来与床上的女人如出一辙,又因着许久未曾打理而打结到瘦弱的肩上。
小男孩此刻的模样只能说是与艾莉尔曾经见过的乞儿不分伯仲,可那眉眼间的稚嫩之色所透露的无比熟悉的轮廓,还是令艾莉尔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顾不上思考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艾莉尔的心绪激烈波动,刹那间就红了眼眶:“利…利威尔?是你吗?”
“你…是谁?”闻言,小男孩的神色终于有了轻微波动。他张了张干裂的唇,枯渴的嗓子因许久未曾说话而干涸的不像话,每一个字词都仿佛被生生撕裂般喑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艾莉尔的心被这喑哑细弱的声音紧紧攥住,心疼不像话。她望了一眼床上已经昏迷的女人,剔透的泪珠大颗大颗从眼眶滚落,随即便被她抬手擦去:“我叫艾莉尔…是你的...母亲的朋友。”
“对不起,利威尔...我来晚了。”她鼻尖通红,不禁上前几步,妄图靠近他。却又想起他此时从未见过自己,生怕此时举动惊扰了他,生生停下了步伐。
利威尔静静盯着她,眸光沉沉如雾霭,看不到一丝光亮。
他没有任何动作,细瘦的手臂抱着自己的缩起的膝盖,依旧保持着蹲坐在墙边的姿势望着眼前名叫艾莉尔的少女。
“利威尔,饿不饿?我带你去吃些食物好不好?”她忍着心酸,向他走去,试图缓缓靠近他:“吃过饭后,我请医生来为你母亲治病。”
听到“食物”与“治病”这个词,他的神情终于泛起了些许波动,默许了眼前人的靠近。尚在年少的他还无法娴熟地隐藏自己心里的情绪,稚嫩的脸上终于透露出了点点暗暗的渴望。
然而,下一刻,他却摇了摇头:“我要守着妈妈,我不走。”
艾莉尔侧头抽了抽鼻子,压下汹涌而出的眼泪,将语气放的轻柔万分:“利利…”
这是日后拯救她于巨人之口的利威尔啊…当之无愧的人类最强啊…也是…属于她的利利。
“利威尔,那这样好不好…”她梗了梗,改口了习惯性的称呼,伸手轻轻摸了摸他乱糟糟的乌发:“等我带你先随便填填肚子,然后我们就立刻去请医生回来,好吗?”
这么近的距离,他甚至嗅到了她洁净衣衫上传来的混着皂角水与另一种他未曾闻到过的好闻香气。她湿润的眼里盛满了自己的倒影,那种他所看不懂的温柔是那么引人入胜。她的温和与干净是他在地下街从未见到过的模样,是他梦里也不敢奢望的生活。
而此刻,听到她这样的柔雅语调,感受到头顶传来了小心安抚,利威尔的眼睛有片刻泛起了水波,他点了点头。随即又将头别开,离开她干净温暖的掌心。仿佛又怕她误会,接着又解释般地低声嚅嗫道:“不要碰我,很脏。”
艾莉尔的眼泪被这句话刺激的再也收不住了,在眼泪决堤之前,她半跪着伸手搂过眼前瘦瘦小小的小男孩,不顾他因为许久未曾清理而留下的气味,将他揽入自己的怀中,用洁净的指尖轻柔梳理着他的乌发:“利利,你不脏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棒最勇敢的男孩子。”
她轻拉起那只垂落着的小小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又轻垂身子,吻了吻他光洁的额。残留于白皙脸颊的泪痕沾湿了利威尔的肌肤,声音是那么坚定而温柔:“我以心脏的名义发誓,你母亲若能得见,日后必定会为你感到骄傲。我也极为深刻的感谢感激着她,能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上,哪怕它并不是那么美好。”
利威尔细瘦的骨指上仿佛只覆了一层薄薄的皮肉,看上去似乎是轻轻用力便会被折断。然而正是这薄弱的手掌,却能这么清晰的感觉到眼前少女有力而规律的心跳正一下一下地从胸腔里跳动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