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我愿意》海明596

14、第 14 章

　　到了乡上，云清扬和安心坐上了开往昆明的中巴车。那辆中巴车太破旧了，摇摇晃晃的像要散架。车里挤满了人，有的拖儿带女，有的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把破破烂烂的车箱挤得水泄不通，云清扬和安心缩在后排的角落里，在车子的颠簸中往昆明赶去。
　　折腾了一天，云清扬终于把安心送上了开往杭州的火车。
　　火车开动了，载着安心缓缓驶去。云清扬站在站台上，远远地眺望安心。安心把头伸出窗外，不停地朝云清扬挥手。她的长发被风吹乱了，缠着她上下飘飞，她哭了，迷人的脸颊上闪着晶亮的泪花。
　　火车越开越快，渐渐驶离了站台，云清扬心头一热，浑身上下像有股热血涌动着。他控制不住了，猛地跳下站台，拼命朝开动着的火车跑去。
　　安心慌了，失声哭喊起来：“清扬！我在杭州等你……”
　　“安心！安心……”云清扬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他被铁路上的枕木绊了一下，重重地摔了一跤。他管不了脚上的疼痛，爬起来继续追赶火车。
　　那列火车远去了，像一个梦似的消失在铁路尽头。云清扬呆望着空无一物的前方，默默地流下了眼泪。

　　八

　　云清扬把地里的庄稼收了回来，把自家的田地交给亲朋好友们耕种，告别母亲，毅然走上了打工还债的艰辛道路。
　　他回到了杭州，再次出现在这座美丽城市的街头。虽然才离开短短半年多时间，但他却觉得好像离开了很久很久。
　　他没有去找安心，尽管时时刻刻想念着她，恨不能马上奔到她身边，抱着她亲吻她。但他万分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打工仔，再也不能像上大学时那样随心所欲了，必须先找到一份工作，把自己安顿好后，再去约安心，那样他心里的失落感才会减轻一些。
　　还算幸运，没费多少功夫，他在一家糕点店找到了工作。工资虽然不高，但店主提供食宿，对于一个打工仔来说，能在城市里有个落脚的地方已经不错了，他不敢有太大的奢望。
　　糕点店的生意很好，云清扬放下行礼，还没来得及休息，便穿上老板发的工作服，赶到店里忙活计。
　　顾客很多，云清扬奔来忙去给他们拿货，替他们打包，不停地奔忙着，像一条游来晃去的鱼。他累得上气不接下气，接连坐了三天三夜火车，一下火车就跑来找工作，工作一找到便上岗奔忙，别说是人，就是机器，长时间运转也会出故障。
　　虽然浑身累得疲惫不堪，胳膊和腿脚灌了铅似的沉重，但云清扬仍然咬紧牙关硬撑着。这年头来城里打工的人很多，如此短的时间就找到工作，非常不容易，他必须把握好这个机会。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云清扬实在太累了，想回宿舍休息。临走时却被老板叫住了，老板让他去扛面粉。老板买了几袋面粉，要放到二楼的仓储室，送面粉的只负责送到店里，死活不肯扛上二楼，老板把这份苦差事交给了他。一方面想试试他，看好不好用，一方面也不想再出钱请搬运工。
　　云清扬没办法，只得咬紧牙关硬拼。那些面粉一袋有五十斤重，要是以往，他扛在肩上还能小跑，今天不行了，奔忙了一整天，早累坏了，只能一步一步地挪。身上的力气使光了，那些面粉变魔术似的沉重起来，像块巨石似的压在他肩上，快把他压跨了。他不得不找了根绳子，紧紧地勒在腰杆上，用绳子把身体里仅存的丁点儿力气勒出来。他像只苦命的蚂蚁，扛着沉重的面粉往二楼的仓储室爬去。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总算把那些面粉扛到了仓储室。云清扬累得精疲力尽，拖着疲惫的身体，像个醉鬼似的摸回宿舍。他太累了，倒头便睡。然而，躺到床上后，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的头晕得要命，脑袋里像坐船似的晃个不停。坐了这么长时间的火车，把他的脑袋搞晕了，刚才扛面粉，几次头晕目眩的，差点跌倒掉，幸亏他死死地抓着楼梯扶手，硬是撑到了最后。
　　夜晚悄悄降临了，云清扬的肚子饿得咕咕叫，他想爬起来去买点吃的，挣扎了几次，也没办法动荡。他的身体散了架似的不听使唤，手和脚断了似的痛。弄不来吃的，只能死了般躺在床上，任凭饥饿那个恶鬼疯狂折磨。
　　干了几天，云清扬总算把累跨掉的身体调整过来了，浑身上下又充满了使不完的劲。他已经熟悉了糕点店的工作，每天一大早，早早地来到店里打扫卫生，拖地、抹桌椅、清洗橱窗，店铺收拾干净后，把糕点师做好的糕点分门别类摆放好，然后站到店门口迎接顾客。顾客进店后，陪着顾客挑选糕点，帮顾客拿货，用纸袋包装好。他服务周到，待人热情，老板和顾客都非常满意。
　　今天生意很好，店里的糕点早早地卖完了。吃过晚饭，看看时间还来得及，云清扬赶紧挤上开往H大的公交车，想去看安心。来了这么多天，他实在熬不住了，再不去找安心，他怕自己会想疯掉。
　　赶到H大时，已经九点多钟了，安心应该下晚自习了，云清扬心急若狂地往学校奔去。高大气派的校门耸立在眼前，以前他经常从这里进出，如今，却再也找不到往日进出时的从容和自信了。
　　今非昔比啊，天之骄子变成了身背债务的打工仔，白天鹅变成了丑小鸭，世事太捉弄人了！云清扬的脚步失去了控制似的慢下来，心里充满了矛盾，他早已不是往日那个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了，现在的状况让他感到无比自卑。他觉得自己配不上安心，他和安心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他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安心在学校里苦等着他，云清扬却没有勇气去面对她。尽管他很想她，想得好苦好苦，恨不能几个箭步冲进学校，把她勇敢地搂到怀里，然而，他却没有那样的勇气，心里矛盾极了。他犹豫着，久久徘徊不前。
　　云清扬不敢再往前走了，往前走一步，不知道是幸福的开始还是悲剧的到来？他深爱安心，安心也深爱着他，然而，正因为他们彼此深爱着对方，他心里才充满了矛盾和恐惧。他害怕连累她，害怕把她拽进无尽头的苦难深渊！
　　激情满怀的学子们从云清扬身边走过，无忧无虑地走进这道美丽而神圣的大门，云清扬却不能像他们那样从容地走进去。他心里乱极了，一个声音要他勇敢地走进去找安心，另一个声音却死死地拽着他，不让他去打扰安心安宁的生活。
　　他不敢在人来人往的校门口呆下去，害怕遇到班里的同学。便像个胆小鬼似的缩在旁边的树丛中，忧心忡忡地看着那道让他魂牵梦萦的校门。
　　这时，几个人吵吵嚷嚷地往校门口走去，他们相互搀扶着，高声地吵闹，看样子一定是在校外喝多了。其中一个看上去有些眼熟，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高杰。
　　高杰不是云清扬他们班的，但他时常跑来纠缠安心。和其他纠缠安心的人不同，高杰是安心的高中同学，听说高中时就追过安心。刚进入H大那一阵，他时常跑来他们班上晚自习，找借口和安心套近乎。
　　高杰人长得不赖，又是杭州本地人，父亲是当官的，母亲开着一家公司，他的条件如此优越，和安心应该蛮般配的。庆幸的是，安心是乎对他不来电，对他的百般纠缠常常视而不见。云清扬和安心好上后，高杰很少来缠安心了，像个隐形人似的从安心身边消失了。
　　高杰好像喝醉了，被两个人架着。他高声叫嚷着，云清扬听不清他吵些什么。他们歪歪倒倒走进校园，渐渐消失在黑夜中。
　　云清扬的心苦透了，要是安心和高杰走到一起，也许会比跟他在一起幸福吧。他越想越苦闷，越想越害怕，他和安心之间的距离太大了，巨大的差距像天上的银河把他们隔开了，让他无法跨越。他的心冷透了，隐约感觉到，安心正一点点地离他而去……
　　夜深了，冷风肆无忌惮地吹起来，鞭子似的抽打着云清扬单薄的身体，抽打着他那颗越来越胆小的心。他不敢呆下去了，害怕自己控制不住，冲进学校去找安心，那样一来，岂不是把安心的一生毁掉了？
　　云清扬像条胆小的狗，失魂落魄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