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你，我愿意》海明596

1、第 1 章

　　上部

　　一

　　安心，忘了我吧……云清扬的心又疼痛起来，像千万根针扎着似的。
　　湖边静悄悄的，早没了行人的踪影，漫无边际的沮丧和悲痛像层层乌云，从宽广的湖面悄然涌来，一点点地把云清扬裹挟起来。云清扬感到无比压抑，感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孤独和绝望。
　　天色暗了下来，眼前的景物越来越模糊。云清扬不由自主闭上眼睛，在他闭上双眼的瞬间，安心的身影在晚风和浪涛的呼喊声中跳了出来，异常清晰地在他脑海里闪现。安心甜甜地欢笑着，她的笑声如此甜美，她的笑脸如此灿烂，一下一下勾着云清扬的心。云清扬的呼吸急促起来，想安心的心跳得更加慌乱了。
　　云清扬和安心已经分别了一个多月，那天下午，接到母亲打来的长途电话后，他和安心匆匆告了别，踏上火车赶回水美村。原本以为等父亲的病好后，过几天就能和安心团聚，没料到事与愿违，那匆匆一别，如今竟成了永别。
　　云清扬的心苦痛不已，禁不住睁开双眼，冷冷地呆望着眼前的一切。清澈的湖水早已收起蔚蓝的衣裙，像一个容颜退尽的老妇人，战战兢兢缩到黑暗深处。涛声响亮起来，像一群怪兽似的咆哮着，好像要把这片渐渐凝固的水域打碎。晚风加大了力量，裹着满湖的湿气，要把他推倒似的，一下接一下狠命扑打着他的身体。
　　虽然才十月份，夜风却卷来了冬的寒气，铺天盖地的冷气从四面八方飞扑过来，鬼怪般死缠着云清扬不放。云清扬感到了冷，那冷无边无际、了无生机，把他想安心的心，一点点封冻了。
　　天上的星星渐次闪亮，微弱的光芒在浩瀚宽广的夜空中显得如此弱小可怜，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天上一颗星，地上一个人，那么多闪烁的星星，哪一颗是他呀？哪一颗又是他的最爱安心？它们相隔那么远，何年马月才能相聚？
　　云清扬的心又乱了，它早已不听他的使唤。它从他的胸膛里挣扎出来，像一匹脱缰的野马，不顾一切地往西湖边跑去，往孤独可怜的安心跑去……
　　去年秋天，在风景如画的西湖，在银杏树叶飘飞的林间小道，云清扬和安心相遇了。安心是个乖巧的女孩，有着苏杭美女恬静动人的气质，她的脸颊白嫩细腻，她的长发柔顺迷人，她的笑声甜美可爱。云清扬太幸运了，竟然和安心走进了同一所学校，走进了同一间教室，在同学的羡慕声中成为了恋人。
　　一切如此美好、如此令人向往，可惜天不遂人愿，云清扬父亲突然因病去世了，残酷的现实把他从万人羡慕的象牙塔里拽出来，从安心的怀抱中扯到了冷风袭面的黑夜里。
　　安心，对不起，我没法兑现向你许过的诺言。我再也不能回到你身边了，再也不能给你依靠给你温暖，不能守着你爱抚你……安心，你忘了我吧……云清扬心里的伤口又裂开了，无声地流着血，他不能再犹豫了，必须把想安心的心弦割断。
　　云清扬的脸上有些冰凉，伸手一抹，全是泪水。

　　云清扬的母亲和妹妹云晓娟还没睡，她们屋子里昏黄的灯光针似的刺着他的心。云清扬走进自己的房间，刚要把门关上，却听到了母亲的叫喊。云清扬的心刀割着似的疼痛起来，他知道母亲要干什么，他想逃避的事情，终久逃不过了。
　　母亲把云晓娟支开，苦着脸对云清扬说：“你爸走了，家里欠了一屁股债，这几天，我夜夜睡不着，你们兄妹俩上学的事把我难住了。”
　　云清扬的父亲一走，母亲的头发也愁白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五十岁刚出头的人，看上去像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前几天她老说心口痛，云清扬带她到乡里的卫生院检查，也没查出病因。城里的医院不敢去了，父亲生病住院不但花光了家里的积蓄，还欠了亲朋好友许多钱。云清扬只得去邻村找草药医生，买了几副中药，有用无用地让母亲喝下。
　　“妈，你别发愁，先把心口痛的病治好，我和晓娟上学的事过一阵再说。”云清扬不敢看母亲愁苦的脸，低着头对她说。
　　“你们兄妹俩上学的事不能再拖了，你们已经请了一个多月的假，”云清扬母亲哀叹道：“唉，都怪我无能，让你们跟着受累。”
　　“妈，你千万不能这么想，你和爸把我们抚养大，已经非常不容易了，我爸的病来得突然，走得也突然，你别内疚了。”云清扬劝道。
　　母亲重重地喘了几口气：“清扬，你能考上大学也不容易，你是我们村第一个大学生，也是我们云家的希望，我想好了，我要让晓娟退学，我和晓娟种田供你。”
　　云清扬呆掉了，没想到母亲会做出这样的决定。他急了，慌忙叫道：“妈，这怎么行？晓娟还小，回家也干不动农活。”
　　“我也是没办法，我也不想让她小小年纪就跟着我吃苦，但家里就这么一个状况，你们俩都上学是不可能了。”云清扬母亲太难过了，又低下头抹起了眼泪。
　　父亲走后，母亲时常抹眼泪，原本坚强的女人，如今被残酷的生活压跨了。
　　“妈，让晓娟上吧，我退学。”云清扬不敢再抱任何幻想，必须做出牺牲。
　　虽然好想回学校，好想回到安心身边，和她一起并肩奋斗，但云清扬没有那样的福份了。可悲啊，再过两年，就该大学毕业了，就会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就能永远跳出农门，再也不用像父母亲那样一辈子脸朝黄土背朝天地奔忙，然而现实却是如此残酷，原本美好灿烂的前程，如今变成了五彩的肥皂泡，被风吹破了。
　　“你胡说些什么？”母亲厉声吼起来：“晓娟能不能考上大学也不知道，你已经读了一年多，再熬两年就该毕业了，你糊涂了吗？”
　　“我一点都不糊涂，这事，我爸走的那天我就想好了，”云清扬的心又苦透了，像喝了浓浓的胆汁：“家里欠了这么多债，靠你和晓娟，猴年马月才能还清？”
　　“你别瞎想了，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我已经和晓娟商量好了。”母亲抹了一把眼泪，又接着说：“她已经同意了，她一个女孩子，迟早是要嫁人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
　　“妈，你怎么能这样？”云清扬再也控制不住了，憋了好久的泪水，哗哗地流下来。
　　这时，云晓娟突然推门而入，异常平静地对云清扬说：“哥，你别担心家里，我会照顾好妈的。”
　　云晓娟今年十八岁，正在上高三，她的成绩很好，只要给她机会，她一定能够考上大学。虽然已经十八岁了，但她的身体又瘦又单薄，看上去像个十三四岁的小毛孩。云清扬心痛不已，他怎么忍心让妹妹挑起家里的重担呀？
　　犹豫了一会儿后，云清扬擦掉眼角的泪水，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云清扬打算放弃学业，把家里的重担挑起来，不但要把家里的欠债还清，还要供妹妹上学。
　　“妈，我不上了，让晓娟上吧，她如此瘦弱，连锄头都扛不动，怎么还家里的欠债？”云清扬铁了心：“不上大学，我照样能闯出一条路。”
　　“你好糊涂啊……”母亲控制不住了，失声痛哭起来：“让谁上不让谁上妈都心痛，你们俩都是妈的心头肉……”
　　“哥，你不回学校，安心姐怎么办？”云晓娟没想到他哥的态度如此坚决，瞬间慌起来。
　　“安心是个好姑娘，但我配不上她，我不能连累她呀。”云清扬的心又痛起来，刀剜着似的疼痛不已。
　　这一个多月来，安心一直是云清扬的心病。云清扬知道她爱他，爱得死心塌地，他不敢想象没有他陪伴，她以后的日子怎么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