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爱》海明596

69、全文完

　　一会儿后，屋门吱呀一声开了。把着门板的不是宋清媛，而是一个披头散发的瘦女人，她打着哈欠问我：“你找谁？”
　　我惊得目瞪口呆，还以为自己找错了地方。仔细核对了门牌号，没错呀，这里正是张梅提供给我的宋清媛的住址。我忐忑不安地说：“我找宋清媛，她带着一个四岁多的小女孩。”
　　那个女人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口咬定说：“不知道，我从没见过你说的这个人。”
　　我问她是什么时候搬来的？
　　那个女人说：“半年前，之前是谁住在这里我也不清楚。”
　　我惊呆了，没想到会出现这种状况，宋清媛半年前就搬走了。
　　我慌忙问她王大娘住在什么地方？也许王大娘知道宋清媛的下落。
　　那个女人极不情愿地抬起手，指着街对面一间歪得更厉害的小屋说：“喏，就在那里。”
　　我朝那间破旧不堪的小屋奔去。
　　王大娘八十多岁了，但身子骨还硬朗。她早就睡掉了，好不容易刚刚睡着，又被我急促的敲门声弄醒了。
　　王大娘的屋子很窄，屋里摆着一张小饭桌和一张小木床，来个人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幸好还有个小木凳，要不然我根本不知道坐在哪里。
　　王大娘坐在床沿上问我：“你是她什么人？”
　　我说我是宋清媛的爱人。
　　“爱人？宋清媛还没结婚呀，怎么会有爱人？”王大娘一脸惊奇。
　　我说我和宋清媛虽然没有结婚，但她生下了我的孩子，那个小女孩是我的。
　　“小思思是你的孩子？”王大娘不敢相信似的紧盯着我。看了我一会儿后，她接着说：“你和她是有一些相像，特别是鼻子和嘴巴很像。”
　　我惊喜不已：“我是特意从杭州赶来找她们的，她们现在搬到那里去了？”
　　王大娘沉默了，她的脸瞬间变成了一只烂梨。
　　我预感到了什么，扑过去问她：“她们不会是出什么事吧？”
　　王大娘重重地点了头，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我惊呆掉了，不知道清媛和思思出了什么事。我慌忙拽着王大娘破旧的衣袖不停地追问：“她们究竟出了什么事？”
　　王大娘想了想后，悲痛万分地说：“你的孩子好可怜呀，那么可爱的一个小女孩，却早早地走了……”
　　我惊得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小思思走了？她去哪里了？”
　　“死了，半年前出了一场车祸，把她的命夺走了……”王大娘悲伤极了，不停地抹眼泪。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心碎了。我像一摊烂泥，重重地跌落在地。
　　“小思思真的可怜，她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时常对我说‘奶奶，等我爸回来，我要给你吃糖，我妈说我爸会买好多好多糖回来。’”王大娘边抺眼泪边缓缓地说：“宋清媛去上班，小思思就交给我带，虽然她不是我的孙女，但她跟我比我的孙女还亲。”
　　我无声地流着泪。我痛恨车祸，我诅咒那些制造车祸的人。
　　“宋清媛的命太苦了，小时候没了妈，长大后没了爸，如今又失去了小思思……”王大娘太伤心了，呜咽起来：“老天爷对她太不公平了，让她遭受了这么多磨难……有时我常想，这些磨难为什么不让那些恶人、那些恶霸、那些杀人恶魔去遭受？为什么偏偏降临到这个心地善良的弱女人身上？为什么要让她遭受这么多的罪孽……”
　　王大娘哭得很伤心，老泪滚了一脸。
　　我的心早已痛麻木了，我死了般地瘫在地上，唯一还在动的，是那些泪水，那些深藏了多年的泪水，从眼眶里源源不断地流出来，在我失去了知觉的脸上无声地流淌。
　　“小思思走后，宋清媛一时想不开，不想活了。我左劝右劝，才把她劝住。”
　　“清媛现在在哪里？”我的嘴唇失去了控制似的抖动着，一个凄凉的声音在狭小的屋子里回响。
　　王大娘呆望着我，伤心欲绝地说：“她上了峨眉山。”
　　“峨眉山？她去峨眉山干什么？”我睁大了眼睛，想从王大娘苍老的脸上看个究竟。
　　“她削发为尼了……她说她要用剩下的生命为小思思祈祷，祈求她在天国平平安安。”
　　“天哪，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这样啊？”我绝望地哀叫。

　　无论如何，我一定要找到宋清媛。我要用我的真情感化她，让她重新回到我身边。
　　第二天，我终于找到了宋清媛的下落，她在峨眉山清静寺修行。
　　这里是佛门净地，不能从正门贸然硬闯，我怀揣着万分虔诚的心，绕到清静寺侧门，轻轻地敲响了那扇掩映在古树丛中的小门。
　　一会儿后，一个小居士前来开门。看到一个大男人站在寺外，她很是吃惊。她把敞开的寺门掩起来一半，隔着窄窄的门缝问我：“这位施主，光临本寺有何事？”
　　我赶紧说道：“小师傅，我是来找人的，我爱人在你们寺里修行，我想见见她。”
　　那个小居士问我：“本寺的修行者不下五百人，不知道施主说的是哪一位？”
　　我连忙对她说：“她叫宋清媛，半年前来修行的，麻烦小师傅帮忙找找，我不想让她出家，我想让她跟我回去。”
　　这时，一位年长的居士走了过来。她向小居士问明情况后，双手合十对我说：“阿弥陀佛，这里是佛家修行的地方，岂是你找人的场所？”
　　“师傅，求你开开恩，放她出来吧，我真的不想让她当尼姑。”我急得叫喊起来。
　　“罪过，罪过，本寺里住的都是有心修行之人，岂能任你胡言乱语。”年长的居士说道。
　　“师傅，求求你，求你让她回到我身边吧。”我急得差点给她下跪。
　　“施主，请回吧，本寺有本寺的规矩，岂能来来去去、出尔反尔。”年长的居士话一说完，就让小居士把厚厚的寺门关上了。
　　我的心急碎了，连忙冲上去拍打寺门，但她们再也不肯把寺门打开。
　　看不到宋清媛，我是不会死心的。我终日在寺外徘徊，苦苦祈求能和她再次重逢。
　　我在寺外整整守候了三天三夜，但那扇寺门却没有打开过。我的心刀剜着似的疼痛不已，宋清媛太绝情了，她明明知道我在寺外，却不肯出来见我一面。那些居士也没有丝毫的人情味，我一次次地敲打寺门，她们却不肯把寺门打开。
　　第三天傍晚，天下起了小雨。那细雨丝丝缕缕飘落下来，情丝般缠缠绵绵落到我身上。
　　不大一会儿，身上的衣服被细雨打湿了，我冷得浑身发抖。但我还是咬牙坚持着，我知道宋清媛在里面，我是绝不会轻易放弃的。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我单薄的身上。清静寺周围到处是苍天古树，山上本来就冷，如今下了雨，气温骤降了许多，我浑身湿淋淋的，冷得骨头都要裂掉了。
　　尽管天气非常恶劣，但我没有丝毫退缩，我像只落汤鸡似的死死地守在寺门外，万分虔诚地盯着那扇被雨水淋湿了的寺门。我那颗快要冰冻起来的心，一遍遍苦苦地祈求，祈求那扇寺门能够打开，祈求那张熟悉的面孔能够出现……
　　也许我的诚心感动了天地，打动了寺里的修行者，天快黑的时候，那扇紧闭着的寺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我飞快扑了上去。
　　那扇寺门开了一条缝，先前看到过的那个小居士从门缝里塞了张纸条给我。我想问问宋清媛的情况，但她啪的一声把寺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飞快地展开小居士塞给我的纸条，一行熟悉的小字针似的刺着我的眼：今生不能相伴，愿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