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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彩凤产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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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冬天,寒风凛冽,黟村隐没在群山间,早早地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雪,群山少了春日的浓郁绿意,添了一些冬日应有的清冷。低海拔地区的草被凋敝,裸露出赭石色的土壤。从佘山到桃花潭,初冬的早晨总是笼着吹不散的烟雾,阳光都会淡褪了色,晕染出一圈又一圈光。偶尔听到的啾啾鸟鸣在冬天的山峦里显得清晰而通透,除了玉女峰下的梅花迎雪傲娇,便再也寻不到往日的芳菲。
或是因为天气阴冷,街道上少了往日熙熙攘攘的光景,偶尔会有挑担走街串巷的卖货郎吆喝几声,村民们大多闭户不出,却下厚厚的门帘,不让炉火里热气逃窜出去。
这时,门帘被撩开,庭院踩雪的吱吱声顿时停住,只见一个三十左右的女人站在了门外,踯躅不前,像是心有愧意不愿前来打搅。这个女人便是几年前离家不归的林彩凤。此时的她成熟了不少,当年女学生的模样早已褪去,单薄的少女身材长成了玲珑有致的女人身型。只是相对于微隆的胸部,略有突出的小腹不惜让人察觉到异常。
林彩凤怀孕了,她不向任何人说,别人便不去主动多问。从回家的那天起,林彩凤便足不出户,沉默寡言静静地等待孩子出世。后来林彩凤肚子渐长,林爱民作为男人不便照料,他也不愿照料,再加上村上人多,不免会指指点点。于是林彩凤天一黑便不辞妊娠带来的各种辛苦,连走了十来公里来到了桃花潭。林灰被半夜的敲门声惊醒,看到伫立在门外身体发凉的林彩凤,不免心生怜悯,主动承担起照顾这个孕妇的责任。林灰每日早早起床把饭菜都准备好,又早早地洗干净换洗衣服,便背着包去塔川上课了。林灰不曾与她的哥哥姐姐生活在一起,便没有什么体己的话说。
到了来年暮春时节,雨水多了起来。这天放学的路上,林灰脚底一打滑,手中的伞都摔了出去。山路泥泞,寸步难行。林灰正拍着手欲起身,这时上方似乎雨被遮住,一双修长的手伸到林灰面前。
“灰儿,”林灰抬眼,目光正落到温知墨的目光中。握住他的手,便站直了身。
温知墨一把紧紧搂住林灰,低头埋在她肩头“想死我了”,温知墨说道“写了这么多封信,都不抵一丝牵挂”。本来去年过年就回来的,谁知道从小体弱多病的温守白又害了莫名其妙的怪病,一住院就是一个冬天,温知墨作为哥哥也轮流照看起弟弟来,一家人都在医院过着春节,好不容易等来了弟弟出院,又开学了,紧接着就是轮番轰炸的模拟考试。
“我也很想你,看了写的信,你还是好好应付明年的高考,不要因为我分了心”。
“刚刚结束月考,考得不错我才有脸来见你”说完温知墨便迫不及待地吻上去。
林灰半推开他说:“还下着小雨哩,去我那吧”。温知墨跟着林灰来到桃花潭,进屋一看见倚在床头的林彩凤,一时惊愕不已。小的气候见过林彩凤,当年一副明艳动人的模样,今日却成了满脸愁云的孕妇。突然暗自庆幸起来,亏得当年早早的和林灰许诺终生,若林灰也这般弃如敝履,他怕是死的心都会有。林彩凤看到跟着林灰后面的男孩,眉宇间呈现出熟知的影子,温知墨褪去了孩童时期的稚嫩,但那神色不曾改变,林彩凤多打量几眼便认出了。
温知墨便帮着林灰做一些简单的家务,他俩轻声细语粘腻的模样全让林彩凤看入了眼。温知墨说了一句:“灰儿,水我放这”,林彩凤听这一声称呼便对刚才的猜测有了百分百的肯定,不由感慨世事多变身不由己。
林灰和温知墨收拾着玻璃橱柜的书籍,林灰把一些看完的书递给温知墨“墨墨,这些都是看完,你送回你们图书馆吧,估计都过了借阅期了,要添补多少借阅服务费呢?”
“没多少的,没看完的你放心继续看,你还想看哪些列个书单给我”。
“你拿主意吧”。
“要不你说你喜欢的类型,我好找找”。
“《呼啸山庄》”。
“这么苦的书?”
“《百年孤独》”?
“这个?灰儿,你有没有发现你和里面的一个人物很像吗?”
“哪个?”
“阿玛兰妲”
“为什么是她?”
“因为这个姨妈很吸引人,专门吸引比她年轻的男人,就像你深深吸引着我一样”。
“混蛋啊你”林灰愠怒道。
“不过我到希望你像丽贝卡或者佩特拉·科特斯那样”。
“为什么?”林灰疑惑起来。
“因为啊”温知墨凑到林灰耳边泄露天机似的说:“她俩需求旺盛,让她们的情人欲罢不能,你能学到她们本领吗?”
“你再嘴贫试试?”林灰一胳膊肘抵到温知墨胸口红着脸说。
“明天我回县城,看能不能找到《隔帘花影》”温知墨看林彩凤的门帘半掩着,便凑到林灰跟前更进一步,斜睨了那门帘在保证不被看到的情况下,一下子亲上去,“这书更适合你看”。
林灰听着书名清丽雅致,便满口答应了,又列了一些书单塞给温知墨,便送温知墨到了岔路口。
两人并肩蹒跚走着,绵延的春雨早已止住了。潭水上和近在咫尺的山谷里都升起了薄薄的云烟,春天的嫩绿并不惹眼,却填充着满眼的柔情。走在泥泞的土地上,脚下难免滑几下,温知墨便一直扶着林灰的胳膊缓缓挪步。草丛中的露水打湿了衣角,林灰的心也像是被这露水侵湿了般。温知墨这一走估计也要等到夏天。温知墨内心岂止不舍,甚至恨自己因为迟来这人间八年,少了更多和林灰交织的时光。这次临别前温知墨不再有狎昵之举,只是抱着林灰的肩许久沉默。林灰发觉温知墨成熟了不少,胸膛都宽厚了些,在林灰心里添了几分安全感。
“我走了,”温知墨两手抓着林灰的肩膀,纵使万般眷恋还得迟迟前行,最后回头大声说:“多给我写信,一个星期两封”。林灰用力地点了点头。看着温知墨彻底消失在朦胧迷雾之中,才依依不舍地离开,返回了桃花潭。
回到家中,林彩凤先是打量了林灰一番,幽幽叹口气道,“你和温知墨谈恋爱?”林灰惊讶于林彩凤微察秋毫的能力,但也不可否认,便点了点头“嗯”了一声。“希望你不是付之一炬堕入无限深渊,他往后还有很多莺莺燕燕,你难道一直守在黟村,连村口都不踏出一步?外面世界什么样你当真知晓,不是那海底沉沙永见不得光?”。林彩凤像一语中的说出了林灰内心最惶恐的事,她总将温知墨那句“相爱就该肆无忌惮,何必患得患失”记挂心头,时间久了居然没了任何忧患意识。林彩凤的话似是醍醐灌顶击碎了笼罩已久的梦,是的,林灰是该走出去了,跟上温知墨的步伐。
绿肥红瘦春已逝,山间的杜鹃谢了春红,四季常青的油松毛竹更显荫翳,连日的的梅雨让潭水又涨了几蒿。山涧传出一阵鸟鸣,是相思鸟对这六月的桃花潭水丰草肥之景而流连忘返。
林灰像往日一样背着挎包一路轻快地回到家。推开门的一刹那,屋内异常安静,顿时心升焦虑,来到偏房看到林彩凤坐在地上,倚着床板,奄奄一息旁边还有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林灰惊吓之余,林彩凤抬起头睁开眼气若游丝般说道:“快点倒水,给……孩子喂点糖水……”。林灰立刻慌忙地按照林彩凤的吩咐做了起来。林灰一勺一勺往婴儿的嘴里送水,孩子异常乖巧,微微睁开眼,小嘴一翕一合地甚是可爱。突然脑海浮现一幕画面,自己和温知墨以后会不会也有这样惹人怜爱的孩子。
照顾好孩子,放置床上。林灰把林彩凤扶到另一屋给她打水,清理干净身体。或许是生孩子累了,林彩凤很快又入睡了。林灰看着满屋狼藉,突然觉得林彩凤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娇柔脆弱,她竟是自己拿剪刀剪了脐带生下了孩子,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当时面对的惶恐。林灰把胎盘埋在了屋后的桑树下,奶奶说过这样孩子不会远游,心挂故园。
收拾完屋子,林灰去书橱翻几本书,翻到那本《隔帘花影》不免一阵气恼,当说满口答应要的书,等寄到手上,满怀欣喜地打开一看,字里行间竟是床帏私事。林灰羞恼一阵,又忍不住猎奇的心理,拿起来读了一下。看着看着脸又一阵红,字里行间总是映出她和温知墨翻云覆雨的模样。她猛拍自己的脸怎么会有这种龌龊的思想。在每一封回信中,林灰不断地骂他无耻之徒。温知墨却乐此不疲,大言不惭地回信道。
灰儿宝贝
展信舒颜
《隔帘花影》乃惊天地泣鬼神之作,多少懵懂少年少女的启蒙良书。为夫已从此书深谙床帏之妙招,愿与灰儿卿卿付诸实践。
又是一封信写道。
灰儿疙瘩肉
想必你也迫不及待地看完《隔帘花影》,更是如饥似渴般想同父君一番云雨,你越是故作娇羞模样,为夫越是欲壑难填……
林灰每次回信,除了骂他实在找不出更好的词语,人至贱真的是无敌了。
不过这回写的信真的是件重要的事,林彩凤生了,白天自己一个人屋外下着滂沱大雨生下了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