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61、回到现代下

　　在将近十八年前，有一次苏母听朋友说有一座山上的寺庙很灵，便打算上去上几炷香。
　　那座山远离市区，平时很少有人会去，苏父担心苏母一个人不安全就陪同前去，权当锻炼身体。
　　俩人爬到半山腰的时候，苏父发现林中好像有人躺在那里的样子，走过去一看，是一个身着古代服饰的美丽女子，满身是血，双手护着肚子。
　　她见到苏父苏母，伸出手求助：“救救我……”
　　“老公，快叫救护车。”苏母蹲下，握住她的手，“别怕。”
　　送到医院后，女子产下一女。
　　她的样子引起了医生护士的注意，苏父只能解释到这是她表妹，本想一起上山求佛祖保佑胎儿平安健康，没想到没站稳摔了下去，服饰只是个人爱好，又表明自己的职业，医生打过电话确认身份后就不再怀疑。
　　只是受伤严重，导致孩子早产，虚弱的女子第三天就死在医院。
　　临死前，女子艰难地说出苏母自己的身份和滚落山前的事，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人也很奇怪，但是她知道救自己的两个人是好人，她求他们收养自己的孩子，又让他们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摘下，这是她唯一留给小孩的东西了。
　　“姐姐，求你了。”
　　“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她的。”苏母把孩子抱给她看，孩子早产，身体弱，出生后就一直放在保温箱。
　　她不停地请求医生才可以把孩子抱来一会。
　　女子用尽全力想抚摸一下孩子，泪眼朦胧，这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她的孩子。
　　苏父对两个孩子道：“爸妈是学历史的，那女子说的话，我们本不应该相信，只是我们怎么也想不出那女子会骗我们的理由。”而且还是以生命做代价。
　　苏菁已经泪流满面，那是碧珂公主，她的生母。
　　原来一切真的不是做梦，他们都在自己的人生中真真切切地存在过。
　　苏父苏母心疼地看着女儿，看她如此痛苦，心里十分难受，苏蕤伸手摸着她的脸蛋，帮她把眼泪擦干。
　　苏父道：“其实你失踪的那天，我和你妈就猜到了，你可能是回去了，只是没想到一个月之后，你又回来了。”
　　浑身湿透，浮在水上，一身古代的穿着。
　　当时他在办公室接到警察的电话时还有点不敢相信，为了不把事情闹大，只能求朋友托关系把事情压了下去。
　　苏母握着她的手在抹泪，“告诉我们，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苏菁带着哭腔呜咽，泪水不住往外涌，她将自己穿越到北豫不到一年的过程经历细细对家人说了一遍。
　　三人久久沉默。
　　心中虽有疑惑，但苏菁口中他们当年救的那女子也就是北豫公主的出现和她是苏菁生母的身份，加上苏菁消失的这期间她所经历的种种事迹，确实让人无法解释，他们不得不相信。
　　“妈，你还记得那时候你资料上的那个玉器吗？就是我刚才说的玉卷轴，原来它是来自北豫的。”
　　苏蕤插嘴：“妹，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如果她真的是穿越过来的人，那么她已经回去过一次了。
　　这次回来，他私心地认为是上天再重新给她自己一次选择的机会。
　　苏菁愣住。
　　怎么做？
　　她能怎么做，她连自己是怎么过去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她现在有选择的机会吗？
　　还有，就是她消失的时候，那个世界会不会将她存在的一切记忆抹去？是她自己闯入人家生活，留下脚印。
　　其实真的可以抹掉他们记忆的话，她倒觉得心里还好受点，起码大家都会好好生活下去，难过的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就好。
　　无数问题在脑中纠缠着，担心、忧虑。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苏菁拼命摇头。
　　她的样子让苏母揪心不已，“不想了，我们不想了。”搂着带她回房。
　　梦里，苏菁看见了萧承栩、魏呈启、鸦青还有大家，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没有她也开开心心的，她很欣慰。
　　只是梦醒来的时候，她咬紧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
　　苏菁实在不甘心，她自问不是一个大度的人，不想大家忘了她，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想大家记住有那么一个人曾和他们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
　　只是，无论怎么想，既然自己都回来，就不能再让家人担心了……
　　强撑着打起精神，她强迫自己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这些日子，苏蕤和顾榆有空就带她去玩，对于那些事，大家都默契地选择闭口不提。
　　夏日的夜晚，暖风徐徐，城市华灯璀璨，夜空中数不清的星星一闪一闪，相互呼应。
　　苏菁和顾榆坐在楼顶，这是他们最喜欢待的地方，楼下小区，有人结伴散步聊天，有人独自跑步……喧闹却又安静。
　　苏菁抬头，今晚的星星真像她在北豫和王爷一起时看的。
　　“想什么呢？”顾榆打破沉默。
　　苏菁说：“我在想，很久没见过那么漂亮的星空了。”
　　顾榆双手向后撑地也抬着头，感慨，“是啊，这几年我们日夜不停念书，很久没一起上楼顶了。”顿了顿，“这可能是最后一次了吧！”
　　苏菁看他，顾榆也侧头看她，笑道：“事情我问了蕤哥，他都跟我说了。人生真的很神奇，有着各种可能。”他躺下，枕着双手，“你强颜欢笑的样子真难看。”
　　苏菁打了他一拳。
　　顾榆哎哟一声捂住胸口，“只有打我的时候那么精神。”
　　“你肯定很想他吧？！”
　　虽然苏菁跟家人讲述她的经历时特地跳过了她和萧承栩的事情，但是顾榆从她的样子里看得出，能让她那么难过，并不完全是因为这一段经历，而是因为还有一个能让她忘不了的人在。
　　“我……”苏菁垂眼。
　　“虽然这么说有点对不起叔叔阿姨他们，但是，我看得出你很想回去。”
　　是的，她想回去，自己曾经千辛万苦地想回来，可现在她居然想回去，她如何对得起养育她的父母。
　　“叔叔阿姨他们不会怪你的，他们只想你幸福。”顾榆不在意苏菁不回答，他知道她现在思绪肯定很混乱，继续说：“蕤哥会照顾好他们的。”他也会代替她好好照顾叔叔阿姨。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去。”
　　“你知道的，好好想想。”顾榆微笑，“上天会帮你的。”
　　没想到无神论的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的话，是不是以后自己也会相信命运了。
　　顾榆道：“那么容易就放弃，不像你啊。”
　　苏菁豁然开朗。
　　是啊，只要拿出当初想回家的毅力，她不信她回不去北豫。
　　“阿榆！”苏菁扑到他身上，“谢谢你。”
　　“压死我了你。”
　　第二日，苏菁走到书房，发现今天老爸没去上班。
　　“爸。”她敲门。
　　苏父抬起头，看到是苏菁，合上书本叫她进来，然后起身从柜子里把琉璃项链拿出来，“是来拿它的吧！”
　　昨晚女儿回家的时候，那轻松的模样，他就知道自己的女儿……终将离去。
　　“对不起，爸爸。”苏菁低头不敢看自己的爸爸。
　　“傻孩子。”苏父拍拍她的脑袋，“爸妈永远支持你的选择。”
　　“我回来了。”苏母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苏父和苏菁走出书房，看到苏母和苏蕤买了一堆东西，大包小包的。
　　“不敢给你买太科技的东西，怕影响到历史，所以买了些那个世界没有的食物和一些药，你记得别告诉其他人。”苏母在客厅把一大早去超市和药店买的东西塞进一个超大的旅行包里。
　　苏父想起了什么，转身回书房拿出一本相册，“差点就忘了，里面是哥哥帮忙整理的照片，带上吧，想我们了可以看看。”
　　苏菁翻开相册，第一张就是她出院那天大家在浙菜馆拍的照片。
　　原来在那一天，他们就知道自己最后的选择了。泪水刹那间夺眶而出。
　　“别哭了，以后要照顾好自己。”苏蕤是最不支持妹妹的决定的，他担心她自己一个人在陌生的地方会受委屈，而且那里还是自己去不到的地方，可看着她每天都强颜欢笑郁郁寡欢的模样，自己又怎么忍心。
　　算了，可能这是冥冥中已经注定的事情，既然她妹妹都能穿越了，他不信自己搞不出时光机器这东西。
　　她上辈子是做了多少好事，这辈子才能生活在这样幸福的家庭。
　　把东西收拾好，苏母下厨做了一顿饭，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吃了最后一顿团圆饭。
　　最后，苏菁抱着三人，久久没有放开。
　　三人没有送她，送君千里终须一别，再送就舍不得了，何况苏菁这次去的地方太远太远。
　　苏菁背着老妈装满东西的超大旅行包，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区，走出了小区门口。
　　她看到顾榆站在小区外的马路边上，身体微微靠在车上，低头盯着手机，然后把屏幕摁灭，把手机放进口袋里，一抬头，两人对视。
　　顾榆浅笑站直，朝苏菁走过去，“决定了？”
　　“决定了。”
　　“不回来了？”
　　苏菁被逗笑了，哪有那么容易来来回回的，“不回来了。”
　　“我送你。”顾榆甩了一下车钥匙。
　　“嗯。”苏菁点头把旅行包放车里，又想起，“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靠不靠谱呀？”
　　“全世界最不靠谱的人居然敢怀疑别人。”顾榆轻轻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上车。”
　　傍晚的火烧云笼罩着天空，烧红了整片云层，橙红色的，煞是好看。
　　慢慢的，夜色渐浓，东边的天上升起淡淡的月亮。
　　城市华灯初上，苏菁睁着大大的眼睛注视着车窗外闪过的景象，像是要把这钢筋水泥的城市深深印在脑海里。
　　苏菁要顾榆开车到千灯湖酒店，这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了。
　　等到了千灯湖酒店之后，天已经完全暗下去了。
　　苏菁背起旅行包，朝顾榆笑道：“我走了。”
　　顾榆抱住她，紧紧地抱住她，没有说话。
　　苏菁拍拍他的后背，“要努力读书呀！”
　　“去吧。”顾榆松开她。他只能送到这里了，剩下的路只有靠她自己走了。
　　苏菁朝酒店大门走去，走了几步回头，“阿榆，忘了跟你说，我在那边，认识了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真的是一模一样喔！”
　　顾榆一愣，随即笑起来，“那他一定对你很好。”
　　一定很喜欢你。
　　苏菁点头，“他很好，不过他是他，你是你，我不会搞混的，你放心。”最后留给他一个灿烂的笑容。
　　顾榆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抬手抚了抚脸上的泪水，仰头深吸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