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57、北豫国祭下

　　苏菁扫了一圈，此刻萧承栩和萧北禹对战夏羿珒，魏呈启对蒙权，鸦青和知夏在一起，其余的人分散对付着黑衣人。
　　现场混乱，祭台已经被推翻，没人顾及她，苏菁只能自己保护自己了。
　　东躲西躲之际，苏菁看见林婉云在跟自己招手，“苏姑娘，快过来！”
　　苏菁看到林婉云和她爹娘躲在远处的树后，那里还没有黑衣人注意，不再多想撒腿狂奔。只是雪地太滑，苏菁没跑几步就摔了个狗吃屎，脸栽到雪里，冻得她赶紧冒出来，脸上沾满了雪渣。
　　这一冻，苏菁脑袋清醒了许多，感觉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林婉云还在对她大喊：“苏姑娘，快过来呀！危险！”
　　林婉云！！！
　　她知道是哪里奇怪了。
　　国祭能来拜祭的只有皇室及朝廷五品以上的官员，不像去烟云山赏国花可以带上家属，林婉云不可能会突然出现在这里，更不会好心帮自己，可她的的确确在这里。
　　仔细一想，就能想到三个可能性：一是没参加过这类的活动偷偷来凑热闹，但苏菁不信林肇敢冒着掉乌纱的危险只为宠自己的女儿。二是，林婉云自己混进来的，但她喜欢王爷，恨不得自己被杀死，怎么会那么好心。三是……
　　苏菁惊恐地望着林婉云一家。
　　林婉云一家也是叛党！！！
　　老天爷呀，夏羿珒他们到底有多少卧底？这漏网之鱼没被王爷他们发现。
　　苏菁快速爬起，却是换了个方向跌跌撞撞地跑走。
　　林肇大喊：“快抓住她。”
　　他在十年前无意间发现自己夫人的身份，在夫人的威逼利诱下鬼使神差地同意加入他们。
　　一步错步步错，既然已经叛敌，就回不了头了，哪怕自己想回头，皇上和夏羿珒也不会放过自己，还不如彻底投身为夏羿珒。
　　林婉云施展轻功，身影极快地掠过众人，伸长手去捉在雪地一步一滑的苏菁。落地时，苏菁已经落在了她的手上。
　　夏羿珒一人对抗三人，哪怕武功再高强，也开始支撑不住了。
　　三人成三角一一向他出招，夏羿珒渐渐体力不支，身上越来越多伤口。
　　萧承栩看准一个空档，从背后一剑刺入他的腹部，萧北禹也出剑在前面往心脏部位补了一剑。
　　鸦青挥剑凌空一飞，“夏羿珒去死吧！”
　　夏羿珒扭头看向鸦青，瞪大了双眼。
　　他的一生都用在夺取那不属于他的位置，最后却得到了一个这样的结果。
　　鲜血飞溅，在鸦青脸上留下点点殷红。
　　夏羿珒的脑袋落下，在地上轻轻滚了一下。
　　林婉云抓住苏菁，在她脖子上架了一把剑，“怪只怪你不该抢我要的人。”
　　萧承栩爱慕苏菁本就令她恨得牙痒痒，君主曾许她夺回南荊便把萧承栩拿下送她，她本满怀希望等着这一天的到来，没想到却被这野丫头毁了。
　　君主已死，想必她也逃不掉，但是她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得不到萧承栩的爱，得到他的恨也不错。
　　蒙权余光扫到，冲林婉云大声喝道：“住手！！！”
　　所有心思还处于在鸦青话中的知夏被蒙权的喊声唤回神，不做任何犹豫，快速朝苏菁冲过去。
　　他一生为南荊，为太子，为君主，最后他只想为太子保住一丝血脉。血一点一点滴落在雪地上，蒙权低头看着贯穿自己胸口的长剑，用尽全身力气想朝苏菁走去，“不……要……杀她……”身躯直直地面朝大地摔下。
　　魏呈启拔出长剑，激动地颤抖不已。
　　林婉云被突然冲过来的知夏吓了一跳，反射性拿剑去挡。
　　萧承栩冲过去想救苏菁，被突然出现的林肇拦住。
　　黑衣人一看夏羿珒和蒙权都死了，更是拼尽全力。
　　这一次不是北豫的人死，就是自己死了，就算投降他们也绝不会放过自己的，只能拼尽全力保住自己的性命了。
　　萧北禹鸦青和魏呈启几人想去帮忙却被不要命的黑衣人缠住。
　　知夏和林婉云你来我往，实力相当，不分上下，居然一时间难分胜负。
　　最后的最后，林婉云手中的剑刺入了知夏身体，知夏运力砍下林婉云的右手，断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落下，断臂手里还紧紧握着长剑。
　　林婉云痛苦地尖叫声震耳欲聋。
　　“姐！！！”
　　“知夏！！！”
　　鸦青红了眼飞身过去一脚踢上林婉云跌在雪地上挣扎的身体，人撞在梅花树上，落地口吐鲜血，倒地不起。
　　林肇也被萧承栩捉拿，交给沈卓。
　　身为北豫官员居然勾结叛党，等着他的只能是死了。
　　苏菁扑上去抱住知夏无力下坠的身子，大放悲声，抽噎不止，模样看起来很是无助茫然，“知夏，求求你，别死。”
　　这一瞬间她除了流泪大哭之外，什么也做不了。
　　鸦青也扑到苏菁面前，双膝跪地，握住她的手，“姐！”
　　知夏凄然一笑，看向鸦青，“阿若，你要……好好活……活下去……”再艰难地侧头看向苏菁，“姑娘……知夏不求你……原谅，最后……只求你一事……”后目光瞥向鸦青，她已经没有力气了。
　　苏菁咬唇点头，也看了一眼鸦青。
　　“求你对……阿若好……好一点……”很快这个世界上，只剩他孤零零一人了。
　　苏菁拼命点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会的。我会对鸦青很好的，我也会对你很好很好的，你不要死，求求你，不要死。”
　　知夏为她而死，这让她以后心如何能安。
　　萧承栩一身血迹站在她旁边，身上自己的鲜血和其他人的鲜血混在一起从手上一路沿着长剑滴落到雪地上。听见她的话，他低头不语。
　　说她圣母也好，什么都好，她都会原谅知夏。
　　每个人的人生经历都是不一样，没有经历过对方所经历的一切，谁也无法随意评论对方好与不好。
　　命运对知夏和鸦青太残忍，杀父仇人又是养育自己的恩人，被蒙在鼓里，冒着生命危险为他们，如今还落得这个地步。
　　或许说她从未恨过，只是一直不承认不相信对自己那么好的知夏会伤害自己。
　　知夏直直看着天空。
　　这是她自愿的，算是报了苏菁在抵达南荊前的林子里救自己的恩情。
　　她和弟弟作为卧底年纪轻轻就潜入北豫，除了蒙权和夏羿珒极少有人熟悉自己，加上那晚林子视线不清，那黑衣人是真的想对自己下杀手。
　　如果她反抗就暴露了身份，不反抗只有死路一条，是苏菁奋不顾身地冲上来救了自己。
　　泪水滑落，知夏缓缓闭上了眼睛。
　　如果还有下辈子，她想堂堂正正和她做朋友。
　　魏呈启，最后连看他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苏菁瞪大了双眼抱紧她，“不，不要，我不要！！！”
　　鸦青双手颤抖，紧握那冰冷的双手，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悲伤，放声大喊：“姐！！！”
　　震天吵闹声之后，永渡寺内绝壁前，此刻一片沉寂。
　　萧承栩、苏菁、萧北禹、鸦青、萧景铄以及魏呈启等人都沉默望着周围。
　　白茫茫的大地上，断臂残尸，血液浸透，将一片雪地染成嫣红，妖异的凄美。
　　“二十年了……北豫终于……”
　　寒冷的风中传来萧北禹断断续续的声音。
　　众人神色渐沉，痛心难语。
　　“爹娘，妹妹，我终于为你们报仇了。”魏呈启声轻如毛，泪水从脸庞划下。
　　雪花飘扬落下。
　　鸦青抱过知夏，脸上表情麻木。
　　苏菁慢慢抬头，凄然一笑。
　　一切都结束了。
　　前南荊二皇子，叛党主要领导人夏羿珒及主要成员蒙权白萱等人被当场击毙，其他成员或死于北豫禁军刀下或自杀于此，以上人员，无一幸免。
　　剩下的就是善后事宜了，可这善后工作，牵扯人员太多，真是令人不知如何是好，忙得众人焦头烂额。
　　萧北禹先是命沈卓率领禁军处理干净永渡寺的尸体，萧承栩负责稳定朝中官员封锁信息以免过度流传，再要安排人员巡查四国，免得还有什么漏网之鱼，萧景铄与魏呈启在此期间从旁协助。
　　至于陆敏芙、林婉云两家还有鸦青先打入大牢，择日审问。
　　“皇上。”听到萧北禹最后的吩咐，苏菁赶紧跪下爬到他脚边，“鸦青早已经不追随他们企图夺取北豫，苏菁能找到玉卷轴并顺利回到北豫也多亏了他，请你饶恕他吧！”
　　“菁菁。”雪地寒冷入骨，萧承栩伸手想把她拉起，“起来再说。”
　　鸦青心中泛起阵阵涟漪。
　　“一切等善后事宜都处理好再说。”萧北禹在三人身上扫了一眼。
　　苏菁咬唇，手紧紧攥住，颤抖地说：“只要皇上愿意饶过鸦青，我愿意和鸦青马上离开北豫。”说完，重重地叩头。
　　鸦青为他做了那么多，她不能让鸦青入牢，天大地大，总有容身之地。
　　只是这一次怕是要辜负王爷了。
　　“菁菁！”萧承栩大惊。
　　“妹！”
　　“小菁！”
　　萧承栩魏呈启萧景铄三人没想到苏菁会说出这样的话。
　　怕她一时冲动，魏呈启想拉她起来，可苏菁一动不动叩在雪地上。
　　有她这句话就够了。
　　鸦青微笑，面对着她跪下扶着她的肩膀要她起来，他轻轻地摇头，“没事的，皇上自有他的处决，你不用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