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噬骨香》玖月秋阑

39、宫内赏花宴

　　养心殿内，香炉青烟缭绕，桌上的茶已经凉透，萧北禹独自一人坐在桌案后。他揉了揉眉心，前面摆着一个精美的锦盒，锦盒内的东西正是昨日萧承栩拿来的，苏菁一直寻找的六瓣琉璃项链。
　　难怪之前五弟哪怕违抗自己也要保住苏菁，原来是碧珂姑姑的女儿，可是又有什么用，玉卷轴的下落还是不知道，不然也不会拖到现在。
　　“太后驾到。”门外传来太监尖锐的声音。
　　萧北禹的手停住，看向门口。
　　母后怎么来了？
　　“儿臣参见母后。”萧北禹起身迎了上去，将太后搀扶到上位，“母后怎么来了？”
　　“闲来无事，过来看看，皇上不会嫌哀家碍事吧？”她本想着皇儿和秀琴在一起了是好事，琢磨着什么时候可以成好事，迎娶入宫，宫里也很久没有过喜事了。
　　只是近来秀琴进宫来看她的次数有点频繁，一问却是皇上公务繁忙，不便打扰。勤于国政是好事，但是太过操劳对身体不好，见今日无事便过来看看。
　　“母后严重了。”萧北禹扶着太后。
　　太后拍拍他的手，看他的脸是消瘦了许多，目光扫过书桌上的奏折，最后在锦盒上落下，她当场呆立，眼睛瞪大了一动不动地看着那折射出莹莹光芒的东西。
　　萧北禹感受到太后身体突然僵硬，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母后，这个………”
　　“这项链你哪里得到的？”太后的声音里带着颤抖，伸出手想去拿过来，却停住不敢碰。
　　萧北禹心想，想必母后也认得这是碧珂姑姑的物品，对殿内的侍女太监挥挥手，让他们退下，回太后：“这是五弟拿来的，说是从苏菁身上得来，母后你……”
　　难怪之前在烟云山总觉得苏菁身上有她的影子，“原来是苏菁。”太后示意萧北禹扶她坐下。
　　“皇儿，你可要对她好点。”她可是……可是在这深宫里唯一真情实感对自己的好友的女儿。
　　想当年，她被皇上看中，被迫入宫，无法和心爱的人在一起，面对他人时强颜欢笑，私下以泪洗面。
　　直到那一次，她又在后花园内独自垂泪时被碧珂撞见，此后每天想出各种古灵精怪的法子来逗自己笑。她曾问过碧珂为何要这样，碧珂说之前是因为皇兄最宠爱的妃子是你，但现在我们是朋友了，让朋友开心没有什么理由不理由的。
　　碧珂说……我知道你喜欢的人不是皇兄……
　　记得有一天，碧珂把皇上赏赐的琉璃项链拿给自己看，她说她很喜欢这条项链，她说她将来想跟心爱的人生一个可爱的小女孩，然后把项链传给她，一代传一代，一直传呀传。
　　当时自己还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没想到，她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心愿，嫁给了心爱的男子，和他生下了可爱的女儿。
　　“我会的，母后放心。”萧北禹知道母后想起了什么，父皇还在的时候跟他说过，母后和姑姑是很好很好的朋友。
　　太后心中感慨万千，“哀家还是不在这里叨唠皇上了。”最后看了一眼项链，伸手把缓缓锦盒合上，由沈嬷嬷搀扶着回宫，走出殿门前，她回头对萧北禹提醒道：“不时也抽点空陪陪秀琴吧。”
　　多珍惜一下眼前人。
　　萧北禹心领神会，“我会的。”
　　殿外晴空万里，太后驻足了一会，她突然很想见一下苏菁了。
　　过了几日，天上骄阳似火，地上姹紫嫣红。
　　皇宫御花园内一处，凤仙花、月季花、茉莉花繁盛地开满了一片，百花争艳，美不胜收，风拂过，花枝摇曳。
　　沈嬷嬷早早就吩咐好宫女太监放置好桌椅，摆上精美的糕点。
　　苏菁左右瞧了瞧，除了沈秀琴，其他都是一群不认识的官家千金小姐。
　　瞧她们个个衣着光鲜，举止优雅，其中还不免有一些心态高傲的小姐，苏菁心里觉得不舒服，脚步毫不迟疑地朝沈秀琴挪了过去。
　　“小菁。”沈秀琴瞧见苏菁靠近自己，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不习惯了。
　　“郡主。”苏菁小声在沈秀琴耳边问道：“太后怎么把我也请来了？”昨日收到请柬时还吓了一跳，不过想着能有机会见见世面也没让王爷帮她回绝。现在她后悔了，很明显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
　　“噫，这位小姐是？”原本高谈论阔的小姐们瞧见沈秀琴身旁的苏菁都停了下来。
　　怎么从没见过这位小姐？
　　林婉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而陆敏芙却认出苏菁正是之前帮忙找到自家妹妹的姑娘，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和宁王在一起，后在烟云山又见是和宸王一起，可见身份不一般，但到底还是不清楚她的身份。
　　“这位是苏菁苏姑娘。”沈秀琴带着浅笑介绍。
　　苏菁朝几人挥挥手，讪笑道：“你……你们好呀！”
　　几位小姐听郡主介绍她时并没有说哪家小姐，更加好奇，“不知道苏小姐是哪家小姐，令尊在朝中官居何位？”
　　“小姐们误会了，苏菁只是一介草民。”苏菁解释道。
　　苏菁的回答令几人开始不屑，林婉云更是幸灾乐祸，就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丫头敢跟自己抢宸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混进宫里来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她是宸……”沈秀琴见状，不忍苏菁受此委屈，忙开口为她辩解，话没说完就被苏菁拦下。
　　苏菁对她摇摇头，她本就是个没什么身份的普通人，没什么好辩解的，也不想看到郡主为了自己丢失仪态和这群没饿过肚子的人争辩。
　　“太后驾到。”尖锐的声音传来，人群纷纷散开，屈身行礼。
　　一身流彩暗花云锦裙的太后，云髻高挽，头插珠钗金饰，在沈嬷嬷的搀扶下缓缓走来，目光温和在眼前一众花枝招展的姑娘们身上一扫，最后停在苏菁身上。
　　自从那天在皇上那里得知苏菁的身份，便一直想找个时间见见她，恰巧七夕之后，已经不怎么下雨了，便派人到宸王府传口讯，说是太后请苏菁翌日到宫中赏花，又担心只苏菁一人会像在烟云山那时般紧张，便又邀请了几位年纪相仿的官员之女。
　　“平身吧。”太后在沈嬷嬷的搀扶下落座，朝苏菁招招手，“来，坐哀家旁边。”
　　苏菁坐在檀木凳上，左右都浑身不自在，望望右边雍容华贵的太后，再望望坐在太后另一边的沈秀琴。
　　这个场面真是堪比英国女王和公主请自己喝早茶呀！
　　像是感受到身边的人不自在一样，太后道：“菁儿怕是不习惯了这种场合了。”毕竟一直生活在民间，想到这，她觉得苏菁肯定是从小受苦，更是心疼她，不过没事，现在有她这个舅母在了，“没事，以后就习惯了，等你和老五成亲之后，就可以时常进宫陪陪哀家和秀琴了。”
　　其他的官女听到太后的话，纷纷大吃一惊，在心里寻思着此女的身份。
　　沈秀琴双颊似染了两抹嫣红。太后的意思也暗示着她在催促自己和皇上的婚事。
　　太后侧目很满意沈秀琴的表情。
　　相反苏菁一听，被茶水呛到。
　　成……成亲？！节奏那么快的嘛，自己和王爷还不算开始呢，不留点时间拍拍拖培养培养感情的嘛？！最重要的是，自己还未成年呀！
　　这下苏菁更加坐立不安了，她不会说好听的话哄人，不得罪人就不错了，还有空没空进宫，找死吗？电视剧里说错一句话就掉脑袋的戏码她看的还少吗？
　　感受到一道带着浓浓恨意的目光看向自己，苏菁疑惑地朝眼前众人扫了一眼，却什么也发现。倒是坐在另一头被陆敏芙抱在怀里粉雕玉琢的陆敏蓉注意到了苏菁，挥动着胖嘟嘟的小手喊道：“姐姐。”小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
　　苏菁很喜欢这个性格活泼讨喜的小女孩，也笑眯眯冲她招了招手。
　　太后顺着苏菁的方向看过去，“这小女孩是陆家的小小姐吧，生的粉雕玉琢的，难怪菁儿如此喜欢，可以让哀家抱抱吗？”
　　陆敏芙一听赶紧回道：“多谢太后夸奖，只是蓉儿年幼调皮怕得罪太后。”
　　“无妨，小孩子还是调皮点好。”她也很想抱孙子了，皇儿和秀琴将来的孩子一定也很可爱。
　　太后都这样说了，难怪还不愿吗？
　　陆敏芙抱起妹妹走到太后身边，对她小声叮嘱道：“蓉儿不可以调皮喔！”在太后面前把妹妹放下。
　　太后刚一伸手，陆敏蓉就吵闹着不愿被眼前的人抱，反而跑向苏菁，小胳膊搭到她的腿，“姐姐，姐姐抱抱。”
　　苏菁有点尴尬，更怕太后尴尬，只能在一旁讪笑。
　　陆敏蓉的双手还抬高伸向苏菁，太后也不在意，收回手笑道：“蓉儿还是喜欢菁儿多一点。”
　　陆敏芙赶紧跪下，“太后赎罪。”
　　“我只是说笑而已，不必紧张，想必是哀家平时给大家留下的印象太可怕，看来要改一下了。”挥挥手让陆敏芙起身。
　　“才不会呢，虽然苏菁才见过太后两次，但是太后一直笑眯眯的，也不像一些笑里藏刀的人，看起来很慈祥呀！太后怎么会这么想呢？”苏菁说的倒是真话，以前每逢过年过节亲戚一起吃饭，那些婶婶阿姨就笑得很假，她很反感这一类的人，所以对于这类的人她超级敏感。她害怕太后，只是碍于阶级身份而已，在太后身上倒没那种讨厌的感觉，对于太后她倒是很喜欢的。
　　“你呀！嘴就甜。”太后被苏菁哄得心花怒放。
　　菁儿果然和碧珂很像，很真实很可爱。
　　只是其他人不怎么想，心里都在鄙视苏菁拍马屁。
　　“没有哦，说的是真的。”苏菁很认真的辩解。注意到其他人的目光之后，她就开始懊恼，怎么又想什么说什么了，还是少说多吃吧。她赶紧侧弯腰一把抱起陆敏芙，企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蓉儿乖，姐姐给你拿点心吃。”
　　不想在这方面吃亏，一身粉色烟水百花裙的林婉云站了起来，白皙的面容神情温柔，浅笑盈盈地朝太后欠身，很是乖巧的模样，“太后，民女新学了一支舞蹈，有如此美景相伴，不如让民女给太后及各位表演表演可好。”
　　“哦，那哀家有眼福了。”太后微笑。
　　“婉云献丑了。”林婉云步履轻盈，移到空旷的地方，舞起，手举腰扭，裙子下摆绣的一簇簇山茶花图案飘飞，薄纱舞动，脸上笑嫣如花。
　　苏菁很没出息得看傻了，对于手脚灵活程度只用于爬树的苏菁，很是羡慕。
　　舞止，掌声响起，其中属苏菁拍得最大力。
　　林婉云高傲地瞥了苏菁一眼。
　　“舞姿曼妙，身轻如燕。”太后很满意地点点头。
　　林婉云面露浅笑，内心却得意不已。落座时，微抑下鄂，傲然地望着苏菁。
　　苏菁默默叹了一口气，这林婉云不喜欢自己表现得太出面了，王爷这不是给自己找事嘛。
　　其他的姑娘见状也纷纷相仿献艺，皇上登基以来不曾有过任何妃子贵人，太后对此却不在乎，这些大家都清楚，虽然太后中意自己的侄女，心中的皇后人选也只会是沈秀琴，但事有万一，如果她们讨得太后欢心，太后看中了自己，赐婚予皇上，哪怕只有一丝丝机会。
　　何况还有宸王和宁王，都是风姿绰约之人。
　　太后抿嘴微笑，脸上神情不变。
　　这些姑娘心中想些什么，自己能不懂吗？只是恐怕她们算错如意算盘了。原本自己就是认定秀琴做皇后，掌管后宫的。勾心斗角的事，自己经历得太多，她们这些小手段根本入不了自己的眼，不过单纯赏花太无趣就随她们去了。
　　太后侧目与沈秀琴相视一笑，“那哀家今日就一饱眼福了。”
　　接下来，场面一度从品茶赏花会变成大型才艺表演大赛。
　　苏菁倒是无所谓啦，毕竟既不用跟她们聊天，还不用自己出钱出力就有表演看。抱稳怀里的陆敏蓉，安安心心地和她吃点心看真人秀，自在悠闲。
　　“看来这里很热闹呀！”话语伴着掌声响起。
　　场中央正表演古筝的李家小姐停下，众人纷纷闻声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