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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梅苑   次日, ...

  •   次日,傍晚。
      夜色未暗,苍茫天地间大雪纷飞落下,寒风凛冽,漫天遍野的雪里,梅苑里腊梅初绽,迎着寒风傲然的挺立着,傲雪临霜,冰心玉骨。
      凉亭里,明爱放下手中的书册,抬头看着这满院的红梅映着落雪,举酒慢饮。
      寒凝大地里,腊梅在寒冷的暴雪中飘出的一股清香,伴着这刺骨的寒风吹来,不禁让人细细一闻,冷冽馨香,淡雅清新,顿时让人神清气爽。
      亭内杯椅酒盏,林婶一早便给她备着了,逢年冬雪,梅苑花开,林婶一早起来,便要来这梅苑里的观景亭里准备椅子和茶几,这已经成了明家经久不变的习惯。
      明爱坐在凉亭里享受着冷风的吹拂和洗礼,怎么劝都劝不进屋,林婶看着这酷爱贪凉的姑娘,只得去给她找了条厚厚的毯子,给她盖在腿上,念叨着尽管年轻,可是也不能瞎折腾云云。
      明爱安静的点头,也不反驳。
      雪夜深沉,万籁俱静,凉亭玉立,红梅簇簇间,伊人微倚,素面青衣,浮光月影,执卷入神。
      简崇随着明楼踏入梅苑时,入眼直观这片风光,竟不忍出声扰了这片美好安逸。
      “看什么呢?这般入神。”明楼轻声启唇间缓缓上前,踏入凉亭。
      “兄长。”明爱自书中抬眸,微笑迎人的喊着。
      “天寒地冻的,坐这四面透风的地儿,当心着寒。”明楼在她对面落座,担忧嘱咐道。
      “嗯,可良辰美景不可辜负。”明爱点了点头,拿起石桌上温着的热酒填了两杯。转眼间迎上那亭内站着的人那双琥珀色眼里的责备,明爱不禁错眼低头,开口道:“坐吧。”
      简崇闻言,上前直接把那方毛毯抖开,紧紧的压实盖好后,方才在她身旁坐下。
      “怎么看起这书了?”明楼拾起桌上那本《吴书》,缓缓的翻着。
      “闲来无事,翻翻看的。”明爱接过简崇递来的热酒,双手紧握取着暖。
      “喜欢周瑜?”明楼看着那刻意褶皱的纸页,书中周瑜献计假招亲扣人质的一章,绢花小楷句句旁批着。
      “喜欢谈不上,只是有些惋惜罢了。”明爱看着身旁忙碌添火的那双手,眉眼默默出神。
      “周郎诡计,猝死巴丘,何来惋惜一词?”明楼不解问道。
      “周郎妙计安天下,若论阴诡,实为过也,不外是起心动念,时也命也,怪不得谁。”
      “周郎悔诺,奈何诸葛锦囊妙计,倒成全刘备了。”明楼看着上头的批注说道。
      “发妻新丧,续娶纵情,若为成全,只怕也是成全一浪子情怀……”明爱摇头苦笑,举杯呷了一口。
      “你这想法倒这般新奇,刘备为君为将,人人敬服,搁你这竟这般纨绔了。”明楼笑意凛然。
      “痴情易守情难,人比社稷更贴近自身欲望,明爱相信岁月留下的事实所在。”明爱漠视着身旁目不转睛的注视,眉眼低垂逃避着。
      “兄长今夜找来,可是有什么事要跟明爱讲吗?”
      “你知道的,还躲?”明楼举杯就唇,看着那双逃避的眼神,眼窝深沉的望着她。
      明爱闻言,摇头苦笑,“明爱不躲你,与其说是躲你,不如说是我躲着你要跟我讲的话。”明爱缓缓抬眼看着他,眉眼如炬,“昨夜匆忙,我可以不问,可是明爱还是想等着你亲自来跟我讲。”
      明楼闻言放下酒杯,默声抬眼看着她,通身的清俊儒雅,剑眉墨眼映着雪色,分外清涟,可眼里的答案却那般明明白白。
      “你还是想应下这门亲事?”明爱皱眉不可思议的再次确认。
      “是。”明楼眼神坚毅,肯定的说道。
      “非娶不可吗?”明爱眼角一凛,眸光冷冽。
      “是。”明楼对视着那双媚眼,眼里的决然丝毫不动摇。
      亭内霎时无言,空气静默了良久。
      “何时的嫁礼呢?”简崇看着这兄妹俩各执一词,剑拔弩张的场面,不禁插话问道。
      “月底。”明楼知她用意,不禁面色放松,笑了笑。
      “那恭喜了……”明爱低头倒酒间幽幽说着,敢情是来通知的啊……
      “情越啊。”明楼倾身上前握着她那双冰凉的手,郑重说道:“我的这杯喜酒,大哥是真的希望你来接着。”
      “……兄长这般坚定不移,今夜来,想来也不只是为了这杯喜酒吧,你想让我放了谢府这回?”明爱放下酒盏,看着亭外漫天的飞雪,心比雪意还冷。
      “是。”明楼看着她说道。“我是真心希望明家与谢家能化干戈为玉帛。”这般僵硬的两家,未来余卿嫁过来,可如何是好……
      “我若不呢?”明爱抽回手,墨色媚眼里的冷淡直勾勾的引人注目。
      明楼闻言叹了口气,“情越,余卿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女子。”
      “明爱阻拦,从始至终,从未有谢家小姐的原因!”明爱语势渐锋,侧头看着雪色说道。
      “她只是分不清她爱的究竟是谁,这不是她的错,你不能这般以全盖面的排斥她……”明楼拾起酒盏再次劝道。
      “兄长还不明白吗?”明爱闻言转头对视着他,不可置信的说道:“兄长难道以为明爱介意的只是区区一个谢余卿?她只是个姑娘,她的爱与不爱,掀不起风浪!”
      明楼闻言霎时放下酒杯,“你介意谢尚书我知道,可谢大人是谢大人,余卿是余卿,二者不可同论!”
      “兄长确定?”明爱不禁噗笑,万事万物,若只是他人的偏见使然,那又何须自醒。
      “世人皆言京城谢府荣华,家室尊贵无比。可兄长聪慧,理应知道,不论是谢闻芳还是他女儿,这谢府都不是什么好人家,明府若有这样的一个亲家,如狼似虎在背!”明爱紧握着酒杯,实在想不明白兄长为何这般执迷。
      “谢尚书是行为有失,可再怎么也是为父心肠,拉扯明家,只会断了她女儿这条后路。”明楼辩驳道。
      明爱闻言胸口微震,墨色媚眼里瞬时冰寒刺骨,恨不得骂醒眼前犯轴的男人。
      “兄长便这般肯定,他谢闻芳会是第二个周郎?依他老谋深算的为人,这般起心动念,会这般便宜我们?干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儿?”
      明爱至今都无法相信,她都能看出来的事儿,这般精明的人为何看不出来:“更何况,兄长常年征战在外,这谢大人的手段,如何狠辣狡猾你没见识过,明爱不瞎,一个给我抛暗箭的人今日你让我相信他要抛的是颗橄榄枝,我绝不相信!”
      “情越!”明楼阻止她继续说道:“谢府一家诚心诚德促成这段好姻缘,我们不可以小人之心揣度,白白辜负了他人一片赤诚。”
      明爱闻言不顾简崇的阻拦,呷了一大口酒,可笑说道:“兄长与豺狼论情论义,可难保到头来那谢大人手段柔情默默,他日若红颜祸起,明府内忧外患,您也可辜负吗?”
      “不会有这种可能!”明楼重重的放下酒杯,声响间,热酒摊撒一桌。
      亭内一片寂静,唯有冷风呜呼作响。
      明楼深呼吸着,冷静说道:“情越,你跟我论理,可我与余卿论情,即是情,那么刀山火海我也想赌一赌。”
      明爱看着远处一片不惧风寒的红梅,缓缓出神,不死心的说道:“……明爱不是诸葛孔明,您也不是荆州刘备,你我皆知,我们没有那个福气跟一逮人打赌……”
      “情越,你说的这些,大哥都明白,明家安危,我比谁都在意。”明楼看着她郑重说道:“可是情越……我爱余卿。”
      明爱叹了叹气,几经踌躇:“你爱她……她呢?”
      “不爱。”明楼那双墨亮沉静的瞳眸,像深秋的湖水一般沉寂:“或者我该说,她爱的是你……”
      “够了!”话音未落,简崇眸光一厉,逼视着明楼,堪堪打断了他的话。
      这般复杂的情感,就是给明爱几百个脑子她都缓不过来,她不需要知道这些!
      “她总会知道的!”明楼迎上那恨不得碎了自己的视线,不觉呼吸一屏说道。
      明爱瞳孔微颤,一身寒战,回身直直的看着他,眼里的震惊显露无遗,半天缓不回神来:“什么……”
      “明爱!”简崇伸手抚着那越来越冰凉的手,在桌下紧紧的扣着。
      “……你一直都知道?”明爱眼角微颤的看着明楼。
      “是。”明楼定定的看着那张不敢置信的脸,眼里一闪而过的懊悔无人察觉。
      “兄长定亲拖了那么多年,如今这般仓促,可是跟明爱有关?”本就不愚钝的人,须臾间便有所怀疑。
      “是。”若非余卿那般疯魔,他是不会这般急切的定下婚期的。
      明爱深吸一口气间,推开简崇的手,上前扣着他的手腕,墨色眉眼里水光一片:“……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你劳什子去娶她,白白误了你下半辈子!你究竟在坚持些什么?”
      明楼闻言撇头不语,看着虚空中一点,冷淡的说道:“情越,你不是我,也不是余卿,我和她的恩怨你不了解,你也无需多管……”
      “哈!是吗……”明爱闻言甩开他的手,如躲蛇蝎一般,在那样隔阂的态度里败下阵来,可笑说着:“可以啊,你的事儿明爱可以不管,你的婚姻大事明爱也不敢多言。兄长重情,我能说什么?”
      “明爱不知道你今夜为何要同我说这些,可若只是这般,你可以走了,明爱……成全你的一片心意。”明爱侧头避开了他。
      寒风吹佛,似要带走一切温度一般刮着。
      明楼神伤的搓了搓那冰凉的脸颊,站起的双脚迟迟不愿迈开,几经踌躇:“情越……若哪一天,你爱上一个人时,便能知道大哥的心情,世间浮华,情劫难了,你倾尽所有,为的从来不是那个人,更不是那段情,你只是不愿辜负了心有所爱的自己罢了……”
      明爱闻言内心不由一疼,自己是否把话说得太绝了,“……恕明爱不懂这样的爱情。”
      “是吗?自古姻缘一线牵,你迟早会明白的。”明楼离去前看了眼她身旁的女子,复对着那赌气的小脸,微微一笑:“愿你比我幸运吧。”
      爱情很可贵,于常年身处在这方淡漠人间里的人便尤其可贵,一眼万年的东西何尝易得?可惜世间越可贵的东西越虚妄难定而引人入魔,到头来,爱也一场,恨也一场,皆是空。
      “兄长!”明爱看着那将要离去的身影,总觉要说点什么:“我……我并非……”
      “我知道。”明楼阻了她欲言又止的话语,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再大的隔阂能隔到哪去,“还来吗?月底。”
      “不了。”明爱看着他,缓缓摇头,墨色眉眼恰似淡淡的含着那抹红梅:“这几日我要出门一趟,归期未定,你的婚宴明爱就不参加了,妹妹祝你……新婚燕尔。”
      明楼闻言眼眸带笑,启唇回道:“好。”
      明爱屏住呼吸,怔怔地看着那踏入沁寒的风雪里,信步离去的那抹高大背影,默默出神。
      全疯了……情与爱便这般让人痴迷不悟,身陷囹圄却乐此不疲,如飞蛾扑火般沉醉,自取灭亡。
      图什么?图那一瞬的温情欢愉吗?
      “明爱。”简崇低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转眼间,迎上简崇沉静眼眸里的担忧,皱着眉打量着她:“想什么呢?”
      明爱默声看着她,眼睫微微扇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流光溢彩恍若流离,简崇不禁怔了怔,抬手抚着她的头,缓缓靠向自己:“不开心了?”
      “没有。”明爱似全身气力消失殆尽般,拿额头抵在她的肩上,难得的没有反抗:“累了。”
      “冷吗?”衣裳上寒凉的触感,让简崇忙拾起快要掉落的毛毯,重新拢在她的身上。
      明爱闻言点了点头。陷在那团温热里,隔着衣裳都能清晰的感受着身旁炙热的身躯牢牢的抻着她,明爱不禁伸出手环着她的腰,身子骨似要溺在那儿不愿动弹。
      “想不明白?”简崇惊喜着怀里人儿不多的温顺依赖,琥珀色的眸里星光熠熠,薄唇凑近那白玉耳畔低低说着。
      “嗯。”明爱埋在那温热的肩颈里闷闷的应着。
      肩颈上痒痒的触感,不觉让简崇低低笑着。抬手抚着她的后背,缓缓拍着,难得看到这人向她撒娇:“可别想太多。如果是少将的事儿,大可不必,他有他的决定……如果是谢小姐的事儿,那想都别想了,我人还在,你愁什么。”
      “我不是为了单就他们……”明爱缓缓挺身坐正,举杯却奈何酒空了。
      “我知道。”简崇拿过她的酒杯,缓缓开导着:“爱情这种事儿如人饮水,一切爱与不爱都凭心而论,再复杂都是他们的选择。”
      明爱侧头看着她,苦恼的问着:“是我把爱情想得太完美了吗?明知不爱,却偏偏拥人入怀,不觉得……不干净吗?”
      原以为一眼定情,无关风月,却相守一生便是爱情,如今想来或许这样的情感就跟破旗似的,东风吹不破,西风吹不倒,却再也没必要拾起了……
      “或许是你太年轻了。”简崇抚着她的发,缓缓说道:“少将爱她,是为情,她爱你,是为欲,二者都是为了成全自己,你的爱太过纯粹,分不清情与欲的区别了。”
      “……”明爱举起酒杯呷了一大口酒,只觉心中万千话语似要喷涌而出般,却在喉口时不得不死死压着。
      “还喝吗?”简崇神色不急不缓的替她填了一杯,问道。
      “喝!”明爱举起酒杯闷口而下。
      多想何益?愁不解忧,世间情爱虚妄,他人的人情债,外人就是想破头都理不出一二。
      “酒是好酒,可惜今夜喝的是闷酒。”明爱唔了唔唇,拿起简崇的酒盏替她倒了杯,复拾起自己的敬她:“不过没关系,我还敬你,今夜我们喝一场,不醉不归!”
      “你说的?”简崇摸着那盏杯沿,带笑的眸里打趣着。
      “对!你别阻我。”
      “好啊……”简崇看着身前豪饮的人儿,摇头宠溺一笑,借酒浇愁,愁思难断啊,简崇拾起酒杯慢饮陪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梅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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