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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此夜万千心结。   仲秋的 ...

  •   仲秋的夜晚,微风习习,沁荷院内,明爱点着池内一盏盏祈愿灯,光影下默默出神。
      “有心事?”简崇来到她的身边,看着在池边久久不动的人。
      “今日,是我母亲忌辰。”明爱侧头回道。
      “想她了?”
      明爱闻言摇摇头,说:“每年下元节,明府都知,府里的夫人忌日,可念着她的,没几个了……”
      “听林婶说,你跟她很像?”
      “或许是吧,至小母亲很少来照顾我,是林姨顾着我长大,母亲的模样我都记得不是很清楚。”
      明爱看着那盏缓缓飘到池中的祈愿灯,农历十月了,荷花池里枝叶都压弯了身杆,带到下月,估计都败掉了……
      明爱转身看着简崇,脸带微笑的看着她。
      “怎么了?”虽然早已习惯盯着她看,可换别人盯着她时,虽称不上害羞,可终究有些别扭。
      明爱噗嗤一笑,调笑的看着她,说:“你这样算是入先随俗了?”
      简崇一听不自在的摸了下衣裳,中原下元节民间祭祀祈福,男女衣着庄重,加之忌辰,明府下人皆深衣,手挂白布,这一身到了简崇这个匈奴人这,却变得怪异。
      “你母亲的忌辰,林婶一定要我穿上,我没办法。”简崇不自然说着。
      简崇想起今日这个人一身素白,傍晚时去找林婶,要了这一身衣裳,想起林婶跟她一般的眼神,简崇不由得更为不自然,好在肤色黝黑,看不出。
      “中原下元节这日要吃红豆包子,等会明府的后厨会分发,记得去拿。求平安的。”明爱看着她,摇头笑道。
      “小姐。”此时屋外一道声音响起,聂丹在院门那行礼说道:“小姐,明帅有请,说让两位过去。”
      “简崇也去?”明爱问道。
      对于今日校场上的事,明爱知道父亲一定会来找自己,太子在明府被打,无论说什么,依父亲的性子,这顿罚定然不轻。是以傍晚太子走后,明爱便在这等着,可是简崇也要前去,不觉让明爱心生担忧。
      “是的,明帅指名简姑娘前去。”
      “走吧,没关系。”简崇看向明爱,就算今日明帅不叫,她也会前去。太子一事,本是自己出手在先,但她不悔。再来一次,她还会那样做。
      一进同生苑,屋内家仆站满一院,掌灯林立,院内灯火如昼,明爱见此,刚踏院门,对着院门外的简崇道:“你先留在这。”
      明爱说着走进庭院,看着那扇大开的房门,站立良久,遂双手一揖。
      “父亲。”明爱行礼唤道。
      话音刚落,只见房内茶盏飞斜而来,砸在庭院的地上,只听一阵茶盏碎裂的声音在庭院内流动,庭院一下寂静无声。
      明阙从屋中走出,手执军鞭,一脸怒色,看着庭院中一脸坦荡的人,怒火更起 ,手中军鞭一挥而下。
      “你给我跪下!”明阙怒声喝道。
      明爱忍着身上痛麻的感觉,提衣跪下,笔挺的身影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师傅!”简崇匆匆走来,往前一跪。拦着明阙,抬手一秉匆忙道:“今日一事,是我对太子殿下动手在先,无关小她的事,请您息怒!”
      简崇至小在在颠沛流离的战火中生存,额葛性情暴怒,对于体罚殴打早已见惯,从前只知明府家教森严,却不想明爱一世家小姐,犯错受罚也如此严重,眼前一身清贵的人受罚,比打在她身上更痛。
      “闭嘴!”明阙一手推开简崇。
      “明爱,你说!”明阙拿着军鞭指着她道:“你是哪来的胆子?胆大包天啊!你是发了什么邪?他是太子啊!你究竟懂不懂你在干什么!”
      “他对小姐言语挑衅,行为不捡,师傅让我留在她的身边,我怎能不理?”简崇上前护着明爱道。
      “何况属下下手时,并没有多重,想来太子的伤,应该不重,您实在不该怪她。”
      “不重?你以为那伤是最重的吗?堂堂一国太子在明府,当着众人的面失尽颜面,若非他不追究,你能有几条命去赔!”明阙怒极骂道。
      “弟子知错,是我动的手的,属下一人承担。”
      “明爱!你知错没有?”明阙双手背后,盯着她问道。“明日你跟着为父一起入宫,向太子赔罪认错!”
      “明爱,不认。”明爱一脸倔强,面无表情,看着虚空中的一点跪着。
      “你!”明阙眉角入鬓,不可置信的瞪着她。“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今日你动手的那个人是太子,皇上的儿子,未来的储君!”
      “那又如何!他是皇子,可言行举止屡屡冒犯,一而再威胁,明爱警告过他,今日若是我,他只会更惨!”
      “荒唐!”明阙愤愤踱步,“我平日是不是太纵着你了啊?为父一向以为,你是个沉稳的孩子,你今日竟然这般鲁莽行事,你的冷静呢?你的沉稳呢?愚不可及啊!你以为你打的是谁!你知不知道你一个行为举止,稍有不撤,明家人人自危!你把太子看在何地?你把为父看在何地?你把整个明家放在何地!”
      明阙怒吼着骂道。明家如今身倚危墙,如重矢之地,正是该谨言慎行的时候,一个出错,满盘皆垮!
      “来人!把小姐带去祖堂,罚军鞭五十!”明阙颤抖地指着她,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你,对着明家列祖列宗,面壁思过去!等你想明白了,再同为父说话!”
      “只论君臣,只论忠孝,不论颜面尊严了吗?”明爱反驳说道。
      “他是太子!纵有行为不雅,可还是太子!纵千忍万忍,也不可这般啊!今日若非太子宽厚饶了你,你以为事情能这般轻巧!”
      明爱闻言,抬眼不可置信的望着他,突然嘲讽一笑。
      “那敢问父亲,天家扰民,孰是孰非?父亲身居高位多年,可还记得身正言正不屈皇权是个什么东西?”
      “你!”
      未等明阙多说,明爱继续说道:“永燕三年,父亲踏马出关,母亲一人有孕在身,诺大个明家,人人可欺!永燕五年,父亲出关延边,永燕帝来府,色迷荒唐,扰我家母!”
      “你……你住口!你住口!”明阙闻言怒极,眼角鬓裂,狠狠的一巴掌扇在明爱的脸上。
      屋内家仆跪成一地,人人闭声颤抖。
      空气如静止一般。
      没有保留的强大力量让明爱良久才稳住身休,明爱幽幽转头,眼带发虚,五道鲜红的指痕很快浮现在那无瑕如白璧的脸上,格外触目惊心。
      她缓缓继续道:“……永燕八年,父亲再踏匈奴,母亲身心皆惧多年,生下我后,郁郁寡欢,终至投河自尽……”明爱说着说着眼眶微湿。
      “我幼时看着她每一个日夜的无望,明爱便发誓绝不成为第二个她!明爱再问您一句,父亲铮铮铁骨汉子,当年的屈辱忘了吗?可还想再来一回?”
      明爱看着他,眼角的泪终究是落下了,这么多年了,该说的不该说的今夜通通都说了,这么多年来,对父亲复杂的情感,对他的不解怨怪,恨他的愚忠,怨他对母亲的疏忽冷落,怪他堂堂一护国将帅却护不住一个女人!今夜把心中所有的结通通坦露出来,然而明爱却觉得更为悲哀。
      “明爱去祖堂认罚了……”她缓缓地站起,慢慢走出庭院。
      明阙看着那个背影,眼色复杂,须臾,看着自己的手,叹了一口大气,转身回房。这,究竟是谁的错?谁造的孽?谁的家门不幸?明阙觉得自己是老了,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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