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灰姑娘》新瓶装老酒

1、楔子 如果我车开

　　第一次开大富豪这种坦克式的车，感觉真不坏。其实我不是太喜欢这种方头方脑有棱有角的造型。可是当新款大富豪出来满街跑时，发现更受不了流线型的样子。两相比较，倒是对这架老款的车感觉顺眼些。
　　好车就是不错，我很快就得心应手了，也注意到今天的天空分外地蓝，一丝儿白云都没有。一架飞机滑过，留下长长的白烟，好象巧手裁缝试图剪开这块完美的幕布一般。
　　“今天的天气灿烂灿烂，。。。一百个学生九十九个笨蛋，还有一个是杀人犯！”邻居小孩儿的顺口溜不知为什么冒了出来。我想，这家的几个孩子，是笨蛋呢还是杀人犯？大约是杀人犯的多吧？
　　“开得不错。”坐在旁边的艾伦突然出声，倒吓了我一跳。
　　“谢谢。”不知是不是研究心理学的人自己也神神叨叨的，反正我觉得这个艾伦有点儿。刚才一出皇后区，他立即下了高速，说要考考我的开车技术。其实前两天他已经反反复复地问过了，大约是秉承眼见为实的做派吧。如果我开得差强人意的话，他是不是会叫我调转车头？
　　“下一个出口出来，向左转...”。艾伦熟练地指点着方向，听起来他经常到这儿来。随着路越走越小越走越偏，我的好奇心也被勾了起来。在这里的经验是，越偏远的房子越值钱，何况大颈区本身就是传统意义上的富人区。一路上房子越来越少，不但每一家的占地越来越大，而且逐渐地连房子都不大看得到了，虽然只有半人高的石墙，可是后面种了茂密的植物或是浓密的大树，论起挡住偷窥的目光来，一点不比剑书父亲家那令人生畏的铁栏杆差。
　　“看到那边的邮局了吗？那个路口向右一直开就到了。”
　　转过路口，那路就更小了。我降低了速度，以便艾伦随时叫停。这条路上的树木非常浓密，连路都快被遮挡住了，大约可以起到遮风挡雨的作用。在这儿跑步，防晒油也可以少擦些的吧。
　　“艾羽是我的cousin。”艾伦突然说道。真讨厌英文，cousin一词，姐妹都是它。“他们有四个孩子，前三个差得不多，十五、十四、十一岁，”他顿了一顿，才又接着道，“最小的只有五岁，叫生魅，非常可爱，你会喜欢她的。不过生魅另有保姆，你主要是负责三个大孩子的功课，而且要接送他们参加他们的活动艾羽的先生人非常好，他的工作很忙，经常不在家，今天不一定能见着...。艾羽的先生非常喜爱中国文化...”
　　说话间，我们终于到了路的尽头。前面应该是大门的地方留出空位来，也只能看见里面葱葱郁郁的大橡树掩映下的一条路，到了不远处拐个弯就不见了踪影。我向艾伦看去，他微微点头示意，于是我轻踩油门，在汽车的微鸣声中向里驶去。
　　转过弯来，原来正面对着一个碧绿的池塘，中心是一个三层花瓣形喷泉，立着白色少女雕像，水花欢快地向四周喷溅，迎着朝阳，隐隐呈现出美丽的彩虹。与门口茂密的树林不同，喷泉四周是一大片开阔的绿草地，远处的一栋浅灰色的建筑，虽然看上去只有三层，但是显得相当高大。那栋建筑非常宽，就像巨石柱群一样，把后面的大海掩盖得严严实实。
　　“天哪，你们可来了！艾伦你们要再不来，我就不能等了！今天的比赛太重要了，我可不能迟到！”一进门，一个身材娇小妩媚的黑发东方女子就冲着艾伦叫起来。她穿了一身雪白的连衣网球裙，一副马上要上场的样子。“这样吧，正好大卫今天在家，我跟他说过了，就让他陪你们吧。真高兴见到你，我们下午再聊。”这句话是对我说的。不等我反应，她已经转身跑上楼梯，一边跑一边用甜得发腻的声音叫道：
　　“大卫甜心，他们人来了，能请你来一下吗？”
　　不知为什么，我的脸发起烧来，不由得转头去看艾伦，正好碰到他似笑非笑的眼神。我面上一热，冲他咧咧嘴，假装四处打量起来。说起来，这栋房子给我的震撼一点不比当初第一次进秦世家的宅子小。不过毕竟年纪大了许多，又多见识了些，一般说来是见多识广，秦剑书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他要知道了，准说我“又傻了过去，连惊讶都忘了”。
　　没一会儿，楼梯上由远而近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艾羽貌似压低了嗓门后更加甜得发腻的声音：“甜心，谢谢你了，我会好好打的！”一阵亲吻声后，一缕白色的身影就从走廊的另一边飘走了，只见一个身材高大的人走下楼梯。等那人走到一半，我才骇然发现，原来这人并非亚裔。
　　他的头发是纯金色，深褐色T恤衫更把皮肤衬得分外白皙，不由得想起英国同学杰森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跟德国人一样白！”那是他经常用来打趣德裔同学克鲁格的口头禅。克鲁格是纯雅利安人种的范本，金发蓝眼。我暗自揣测，如果这大卫的眼睛也是纯蓝色，那倒比克鲁格更象德国人了，也许还能有点淡淡的粉色呢。果然，大卫走到近前，一双天蓝色的眼睛炯炯有神地望着我们，一字一句地说道：
　　“嗨，我叫庄达维，庄子的庄，你可以叫我老庄，也就是老子和庄子的合称，哈哈。”他咬字非常清晰，字正腔圆，虽然比正常语速要缓慢些，倒像是跟不太懂中文的人交流故意放慢速度一样。如果忽略他那些跟中国毫无关系的相貌身高，我几乎以为是在跟中国人说话呢。
　　他停下来，意料之中似的欣赏我掩饰不住的惊讶，神色之间颇为自得，笑眯眯地等着我缓过劲来。
　　我有点磕磕巴巴地说道，“大，呃，老庄，你的中文说得真不错。”
　　他果然大笑起来，“哪里哪里，我还在学习，只能蒙人。”
　　把我也蒙了一把。不过离大山貌似远点。
　　“你贵姓？怎么称呼？”
　　“免贵，我姓张，叫爱蓁。”
　　“噢，爱蓁，你的父母一定很宝贝你，就象珍宝一样。”
　　“谢谢，不过不是珍宝的珍，我的蓁字是草头，下面一个秦朝的秦，是草木茂盛的意思。我母亲很喜欢树林、花草什么的，所以给我取了这个字。”这么些年来，我已经习惯了向别人解释我名字的意思。当然我不至于傻乎乎地把母亲的原意弄得尽人皆知，说实在的我只会为母亲惋惜，可怜她遇人不淑，碰上那个没有担当的我称之为父亲的人。辜负了她的一片深情。
　　“很好，又学了一个字。”老庄快步走到书桌前，竟提笔写了起来。“一个草头...下面是秦朝的秦。嗯，这也是姓，姓秦的秦...。是草木...，是什么来着？”
　　“草木茂盛，就是很多很多的意思。”我连忙答道。
　　“草木很多的意思。好极了，是个好名字。”
　　看他的动作无比认真，一笔一划地画完了这个笔划颇多的字，终于放下笔。艾伦的眼睛翻上天花板转了几圈，最终锁定窗外湛蓝的大海，那专注的神情，似乎发现了海底金矿。
　　“啊哈，太好了，谢谢你艾伦，给我们介绍了那么好的老师。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爱蓁。我孩子的中文就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