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狱》零七二一

10、碧璃（上）

　　大星历347年12月18日。
　　夜黑，月圆。
　　正值一年冬春交接之季！

　　碧玉楼城主碧璃坐在城中最高建筑月华楼上。一盏孤灯，一杯清茶，和一本碧玉城的账簿。
　　从她母亲碧玉楼前城主碧玉开始，就一直保持着这个习惯。不管是发呆也好，读书也好，看账簿也好，从酉时到戌时必会呆在这里，日日如此。刮风下雨从不间断。

　　不知过了多久，碧璃伸了伸懒腰，问道：“戌时快过了？”
　　一个始终隐藏在暗处的人影应道：“还差一刻！”
　　碧璃把玩着手上的珠琏，“你说，如果母亲还在世的话，会怎样处理这个事情？”
　　暗中人回道：“玉城主心思缜密，定会让碧玉楼立于不败之地！”
　　“不败？不败！……”碧璃口中一再咀嚼这两个字，想在这个即将大乱的天域立于不败，以碧玉楼这个财力物力均只属三等的都城而言当真如在钢索上行走，不能出半点差错！
　　如果是母亲，她会怎么做呢？
　　这似乎已成了年仅十四岁的碧璃思考事情时必先提出的疑问。
　　母亲会用什么方法让碧玉楼在风雨飘摇的乱世立足并且发展壮大呢？
　　真要好好的想一想呢！
　　……

　　“卟哧——，咕，卟哧——，咕！”
　　天世水特有的报时鸟从深蓝的夜空飞过，在白霜也似的地上闪出一道道浅浅的黑影。

　　“谁？”
　　楼下护卫一声惊喝。
　　碧璃脸色微变，猛然起身，手上珠琏一粒粒散落在她手心。但她还没来得及施放那有着迷魂作用的螭珠，一道白影已在她对面立定。
　　那人背对着光，一身雪白的衣衫谕示着来人有恃无恐的嚣张。

　　碧璃面色一整，缓缓坐下，不用多想她已经知道来人的身份！
　　——他的出现，正是今晚暗处那人为她带来的那个令整个天域都震惊的消息的本主儿！

　　“我楼下的护卫还好吧？”她轻轻一笑，“我该怎么称呼你呢，浮生叔叔？还是浮生城主？”
　　握在她手中有点汗湿的螭珠如磁铁一样又重新粘回在了一起。碧璃将珠琏绕在指尖细细把玩。她表现得很镇定，但熟知她的人却知道她只有在最紧张的时候才会靠指尖的触感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没想到当年尚未出世的婴儿如今也长大成人了！”浮生坐到她的对面，“你同你母亲很相像，公孙与夸你是天域难得一见的天才少女，看来你母亲将你教导得很好！”

　　碧璃自幼便听母亲讲过有关于浮生的很多事情，也曾设想过自己同他见面时的情形。却没想浮生与她见面的第一句话竟如平常人一般叙旧。

　　浮生叙旧时的声音倒是清清冷冷的。语调毫无起伏，更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这句本该有着无限感慨的话由他讲出来就像是在听明日都中最出名的鹦鹉学舌——只是如同在听不带半点感情的陈述。

　　可碧璃从小自大听过太多有情有义的话：真的、假的、慷慨激昂的、痛哭流涕的……
　　反倒是浮生清冷的陈述勾起了她对母亲最深的回忆……
　　但这一触动也仅仅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刹，瞬间之后，碧璃又恢复成了那个笑语嫣然、幼年成名的碧玉楼城主，“母亲生前一直都很挂念您，可惜……”
　　“但承诺还是有效的不是吗？”浮生对她的试探并没有耐性应付，他直接切入主题，“现在是兑现的时候了……”
　　碧璃低笑一声：“那东西不就在您面前么，为什么还要我亲手拿过来呢？”
　　这一句话一出口，隐藏在暗处的黑影呼吸骤然一沉。
　　浮生目光如炬，朝角落边一扫，不动声色，“从我手上拿走的东西，你自然应该如样还到我的手中！不是吗？”他的语气中多了一分挑衅，不知是对碧璃还是对躲在暗处的黑影。
　　碧璃听到后，微微的叹了口气，她缓缓的站起身，慢得似乎要让人看清楚她所有一切动作——
　　只见
　　她一步步走到搁在月华楼上接近十二年的一个木偶前。那木偶半人大小，形态逼真，只是却无面目五官。
　　——据传，此像正是碧玉亲手所刻！
　　她的手慢慢伸向那木偶头上的发髻……

　　当碧璃走向那木偶时，暗处之人的身体禁不住颤抖。纵然他定力非一般人所及，但一想到其中意味着什么，他的心就一直往下沉……
　　碧璃所站之处正在他的侧面，灯光摇曳中，还可见她面目浮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她的手伸向了他日日照面却多年来都无法找到的东西……
　　那便是碧玉母女一直以来守口如瓶的东西！
　　原来——
　　它一直都在他的眼前！

　　它——
　　应该是属于他的！

　　他的手按向腰中的剑，但就在此时，浮生冰冷的目光却投向了他——
　　跟着他目光压迫过来的是巨大的杀气！
　　——那是浮生在向他宣战！
　　他有把握在浮生之前抢到那木偶吗？
　　他可以全身而退吗？
　　冷汗一滴滴从脸上滴落，他伸向长剑的手，最终退了回去！

　　碧璃轻轻的在那木偶头上一抽，一枚精巧的木簪便落入她的手中。她将那木簪送到浮生面前：“东西完璧归赵，我母亲承诺的事已经办到，我是不是可以也向你要一个承诺呢？”
　　浮生嘴角勾起了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从碧璃手上拿过那木簪把玩，眼角依然对着那黑暗的角落，“说吧！——你的要求！”
　　“我要你承诺碧玉城是中立的！它不能卷入天域任何一场斗争当中！——这是——作为孽海城城主的承诺！”

　　这话令浮生也不由得怔了一怔，他未想到碧璃所要的竟是这样的一个要求！这个要求说易也易，说难也难！在即将掀起涛天大浪的天域要保证碧玉城的绝对中立，那便是赋予了碧玉城一个超然的地位！
　　果然不愧是碧玉的女儿，年纪虽小，一出手却有乃母之风！

　　看来，她对他的出现已做好了十分准备！
　　浮生点了点头，应道：“好！我孽海城城主承诺，定会承认碧玉城中立地位！”
　　说完，他长袖一甩，身影闪出了月华楼之外。
　　此时——
　　月华楼外早已是兵卒肃立。
　　黑鸦鸦一片由城中亲兵同雇佣军团组成的混合阵形严谨整齐，他们对着从月华楼第十一层落下如天人一般的浮生也未有一丝惧怕，那握在手中兵器在月光下闪着冰冷的光，散发在四周的是浓浓的战意。

　　战，一触即发。
　　只等楼上的碧璃一声令下。

　　浮生长长的发在夜空中飘扬，这区区五百人组成的兵阵被未放在他眼内，真真正正让他动了杀意的是他们脸上那为了碧玉楼抛弃一切的忠诚！
　　这些人明知道面对能够成功越过碧玉楼三道城防直上月华楼十一层的他就好比是以卵击石，可他们却依然站在了他的对面，等待着生死未明的城主给他们下达命令！

　　他们是愚蠢还是坚信他们的城主一定会平安活着？
　　如果是后者，他们对都城的忠诚岂可让人对碧璃这个少女小觑？

　　浮生长袖一挥，一把长达四尺的石剑从他的体内抽了出来
　　——灭神！
　　十三年前沾染了无数人鲜血的灭神石剑再现天域，剑心那一条长长的血色小槽正是吸尽人心头血的见证！

　　能够藏剑于体内的人——百年来只来一个传奇人物有这样的本领！
　　浮生！
　　杀人如草芥、天域莫与能敌的高手浮生！

　　这个已成为了传说的人物又回来了吗？
　　他于十三年后活着站到了这里！？

　　兵阵中每个人眼中都有了惧意！
　　所有的兵卒都握紧了手中的兵器，但未有一人退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