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之网》xpace

1、第 1 章 炽

　　炽烈的阳光照得地上的沙砾都要沸腾了，数量有限的几颗低矮耐旱的小灌木耷拉着脑袋。深深地门洞里有一丝凉气，尼萨老头在里面，一半是阴暗，一半是阳光。他紧抿着干瘪的嘴唇，像是要把这两个早已风干的柿子里最后的汁液挤压出来，双目深陷但炯炯有神地盯着手里的活计。
　　又一阵风从遥远的海的方向吹过来。吵闹的沙地变得安静了，下垂的小叶子也有了精神。当这阵风拂过老头脸上的皱纹时，这些岁月的沟壑仿佛舒展开来。
　　“你要去打渔么？”小孩蹲在老头面前，双手托着下巴。
　　尼萨笑了笑，看到那一双清澈的瞳仁好像自己小时候。
　　“你用这网干什么呢？”小孩执着地追问。
　　“捕捉生命。”小孩当然没有明白，他花了两秒钟的时间认定这个老头有点问题后就安静的跑开了。
　　采集食物的队伍回来了，人们背着或抱着各种框和口袋，里面装着许多果实和可以食用的植物的根茎，没有肉，因为这干旱的气候里几乎没有任何动物能生存，除了一种黑色的小蜘蛛。
　　从清晨就出发的人们经历了一整天酷热的折磨个个都无精打采，谁也不愿多看尼萨老头一眼，都默默地回到各自清凉的家中去了。
　　街道上短暂的嘈杂很快就归于平静，只有偶尔打着旋的小气流陪着尼萨老头和他手里的那张网。
　　阳光渐渐收起羽翼，地面变得凉爽。又有一队人回到村中，他们挑着水桶，每个水桶都有自己的盖子用来保证这些珍贵的液体不会损失。
　　宽阔的街道又一次热闹起来，在屋子里蛰伏了一白天的人们出来开始活动，他们互相交换水和食物，小孩们追逐嬉闹。
　　“你不需要水么？”那个小孩有出现在尼萨跟前。
　　“我会有很多的。”他又笑了，充满对未来美好的憧憬。
　　小孩咯咯地笑着跑了，留给尼萨的是无穷无尽的快乐，真的跟自己小时候很像，活泼又有很多问题。
　　有几个人站在一起，远远地议论着这个坐在门洞里的老头。
　　“这老家伙没几天活头了。”一个尖下巴的年轻小伙子说。
　　“可不是么，都多少天没吃东西了”一个略微肥胖的妇人附和“还有，也不喝水。”
　　“我可受不了，哪怕一小时不喝水我的嗓子就要冒烟。”说话的人看上去面色苍白，在这片沙漠里，没有水就意味着随即而来的死亡。
　　“他想打渔，我敢说，有谁知道鱼长什么样子？”尖下巴开始提高嗓门“我是说除了书上画的那样。”
　　“噢，我的天，他一定是疯了，那张渔网就像他的头脑，已经乱成一团麻了。”
　　“可怜的老头儿。”胖妇人总结。
　　太阳落入地平线以下，天色变暗，西边天空中有几颗明亮的星星开始眨着眼，他们静静地看着街道上的人群四散回家，却发现仍有两个身影停留在变得寒冷的夜色中。
　　“他是你的好朋友么？”小孩依然充满了好奇，指着幽深门洞角上一只黑色小蜘蛛。
　　“恩”尼萨想了想“它是我的老师。”
　　“老师？”小孩并没有立刻排斥这个疯癫的想法“他教给你什么？”
　　“好了，天黑了”老头扶着墙站起来“我们该回家了。”他摸了摸小孩的头，柔软的头发和自己小时候一摸一样。
　　夜晚来了，风在屋子周围打着转。门洞里的小蜘蛛已经结好了网等待着黎明，等待着它挂满晶莹的露珠。

作者有话说

　　小资料：
智利北部的一个叫丘恩贡果的村子，这里西临太平洋，北靠阿塔卡玛沙漠，由于特殊的地理环境，使太平洋冷湿气流与沙漠上的高温气流长年交融，形成了多雾气候，但是浓雾丝毫无益于这片干涸的土地，白天强烈的日晒很快使浓雾蒸发殆尽。但是有一种蜘蛛在这样的环境下却能够生存繁衍，那是因为这些蜘蛛的网具有很强的亲水性，极易吸收雾气中的水分。而这些水分，正是蜘蛛能在这里生生不息的源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