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愉》暮色渐暖

8、始料未及

　　“醒了？头疼不疼？”黎瑾南把买的早饭放到桌上。
　　孟洲掀了被子下床：“不疼。你还没走啊。”
　　“本来准备给你做一点儿的，但是你家冰箱只有啤酒。”
　　孟洲伸了个懒腰，带着身上的t恤一点点往上再往上，露出一点点劲瘦的腰身。
　　黎瑾南忙把目光移到别处，然后转移话题：“你平常不在家吗。”
　　“我不会做饭，所以一般在学校吃，有时候回家有时候住宿舍，主要看晚上要不要自习。”
　　“家离学校这么近啊？”
　　孟洲在A大上学，他住的小区就在A大斜对面。基本上过个马路就可以到了。
　　“我方向感不好，或者说…我没有方向感。”孟洲拉开椅子坐下，低着头吃饭，看不清他的表情。
　　“本来就对这个城市不熟悉，再加上…一些事情之后，就更找不到路了，看地图也没用。”
　　黎瑾南抿了抿唇，一些事情…他高中的那些事情吗。
　　“我去哪基本上都是打车，要不就跟朋友一起去。家太远了…我会找不到的。”
　　“说出来还有些好笑，我刚上A大的时候，人不认识，路也不认识，A大里各种楼各种小路，我全都分不清走不出来。一路上都在问。”
　　“现在…有没有好转的现象？”
　　孟洲摇摇头，对上了黎瑾南墨黑的眸子和微微皱起的眉毛。
　　“还是找不到。但是一条路走得时间长了就习惯了。去远一点的地方还是打车。”
　　“下次找不到路了可以打给我，我有时间会去接你，没时间就找司机接你，你一个人别瞎晃悠，太危险了。”黎瑾南拍了拍他的头。
　　孟洲点点头，“你不忙吗，我没事儿了已经。”
　　“就是想和你一起吃个早餐。”黎瑾南轻笑，看他乖得像只猫儿就忍不住想逗一下。
　　“公司有个会要开，我得走了。”他在挂了不知道多少个电话之后说。
　　“等、下。我们明天有汇演，你来看好不好。学校礼堂晚上八点。”孟洲见他开门忙拽住了他的衣角。
　　“有我的节目。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真的。”
　　黎瑾南有些惊喜，强压着内心的各种激动，换了副正常点儿的表情对他说：“放心，我一定去。”
　　等他关上了门孟洲才松了口气：“呼，他来就行。”

　　旧川的十月中旬已经有了些凉意，黎瑾南从楼上下来的时候不由拢了拢外套。
　　“也不知道那小傻子出门会不会好好穿衣服。”
　　他打开手机清理了下通话记录，然后打给黎瑾言说他马上就到公司。
　　孟洲小区的绿化很好，这会儿入秋了枫叶红火一片，小道上也铺了一层灿黄的落叶。一大早散步的散步，遛狗的遛狗。
　　孟洲家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了，第一印象大概就是冷清。有人住也很冷清的那种，也可能是没住多久，里面的设施都很简约单调。冰冰冷冷的黑白色调，比他的房间都要简单几分。
　　说起来家里颜色最多的地方应该是他的衣柜了吧，看衣服才能分辨出来这是个年轻的男孩的家。但也说得通，孟洲大多数还是住在学校的吧，家里单调点儿也正常。
　　“方向感也称对方位认知，是人体对物体所处方向的感觉，如对东西南北、前后左右上下等方向的感觉……”
　　“算了算了还是问迟伏川吧。”
　　他搜了一下关于孟洲说的方向感，扫了一眼果断放弃。这么官方正式的解说看得他一阵烦闷。
　　他对孟洲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孟洲在那次校园欺凌中产生的后遗症到底还有多少。
　　他一个人在陌生的城市，面对着陌生的人陌生的圈子，该有多害怕。那些冷漠得好像没有心的人，又能给予他多少安全感。
　　“黎副总好。”
　　“黎总早上好啊。”
　　黎瑾南上了电梯，跟对他打招呼的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
　　那两个小姑娘在他身后可劲儿憋笑，憋住一大早就看见帅哥的雀跃。
　　电梯门一开黎瑾南就看见了在他门口的陈果澄和一脸生无可恋的陈书亦。
　　“哥哥。”陈果澄一脸惊喜，摇摇晃晃就跑了过来。
　　陈书亦拨了拨刚刚被陈果澄弄乱的头发：“我去你终于来了。”
　　黎瑾南抱起陈果澄：“怎么不进去？”
　　“他们说不经过你同意不能进你办公室。”
　　“进来吧。”
　　“果果你就是区别对待了为什么不扯他头发？”
　　陈果澄没有说话，眨着大眼睛揪了揪陈书亦耳朵。
　　“我爸跟你哥谈了个什么什么项目，在你哥办公室呢。我就把果果带到你这儿来了，结果你个大老板还迟到。”
　　“我迟到又没人扣工资。”
　　“那我以后到你这工作是不是也可以走后门天天迟到？”陈书亦笑着说。
　　“堂堂陈氏集团继承人要来我们这儿做卧底？”
　　陈书亦笑得痞里痞气：“洲洲明天有节目，你知道吧。”
　　“知道。外校人可以进校园吗？”
　　“可以的呀，果果也要去呢。”陈果澄窝在沙发里说。
　　“给你留个位置？我跟你说洲洲弹吉他唱歌的样子你还没见过吧帅炸了你知道吗。”
　　“帅炸了你知道吗。”果果在一边重复。
　　“他还会一点昆曲儿，反正可牛逼了，你来看就知道他很受欢迎的，每次表演完都有小女生要微信，不过他每次留的都是我的微信号哈哈哈哈。”
　　“虽然我也很受欢迎，但是你是没看见我们学校那些女生跟小流氓一样，只要没对象就以一种水滴穿石的可贵精神死缠烂打。”
　　“小流氓一样。”陈果澄又重复。
　　“你也是果果，看见南哥长得帅就粘着他，怎么的我还能差到哪去吗。”
　　黎瑾南还没说话陈书亦手机就响了。看陈书亦哀嚎一声想挂掉。
　　“怎么不接？”
　　“我开免提，你听听。”
　　“喂…？”那边的声音拖得老长。
　　“什么事儿？”
　　“开黑吗…老四说…他……”
　　黎瑾南总算知道为什么陈书亦不想接他电话了，因为他说话实在是太慢了。
　　像那个疯狂动物城里面叫闪电的树懒。
　　“停停停我不在家不打游戏你们玩。”
　　“那…洲洲怎么…还没回来啊…上午还有一节课…”
　　“你放心他不会迟到的马上就来了。”
　　“明天…的节目…我帮你们占位置吗…”
　　“老四肯定跟他女朋友坐，我跟你坐就行，记得多占两个。”
　　“果果…也要来吗…”
　　黎瑾南在一旁捏了捏眉心，这电话要是打给他的他早就爆发了。
　　可能陈书亦也习惯了，不然以他那个脾气估计现在手机都砸了。
　　“还有一个朋友。”
　　“哦…洲洲来了……我们去图书馆……挂了奥…”
　　陈书亦倒数五秒，手机才显示电话被挂断。
　　“这…你…也能…忍…”黎瑾南在一旁学着那人的语气。
　　“他叫周翟，跟我们一个宿舍的。每次跟他说话我都想睡觉，妈的高三班主任的课都没这么催眠过。”
　　“哦对了，你发我的视频我看了。”
　　陈书亦嘴角的笑渐渐冷了下来：“真他妈一群傻逼。”
　　“那些人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能有什么出息。视频上出现的基本上都混社会去了。就是那种，白天在理发店帮人洗头，晚上拿根棍起个摩托骚包的不行的那种。”
　　“再混个几年就要扫马路了。”黎瑾南说。
　　“但也挺遗憾的。他们考不上大学散落在各个地方，我碰见他们的几率就很小很小。要是让我看见视频里的谁了我保证揍得他亲妈都不认识跪下来叫我爸爸，还得给洲洲道歉。”
　　陈书亦扬了扬拳头，目光带着狠戾和汹涌的恨意。
　　“我也不得不自卖自夸一波了。孟洲大一不是和我们一个宿舍的。他大一的时候病情还是比较严重的，加上他加入了学校搏击俱乐部，基本上没人敢跟他说话。当时的孟洲哪有现在温柔可爱体贴善良啊。”
　　“他一个眼神都会让你觉得他马上就要扑过来给你记左勾拳再来个过肩摔。”
　　“然后就是他父母回国了嘛，他情绪特别不稳定，随时会炸。可是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坐一边儿的时候又可怜得不行。总之就是很孤单，没人敢找他说说话什么的。”
　　“后来大一期末他因为点小事儿跟室友打了一架。诶我现在想想都来气那个傻逼室友，我靠孟洲都没说什么他就直接上手，打就打吧他也打不过，闹得生活导师都被叫来了才停下。”
　　“我当时正好路过来着，本来就看那傻逼不爽很久了，看他被孟洲揍了一顿还挺开心，就让孟洲搬过来跟我们住，我们宿舍正好空着一个床位。”
　　“其实一开始我们也不敢惹孟洲，但是谣言嘛，不管是不是真的多多少少都能了解一点他的情况，知道他有抑郁症，所以我们宿舍三个人就对他特别好。陪他看医生陪他吃饭看书什么的，不让他落单，渐渐地关系就好了。”
　　“周翟有一次被堵了，为什么来着我也记不住了，反正是被堵了。那给我气得啊本来没准备告诉孟洲的，结果他还是知道了而且比我先一步到。”
　　“他跟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里都是乖乖的，完完全全一个内向的大男孩，那家伙打起架来可怕得一批不要命一样揪着人家衣领一拳一拳砸。抛开别的不说，那个搏击俱乐部还不错我看孟洲打人动作干净利落漂亮。”
　　“我也不是吃素的，我从小就开始练散打。然后那群欺负周翟的人就被我们收拾得明明白白。不出三天我们三个就被通报批评了哈哈哈哈。”
　　“还好那群人是校外人员，所以学校也没有罚得太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