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中人》没心

11、寻觅 寻觅午后阳

　　午后，日上三竿，阳光正暖，钟易仁伴着微光缓缓而来，下车那一刻，他就看到坐在孩子中间的苏深深，钟易仁也没有急着过去，斜倚在车上，眼睛微眯着，看着苏深深。

　　在光之下，苏深深浅褐色的头发被微风抚弄，像个暖洋洋的鸟窝，偶尔会有小小的蝴蝶停落，睫毛的阴影打在白皙的脸蛋上，每当他眨一次眼，睫毛的阴影就随着节奏飘忽着，他嘴角的笑意融入暖阳之中，周身洋溢着过剩着少年气，一举一动一抬眸，都记录在钟易仁的眼中。

　　和钟易仁一起来的还有博文和美汐，两个人很快走到苏深深的身边，打乱了钟易仁眼中的名画，钟易仁皱着眉头走了过去。

　　苏深深看到几人，起身迎了过来，笑着问道：“事情都解决了。”

　　美汐微笑着点头，苏深深第一次看到她这般纯粹的笑意，心中已了然。

　　苏深深带着钟易仁走到葡萄架下，摘下一根葡萄长须无聊的揪成几瓣，低声说道：“这两天的事情，辛苦你了，哪天请你吃饭。”

　　钟易仁坐下拿出一根烟，看了看远处的孩子们，没有点燃，低头说道：“今天早饭就算你请过了，真想感谢的话，回答我个问题。”

　　钟易仁没有继续问，看着苏深深的神色，苏深深在他再次开口之前，就已经猜出他想问什么，苏深深慢慢吐出一口气，低声说道：“院长说，我出生十多天的时候，就被一对年轻的夫妇送来了，再无音讯，五岁的时候被一户人家领养，我初中时养父养母也因为意外去世。”

　　苏深深在说到养父养母时，声音低的几不可闻，钟易仁没有深问，只追问道他现在和谁生活。

　　苏深深扔掉手中黏腻的葡萄长须，长舒一口气说道：“我养母的妹妹，算是我小姨，她一直在供养我。”

　　钟易仁不知何时抬头看着苏深深的双眸，他虽在笑，眼中却皆是空洞寂寥。

　　苏深深不再言语，只是笑着看他，钟易仁想让他真正的开心，问道：“童年都有什么开心事，和我分享分享。”

　　苏深深示意他起身，带着他向楼后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开心事都忘了，有件事一直记得，我小时候长得特别瘦小，性子懦弱，那时孤儿院几个大孩子总爱和我玩，不过他们的玩法是用各种虫子把我吓到树上去，然后在底下笑成一团。那时妍姐常会在树下接着我，让我下来，妍姐不过比我大了几岁，那时还是个小女孩，自是接不住我，第一次我狠狠的摔在地上之后，就再不敢跳了，我在树上淋过雨，在树上被鸟啄，在树上等人救。”

　　苏深深话音落下，两人也来到那棵老树前，苏深深抬头看着这棵老树，对于他现在的身高来看，老树也不算太高，但他始终不敢往下跳，他害怕跳进无边的落寞，害怕那种无人依靠的孤独感将他淹没。

　　钟易仁没想到自己本想让他开心点，可却勾起悲凉的过往，苏深深总能勾起他内心深处的保护欲，他开口道：“我们去树上看看风景吧。”

　　苏深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钟易仁推着爬上了树，他在枝干上瑟瑟发抖时，钟易仁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他。

　　苏深深听到钟易仁喊道：“你跳下来，我接着你。”

　　苏深深内心的恐惧感和对钟易仁的信任感相互交织，使得他内心九曲回肠，钟易仁继续说道：“放心，我一定接住你。”

　　苏深深闭上双眼，内心反复挣扎，童年的阴影一一袭来，压得他透不上气，而他的曙光就在眼前，若想触碰，需得闯过层层缭绕的黑雾，钟易仁温柔的声音再次传来：“相信我。”

　　苏深深眉头一皱，抓着树干的手微微放松，微微睁眼看到树下的钟易仁，满满的心安涌上心头，他渐渐地松开双手，身子前倾。

　　苏深深像一片落叶飘零，在空中孤独无所依，坠落的痛疼没有袭来，取代的是温暖坚实的怀抱，钟易仁双手稳稳的接住了他，钟易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我接住你了，你看，我保护的了你。”

　　苏深深泪水瞬间坠落，他紧紧的抱住了钟易仁，心中那声“我知道。”没有宣之于口，淹没在泪水之中。

　　钟易仁任由他抱着，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把自己的肩膀任他依靠。苏深深缓过心绪，借着钟易仁的衣衫擦干泪水，抽噎了几声，松开了钟易仁，脸上扬起纯粹的笑意。

　　钟易仁笑着看他，等他眼睛不红了，才带他回到楼前。

　　还未走到孩子们身前，就先看到的博文，他正倚在葡萄架上，静静地看着被一堆小女孩包围的美汐，而在美汐身边，还有院长轻拍着她的肩膀。

　　只听美汐的声音温柔地传来：“女儿是水做的骨肉，是集万物之灵做成的花蕾，我们处于含苞待放之时，常会有人觊觎花瓣的美；我们要时刻记住自己的娇贵，守护自己的每一片花瓣和珍贵的花蕊，做一朵纯洁无瑕，完美无缺的花魁。”美汐用最温柔的声音，最含蓄的语言，最贴切比喻，告诉孤儿院的每一位女孩，自重自爱。

　　美汐的声音一字不落的传到博文的耳中，博文赞叹地说道：“她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坚强。”

　　待姜树和妍姐回来之时，已近黄昏，苏深深简单和大家做了个介绍，美汐和妍姐分分钟有了共同话题，回去的路上，还在津津有味洽谈着，钟易仁把几人送到学校门口，又让司机把妍姐送回大学。

　　苏深深回到寝室不久，就收到了钟易仁的微信。

　　[中意人：我到公寓了，你早点睡，晚安，好梦。]

　　苏深深坐在椅子上，慵懒的靠在椅背上，手机上忙碌的打字，改改删删，最后只剩两个字。

　　[甜茶：晚安。]

　　苏深深看了眼时间，才八点多，他打开电脑，想起自己好几天没有直播，拿出画纸和各色画笔以及标志性的浅金色琉璃笔，依次铺在桌面上，打开了直播，直播的摄像头只露出了他的桌面和他修长白皙的手，苏深深温柔的声音在直播间传开，“最近认识个新朋友，想给她画幅素描。”说罢，便在纸上缓缓勾勒。

　　苏深深常常会开这种作画直播，有时会有粉丝发来自己的照片，让苏深深临摹，如果粉丝喜欢，就会给他刷些礼物，这是他生活费的主要来源。

　　直播间常有百人左右，有技术粉，也有单纯喜欢他这双手的颜粉，还有喜欢看这种安静作画的氛围的粉丝，屏幕上很少有人说话，整个直播间颇有种“下笔春蚕食叶声”的意境。

　　半个小时已经过去，只见洁白的画纸中央，美汐的容颜浮现，她的身旁，花了几朵白莲点缀，苏深深在画纸左侧用琉璃笔写下一句诗：“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画纸的右下角潇洒签上Sunlight 的英文落款。

　　他再次抬头看屏幕时，看到几句粉丝的留言，苏深深依次回答。

　　“最近有点事在忙，就没有直播。”

　　“不是女朋友，也不是喜欢的女孩。”

　　“明天应该会直播，可以把你们的照片发来。”

　　“今天有些累了，不再画了，大家早些休息，下了。”

　　苏深深关掉直播，洗漱一番，带着白日的回忆，渐渐进入梦乡。

　　姜树走到他的床边，帮他掖好被角，看着他嘴角浅浅的笑意，知道他做了个美梦，姜树想起今天妍姐和他说的话，甜茶的内心越发坚毅强大，总有一天不再需要他的保护，那他的这份爱意，该何处安放。

　　第二日清晨，微风慢拢，纱帘轻卷，在练练暖阳中缓缓苏醒的甜茶，犹如名画之中典雅高贵的小王子，只见他伸了个懒腰，抓了几把蓬松的头发，含糊不清的说道：“姜哥，早安。”

　　一天之计在于晨，一周之计在于今，走在校园茂盛的树荫丛下，在悦耳动听的广播声中徐徐前行，穿过操场跑动的人影，苏深深已走到楼前，而在他身边，还有俊朗的博文和可爱的博学，三人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依旧是忙碌的早自习，微风拂过墙上挂的字画，拂起书页中风干的花，拂乱女生秀丽的发，拂动少年俊逸的面颊……

　　语文老师踩着上课铃声缓缓而来，天籁般的声音在每个人的耳边响起。

　　“距离我们开学，已过一月有余，本周周四周五两天，我们将进行高一下学期第一次月考，还望同学们这几天认真复习，今天我们来学习《荆轲刺秦王》……”

　　苏深深一手拄着脸颊，侧耳倾听，秀逸的字迹洋洋洒洒，书中记满了知识点。博文心不在焉的听着，偶尔看几眼苏深深的书，跟上老师讲的进度，可不多时就又会神游，神游与听课交替往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