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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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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牛和李象沿着岸边来回跑,在河滩上留下两串小小的脚印。
长乐笑道:“牛牛、象儿,你们快数数,踩出了多少个脚丫子?”
牛牛和李象蹲在地上认真数起来,小孩子刚学算术,十根手指头数完了,只好数脚指头,不一会儿就将脚指头也数完了,可还是不够呀。
两个孩子正犯愁呢,忽见一股浪花堆来,将小脚丫全带走啦。
河岸涨水了,长乐赶忙一手一个将他两人带到长孙延那儿。
长孙延蹲在上游挖水渠,水上来的时候顺着挖出来的通道流进低洼处,灌了满满一坑水。
“这是什么?”长乐对儿子做的这些很好奇。
长孙延抬起汗涔涔的小脸,得意地向母亲介绍:“低一点的地方是龙首渠,高一些的是金水河,我在中间修了一座堤坝,等涨水的时候,大水顺着河道流进那边的池子里,再把这个竹片插在上面做个阀门,水就不会往回流了。”
“喔,看起来还是个不小的工程呢。”
长乐虽然看不懂,却也不好打击儿子的兴致。
李欣对长孙延做出的这个水坝大为赞叹,自己用竹棍在水坝上搭桥。
“姑姑你来看我这座桥,等搭起来后,人们可以站在上面看泄水。”
李欣分了竹片和木头的给牛牛和李象,三个人一起在长孙延开凿的水渠边搭建“宫殿”。
这边的水渠已经挖得差不多了,长孙延又找了个地方,用竹铲开始挖另一条。
长乐从来没想过儿子会对这些弯弯绕绕的河道感兴趣,他在长孙府的时候可玩不了这些的,自从加入小学堂之后,不仅是长孙延,就连她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渐渐转好。
李治和魏叔玉放学经过,见众人玩得十分开心,也跟着加入了进来。
魏叔玉选了一根长长的钓竿,和明达一起坐在大青石板上钓鱼。
明达见李治今日有些闷闷不乐,便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李治抓了一把鱼饵扔进河里,拍拍手里的灰,叹气:“弘文馆虞学士病逝了。”
弘文馆学士虞世南是当朝大书法家,当年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封为永兴县公,不久之前,李二陛下听闻虞世南病逝,为之恸哭,授其谥号“文懿”。
城阳放下画笔,安慰道:“九哥也不必太过伤心,虞老学士八十又一,这算是喜丧。”
李治用竹竿戳着地上的沙土,幽幽道:“不仅是虞老学士,还有萧德言萧老学士、顾胤、蒋亚卿、谢偃这些博士助教们也都离开弘文馆了。”
高阳将头一抬,双眼圆瞪:“他们难道一起死了!?”
李治也没想到高阳会是这中反应,张了张嘴,尴尬道:“那,那倒不是。”
城阳用笔杆戳着高阳的脑袋,嗔笑:“你想什么呢,有一句没一句的,弘文馆又不是牢狱,大臣们怎么可能一下子都死了。”
高阳一手整理着松散的发髻,一手抓住李治,急得追问:“哎呀,九哥快说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真是急死人了。”
李治沉吟片刻,又叹了口气:“人都被挖走了。”
明达也很好奇弘文馆今日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出现这么多人事变动。连萧德言都离开弘文馆了,他可是当朝的不可多得的博学大家。
魏叔玉见几位公主追问得紧,出言解围:“公主们不必着急。是因为魏王要编撰《括地志》,陛下才将萧老学士他们都调去了文学馆。”
城阳眉头一皱:“爹爹才让大哥开办崇文馆,这转头就让四哥也办一个文学馆。”
“是四哥说要编书,爹爹怕他找不到人手,才让他在魏王府置文学馆,准其引召学士。”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高阳听了半天,总算弄明白了。
“就算要引召学士,那也不能从弘文馆里挖墙角呀。我看这样倒好,赶明十九妹也去弘文馆找些的学士,我们小学堂还需要博士助教呢。”
明达拎起手中的透明鱼线,侧头笑道:“找弘文馆的学士来小学堂讲学,还不如像九哥那样直接去弘文馆听课,又何必再办一个小学堂呢。”小学堂是大唐独一无二的存在,与李二陛下的弘文馆,太子的崇文馆以及魏王的文学馆都不同。
明达记得上一世李泰千方百计开设这个文学馆,置馆著书是假,借此机会收揽势力,伺机与东宫抗衡才是真。
只可惜李二陛下被李泰哄得七晕八素,还真以为他是为了编写《括地志》。
李二陛下难道忘了他当年做秦王的时候是怎么收买人心的。
明达原本以为是李二陛下是真忘了,寻了个机会向李二陛下提了一提,谁知李二陛下是打心眼儿里就信任李泰这只肥青雀的呀!
李二陛下不仅不认为李泰会有什么图谋不轨,反倒是对他求学上进的态度大加赞赏,还号召兄弟姐妹们向他学习。
这不,一听说儿子要编书,便又是送学馆,又是送学士。
明达也没办法了,谁叫李二陛下是当今第一宠娃狂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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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说笑了一阵,又各玩各的去了。
明达和魏叔玉静静地坐在青石上垂钓。
魏叔玉的鱼竿微微抖动,他将手腕轻轻一抖,只见一条三寸来长的青鱼便跃出水面。
明达急忙拿来了渔网,将青鱼捞进了水桶里。不一会儿,魏叔玉的桶里就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青鱼,可明达的桶里面依旧空空如野。
魏叔玉着急了,恨不得悄悄将自己的鱼塞几条到明达的桶里。
明达反倒神色自若,躺在藤椅上,握着鱼竿,自顾自得垂钓,弯弯曲曲地鱼线像水草一样悠闲地躺在水面上。
魏叔玉看出了些端倪,拉起明达的鱼线,笑道:“公主,鱼钩上的饵没了。”
明达从藤椅上立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小魏子,我可是在钓大鱼呢。”
“喔,原来公主是在学姜太公呀。不知公主的大鱼现在何处?”
“嘘,小魏子,鱼儿就要上钩了。”
魏叔玉悄悄朝四周看了一圈,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果然有个身影。
那影子最开始是藏在亭子里,伸着脑袋朝这边看热闹,没过一会儿又躲到了一颗大槐树后面,再过了会儿,就钻进杂草丛里去了。
那人一步又一步,慢慢向这边靠近,等他藏到一块大青石背后时,只听明达“咳”地一声清了清嗓子。
那人脚下一滑,一不留神就滑到了众人眼前。
“滕叔,你是在那里喂蚊子吗?”
牛牛离他最近,忽然见滕王李元婴从石头背后滑出来,并且他满头满脑都是大红包,小丫头见石头后面是蚊子窝,便以为他是蹲在那里喂蚊子。
面对牛牛忽闪忽闪的大眼睛,李元婴瞪大了双眼,想用“凌厉”的眼神将糯米团子唬住。
谁知牛牛一点儿也不害怕,非但没领悟到李元婴的意思,反而更加疑惑,接着问道:“滕叔,你是在找恭桶吗?”
李元婴感到一阵晕眩,虽然他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可面对天真无邪的糯米团子可是一点儿脾气也不敢有。
没办法,阖宫上下谁不知道——李二陛下护犊子!
明达收起鱼线,笑嘻嘻道:“好巧呀,滕叔也路过这里。”
李元婴正愁没法解释,听明达如此说,便顺着台阶下来,笑道:“对,兕子说得对,是很巧的。滕叔我这不刚读完书下学回来,顺路过来瞧瞧你们在做什么?”
李治和魏叔玉对望了一眼,彼此心照不宣——滕王李元婴上学读书?那可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的稀奇事。
李元婴今日也是惨,原本趁着弘文馆的学士们无心教学偷溜出来玩耍,可他往日的风评极差,加上今日宫中多有人事变动,闹得人心惶惶,连平日里被他欺负惯了的小侍卫们都不知道躲哪儿去了。
形单影只的李元婴忽然惆怅起来,自打出生之后,这种异样的感觉还是头一遭。
如今太子设立了崇文馆,明达创办了小学堂,宫外还有李泰组建的文学馆……李元婴觉得自己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为什么除了他以外,大家都这么爱读书呢?
可当他见小学堂的人都在这边挖泥踩水时,这才恍然大悟。
滕王当即在心中做了个决定——退出弘文馆,加入小学堂!
可是,他该怎么加入才好。
他可是大名鼎鼎的滕王,难道要低声下气地让侄儿侄女们行个方便。这可不行,何况以他往日的风评,万一明达他们不同意,岂不是让他这个做小叔叔的很没面子!
李元婴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他虽然混蛋,可又不傻。
李元婴不敢贸然出现,只好躲在凉亭那里远远地观望,千方百计寻找机会。
去还是不去?这是个问题。
纠结的想法扰得李元婴心中好似两个小人儿打架,连蚊子叮在脸上都没察觉到。
若不是明达一声咳嗽将他给吓出来,天知道他还能喂多久。
“这个,那个……”
李元婴清了清嗓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