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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潜入魔教的第三十九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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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拂被从天而降的大魔头给吓了一跳。
青天白日,朗朗乾坤,赤月山庄弟子都着素白衫裙,他倒好,一袭扎眼的黑袍,大剌剌从正门就这么走进来。
“教主!”
阿拂惊呼,赶忙放下手中的长鞭,上前拉他,“您怎么白日里来看我,万一给人发现了……”
“你是说阎蝶?”
青礼失指了指院子外头,“我把她给捆了。”
“!”
阿拂二次惊呼,小碎步跑到门边往外一望,果然发现蝶长老被五花大绑在墙根的老槐树上,正左右扭动着试图挣开。
阿拂忍着笑折返,看见青礼失展了展衣袖,示意她伸出手来。
后者乖巧,随即摊开白白嫩嫩的手掌。
青礼失先从袖中摸出一串油纸包裹着的糖葫芦,上面晶莹剔透,别提多馋人了。
“糖葫芦!”
阿拂接过,眼儿弯弯,显然欢喜的很,方接到手的那一刻便塞进嘴巴里,咬了一大口。
山楂酸溜溜,糖衣甜蜜蜜。
她一面吃着,一面快活地眯起眼睛,鼻子也皱到一起去,漂亮的小脸生动的不像话。
日光也好,平白就照在阿拂的额头,青礼失垂眸看着,一时竟没能移得开眼。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坦率,又那般直勾勾的,叫阿拂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教主,你一直盯着我,莫不是也想尝尝?”
说着,阿拂体贴地将糖葫芦串儿递到他的面前,仰着脸笑望他。
鬼使神差,青礼失就着阿拂的手,吃掉了那半颗狗啃似糖葫芦。
确实很好吃,酸酸甜甜都恰到好处。
只是阿拂盯着大魔头咀嚼的动作,脸颊迅速升温。
他怎么吃了自己咬过的半颗糖葫芦呀,上边指不定还留有口水呢。
这也太……羞人了。
没等阿拂遐想一番,就见青礼失继续从袖里摸啊摸,又摸出一包炸小鱼干,接着还有一个小巧的掐丝珐琅八宝提盒,掀开盖子,里面摆着碗甜豆汤。
也不知他是如何将这些都塞进去的。
“教主……”
阿拂懵神,呆呆唤了一声,不知该说些什么。她走近了,发现甜豆汤在运送途中还洒了几滴在提盒里边。
想必,一路遥遥。
可她怎么配的上大魔头如此用心。
阿拂眨眨眼,眼尾湿漉漉的,一片通红。
见她瘪着嘴巴,青礼失也有些发懵。
这糖葫芦、扎小鱼干和甜豆汤不是阿拂心心念念想要吃的么,难道他记错了?
“你不喜欢?”
阿拂摇摇头,又生怕他误会,遂赶紧再点点头,“上回被捉来的时候,我的糖葫芦才咬了一口,小鱼干和甜豆汤也没吃到……”
青礼失闻言,宽慰道,“那快坐下吃吧。”
阿拂一面感动,一面狼吞虎咽。
她本就用膳飞快,很快就将桌上的食物一扫而光。
青礼失还以为她是在这赤月别院里吃的不好,心里默默记下一笔账,面色也微微沉下几分。
等到阿拂满足地打了个饱嗝,忽然听见大魔头低低问,“方才,你是在练鞭?”
后者眼里闪过慌张的神色,结结巴巴回答,“是,是汐留逼着蝶长老教我用鞭子的。”
青礼失上前一步,不轻不重捏住阿拂的手腕,虚虚一探,眉头立刻紧皱。
乱七八糟的脉象。
他重重吸了口气,又抬掌在阿拂胸前运功。
一股内力窜进她的体内,然后被反弹了回来。
瞬间,青礼失的掌心一片乌黑,墨色横流。
阿拂不知他一运功就会反噬,还当是自己身上的毒传到了大魔头那儿,急忙握住他的手靠近唇边,笨拙地想要咬破掌心逼出毒血来。
没等阿拂的小白牙咬伤那宽厚的手掌,她的后衣领就被青礼失捏住。
男人轻轻往后一扯,阿拂便跟着往后趔趄两步。
“我没事。”
青礼失眸光微沉看着她,“你的体内不仅有蛊毒,还有一股深厚的内功,这段时日发生了什么?”
难得听见大魔头一口气说这么多话,阿拂颇感惊奇地想要掰手指数一数,可瞧见后者眼里的担忧,阿拂一愣,有些不敢置信。
不敢置信那明晃晃的担忧是为了她的。
阿拂突然在这一刻觉得,洗尘宴上,禾牧白给她的那颗饴糖,尝起来也没有多甜。
好像还不如她方才吃的糖葫芦甜。
“我先带你离开。”
青礼失不由分说,揽着阿拂瘦削的肩头就要往外走去。
用屁股也可以预料,若是随他这样出去,整个赤月别院都将掀起一片腥风血雨。
阿拂一把抱住大魔头的胳膊,这些日子被压抑在心底的愤怒和恐惧一股脑都涌了上来,好像突然到达了临界点一般,她的面色苍白,整个人都微微发着颤,樱唇嗫嚅了好几下,才带着哭腔道,“张,张三郎死了……尸骨无存……”
她断断续续说着些词不达意的句子,身子轻的宛如浮萍,稍稍用些力就会飘散似的。
青礼失先是伸手扶她,见她就要滑落跌坐在地上,只好胳膊一圈,将人圈到怀中,然后抱到了石凳子,让她稳稳坐下来。
阿拂大口喘着气,眼里开始无征兆地往下滚落大颗大颗晶莹的泪珠子。
青礼失屈膝蹲下,与阿拂视线平齐。
见状,猜想她定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那般小的鬼胆子,一个人在赤月别院撑了这么久,着实是为难她了。
青礼失不会安慰人,他抬手想帮阿拂擦一擦脸上的泪珠,又怕力气太大弄疼了她,手掌便悬在半空中,放也不是,落也不是。
阿拂哭了好一会,缓过神后,瞧见大魔头蹲在旁边,正一脸无措地望着自己。
后知后觉感到哪里不对劲,阿拂赶忙站起身,把石凳让开,抽噎道,“教主,你,你坐。”
青礼失仍半蹲在那,并不打算自己坐下,而是抬手拉住阿拂的裙角,微扯了扯,示意她回来坐下,然后低柔道,“莫怕,我在。”
他半仰着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看向自己,目光却很温和。
阿拂不知怎么就想到了风传花信,雨濯微尘。
在他的眼里,仿佛能望见整个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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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的死讯,青礼失也略有耳闻。
但他万万没料到阿拂竟也卷进了这些事端之中。
印象里的阿拂胆小又笨拙,简直都想象不出,她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吞下金丹,决心要与汐留拼个鱼死网破的。
“教主,你说汐留为什么要让蝶长老教我武功呢?”
阿拂歪着脑袋,此刻一五一十说出原委,她的心情放松不少,甚至开始一前一后晃着脚脚。
青礼失也站起身来,盯着石桌上那根鞭子出神,淡淡道,“她想让你参加武林大会。”
“让我?!”
阿拂终于坐不住了。
她一跃而起,娇俏的脸上蕴满怒气,愤愤吐槽,“她好生恶毒,可不就是想看我在大庭广众之下挨揍么!”
“倒也没错。”
青礼失赞同地点点头,喉咙里溢出一声低低的轻笑来。
见大魔头是在取笑自己,阿拂敢怒不敢言地跺跺脚,不过很快,她又有了新的疑惑,“教主,汐留怕我逃走,还给我下了蛊毒,可是我怎么一点儿也不疼呀?”
青礼失闻言,同她开口,“阿拂,如果你离开这个院子,会怎样?”
后者想了想,答,“大概会被毒虫咬死。”
青礼失摇摇头,率先走到院门口,继而转身看向阿拂,“过来试试。”
阿拂听话地上前,倒也没迟疑,“哗啦”就伸出一只脚,试探性地放到了院子外面。
那只月白的绣鞋上,流苏晃晃悠悠,一开始除了风吹草折,连半只蚂蚁都没瞧见。
可过了一会,草堆里出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便有黑色的爬虫、飞虫们聚拢过来。
阿拂腿肚子打哆嗦,脚尖也跟着一并哆嗦。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青礼失从背后靠近,一只胳膊横在阿拂胸前,另一手持利刃划开掌心。
殷红的鲜血滴落在泥土上,本来疾行而至的毒虫们瞬间掉头就窜,避而远之。
“我的血,防虫。”
阿拂“噗嗤”笑出声,被他一本正经的话给逗乐,不假思索道,“教主你难道是大青蛙吗?”
只听过青蛙吃害虫,没想到人血还能防蛊虫。
“……”
青礼失捏着她的肩膀,迫使阿拂回过身来。
瞥见大魔头那没甚笑意的眼睛,阿拂自觉说了个不太好玩的笑话,悻悻闭上嘴巴,不敢继续造次。
“你的体内也有我的血。”
“?”
阿拂没听明白,愣了片刻,才想起是下毒那件事后,青礼失给她渡过血。
“所以你也是青蛙。”
青礼失松开她的肩膀,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声色懒散。
“……”
为了不让气氛显得过于尴尬,阿拂只好配合地咧着嘴巴干笑了两声。
心里却想着:这笑话一点儿也不好笑!
“你的鞭子练得如何了?”
青礼失随口一问,倒叫阿拂立刻紧张起来。
像极了学堂先生要来检查课业,而她则是最差的那一个。
“我……我练得不太行……”
阿拂支吾,刚想搪塞过去,就听大魔头又开了口,“练几式。”
说罢,遂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盯着自己。
阿拂赶鸭子上架,磨磨蹭蹭过去拿起鞭子,然后折回青礼失跟前。
“哈!”
阿拂一手捏鞭尾,另一手叉腰,先是扎了个歪歪扭扭的马步。
“……”
在青礼失紧皱的眉头下,阿拂赶紧又甩鞭缠了道鞭花,只可惜力道不准,也只仅仅缠出一道鞭花来,就狼狈收了场。
那细软的鞭绳还险些抽到她的如描似削的小身板。
“……”
“教主?”
青礼失倒吸一口凉气,默默闭上眼。
如果他有罪,请让佛祖收走他,而不是在这看阿拂舞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