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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潜入魔教的第三十五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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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阵阵,吹得阿拂细细的胳膊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在门外等候了约莫快两柱香,宴席方散场。
人群熙熙攘攘离去,汐留落在那最后头,脚步跌撞,两颊酡红。
阿拂上前搀扶她,后者摆摆手,口中醉醺醺吐出些破碎的字眼来,“不,不碍事,我还能,接,接着喝! ”
“真的吗?”
阿拂半信半疑地松开手,下一秒,就见汐留连着踩空两级台阶,险些一屁股摔在地上,多亏阿拂再次上前将人死死捏住,这才叫她安然无恙。
回到赤月别院,阿拂本想趁汐留酒醉,拉着她东溜西逛拖延些时辰,可惜刚一回到寝院,就发现阎蝶长老跟一尊大佛似得杵在门口,目光如炬,盯着她二人。
阿拂下意识做贼心虚般缩了缩脖颈,垂着脑袋将汐留望屋子里扶去,刚到阎蝶身边,就被她伸手拦了下来。
“怎么喝成这样?”
阎蝶皱眉,冷眼瞥了瞥身旁的阿拂,好像她就是那个罪魁祸首一样。
阿拂循声委屈地抬起头,小声解释道,“庄主说她千杯不醉,谁知……”
谁知一杯就倒。
阎蝶露出个了然的神色,而后轻咳一声道,“好了,你下去吧。”
阿拂可不想离开,她默默抬起腕子,汐留正牢牢攥着她,甩都甩不开来。
见状,阎蝶有些头疼地挥挥手,让她扶着汐留赶紧进屋歇息。
屋内已点好烛台、熏了香。
阿拂吸着鼻子嗅了嗅,发现是好闻的桂花气味。
真可悲啊,恶人燃香沐浴、药童饥寒交迫。
念此,阿拂泄愤般重重地将汐留仍在了床榻上。
后者当真是醉的不轻,如此动静也没受到惊扰,反倒一挨着床榻便沉沉睡过去了。
阿拂凑上前,先是拍了拍她的背,没甚反应后,又伸手飞快地拍了拍她的脸。
汐留整日浓妆艳抹,这么一拍,竟拍得阿拂满手粉脂。
阿拂厌嫌地在身上随意擦了擦,本想一走了之,但忆起张三郎的话,踌躇一阵后,于是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开始在屋里寻密室的开关。
听张三郎好像说起过,机关在屏风的某一处。
阿拂贴在琉璃屏风前,一阵摸索,也不知瞎猫碰着死耗子,摸到了哪处,屋内“吱呀”传出轻微声响,紧接着,窗前小案几下生生裂开一条地缝。
等阿拂走到跟前,地缝已然裂成巨大的一个正方形入口。
阿拂深吸一口气,转眼看了看鼾声四起的汐留,心一横,端起案上烛台,悄悄进了密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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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一段幽暗曲深的地道,就见宽阔明亮的一间大石室。
石室四壁凿成一排排一列列整齐划一的格子,里面摆放着些瓶瓶罐罐。
最瞩目还要数石室中央,立着一个绘满虫蛇毒物的木制花架,但花架上并没有养花,而是放着个刺绣的锦盒。
“神神秘秘……”
阿拂口里念叨,想也没想就上前一把拿起锦盒,“啪”一声将其打开。
完全没考虑是否有暗器之类的严重后果。
索性傻人有傻福,锦盒上没什么开关,锦盒里也只有一颗金丹。
说是金丹,其实因为阿拂不识货,本也不知道这颗金闪闪的药丸是个什么东西。
可既然被堂而皇之放在了整个石室的中央,想必一定很值钱。
阿拂如是想着,随手把金丹揣进袖中,然后绕着石室转了一大圈,希冀能够发现密室的钥匙,或是能够医治黎清的解药。
但事实上,阿拂也根本不知道解药长什么样,是圆的还是方的,是长的还是短的。
她只凭感觉随机抽出一个瓷瓶,拔开木塞想要探探究竟。
刚打开,就闻到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混杂着各式各样的药草味。
阿拂心惊胆战,意识到这就是穗穗口中药童的精血,手一抖,险些就要将瓷瓶给摔碎了去。
比起这个,更可怕的还在后头。
阿拂这边刚放下瓷瓶,那边一转头就看见了汐留出现在密室入口。
女人单手撑在石壁上,藏蓝的衣裙微敞领口,露出雪白的肌肤,她面色已无半点醉意,眼里也只剩清明的怒气。
“谁告诉你,这儿有间密室的?”
与之前的嬉笑嗔斥不同,这回汐留一点儿也不含糊,翻掌便掀出一道劲风,风中还带着花香,瞬间将阿拂重重地掀翻在地。
灰尘四起,呛得阿拂猛烈咳嗽起来。
她觉得自己的肋骨好像痛的都要断了,又觉得胳膊似乎也抬不起来了。
总之哪哪都疼。
汐留没给她喘息的机会,来到阿拂身前,抬脚毫不犹豫踩在她的手背上,慢条斯理碾压起来。
“让我猜猜,赤月山庄的叛徒是谁?”
女人怒极反笑,一面慢慢加深脚上的力道,一面随意地报出些熟悉的名字来。
“蝶长老?”
“雁长老?”
伴随着一阵惨叫声,汐留终于笑不出来了。
“难不成是三郎?”
阿拂唇瓣咬的几欲滴血,趴在地上甚至想好了后事。
也不知谁会来替她收尸。
少庄主肯认她吗?
或许青礼失是愿意的。
思忖间,眼见着汐留就要将她的手给踩烂了去,阿拂摸索着从袖中掏出金丹,捏在另一只手里,气势不足地威胁道,“放开我,不然,不然我就吃了它!”
这枚金丹确实很重要,与药童精血可以养颜抗衰老不同,此物乃南疆秘术,只传于每代圣女,用于短期内大幅提升功力。
本是汐留为自己武林大会夺魁而准备。
阿拂这一破天荒的灵光乍现还真让汐留停下了脚上动作。
她退了几步,放开阿拂,讥笑道,“你就不怕这是颗毒药?”
阿拂捏着金丹的指尖开始冒汗。
吃还是不吃,决定了她今夜的生死。
就在两难之时,密道里传来张三郎的声音。
“是我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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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三郎拖着残臂败躯,身形佝偻,目光也万分疲惫。
方才他独自潜入密室,在搜寻的过程中被密室暗器所伤,又逢汐留散席归来,他只得躲在屋内衣柜中。
阿拂蠢笨却重义气,竟真的大着胆子也下了密室,汐留装醉尾随其后。
本来这时张三郎可以趁机逃走的。
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又折返回来。
毕竟十个张三郎加上十个阿拂,也是打不过汐留的。
阿拂不懂武术,不知江湖上习武之人通常都用“三阶五境”来界定武学功法的修习程度。
三阶为:凝气阶、缥缈阶、生死阶。
侠士只有突破生死阶方可化境。
五境为:纯清境、无暇境、涅槃境、无上境、空寂境。
自入境后,考验的是外功与内力的相结合,以及人器合一的修为提升。
普通人终其一生也只能升阶,化境者除非天赋异禀,又或是勤学苦练,而最终有所成者实在是少之又少。
汐留她则已经到了无暇境地,弹指间便能捏死阿拂和自己。
张三郎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迈着缓慢而沉重的步伐挡在阿拂身前,“是我告诉她,这儿有间密室的。”
“三郎,连你也背叛我。”汐留面色萎黄,双目充血般发红,连连质问道,“为什么?为什么这世间男子都如此险恶!”
“因为你从前不是这样的!”张三郎也随之声嘶力竭,“满柔不是这样的!满柔不会滥杀无辜,亦不会朝秦暮楚!”
“纪满柔………哈哈哈哈哈……”
汐留笑容逐渐狰狞,“这世间从没什么纪满柔,那都是假的,我叫汐留!”
女人有些魔怔似的,掌间蓄力,凝成一股长风,又似利剑,狠狠劈向二人,伴随着沙砾硕石,也裹挟着蛊虫毒物。
张三郎眼见躲避不及,遂转身用脊背肉身抵挡,然后冲阿拂喊道,“吃下它,快逃!”
他的声音被淹没在那一掌穿透□□的撕裂声之中,左肩更是硬生生被剜出个圆形的大洞,血肉模糊。
张三郎抽搐着倒下,用最后的力气将脸转向汐留。
嗫嚅着动了动唇。
然后没了呼吸。
残留的毒虫还在啃食他的血肉,砂石像草席般随意卷着他的尸体。
除了恐惧和恶心之外,阿拂还感受到了一种出离的愤怒。
她要是和露微大人一样厉害就好了。
此刻的汐留好像慢慢清醒下来,她有些茫然无措地走到张三郎身边,但毒物啃食的速度很快,顷刻间,张三郎就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白骨间,赫然留下半枚玉佩,上面刻着个小小的“柔”字。
“三郎……连你也背叛我了……”
汐留喃喃自语,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没有人真的爱我……你们都是骗子……骗子……”
阿拂趁着间隙,一口将金丹吞了下去。
她可不想和张三郎一样死在这个疯女人手里。
金丹入体,周身迅速产生一股暖流,四肢百骸都好似舒展开来,耳清目明之外,更是指尖生风,丹田沉气。
“你怪他们不爱你,你又可曾真心待过他?”
“我有……我有!”
汐留飞快地打断阿拂的话,抬眼间才发觉她已吞下了金丹。
“你,也该死。”
女人挥袖,袖间取出一盆艳丽的不知名花朵来。
她捻揉着花瓣,夹在两指尖,对着阿拂的脖颈,狠狠掷了出去。
“如意斩!”
那枚不起眼的花瓣随着她嘶哑的嗓音飞旋而出,霎那间分化出数百枚花叶,宛如密密麻麻的一张网,就要将阿拂割成碎片。
阿拂下意识抬臂遮挡,就在花叶离她不到一寸距离时,阿拂周身气流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屏障,将她笼罩在内。
发丝纷飞,衣袂翩翩,阿拂惊讶地放下手臂,鼓着腮帮子用力一吹。
眼前的数百枚花叶如狂风扫过,立刻掉落在地,成了一滩再寻常不过的花瓣雨。
汐留凝眉,心觉不可思议。
她并不是什么百年一遇的奇才,就算吃下了金丹,也不可能融合地这么快。
才不到一刻的功夫,就破生死阶,化纯清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