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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潜入魔教的第三十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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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代完始末,太叔霓云将小药瓶塞进阿拂衣袖里边,又拉着人转了个圈,“听说这南疆蛊虫毒的狠,你可有受伤?”
阿拂一把抱住太叔霓云的胳膊,声色透着委屈道,“我倒是没有受伤,只是太叔姐姐,教主真的不要我了吗,这儿特别吓人,我实在不想继续待下去了……”
“自然不会不要你。”太叔霓云宽慰似的拍拍她的脑袋,边替她诊脉边道,“教主这不是派我来救你了么,方才我同你的说的,可记清楚了?”
阿拂点点头,然后又摇摇头,惭愧地开口,“太叔姐姐,我见到你太激动了,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没记住……”
“你!”
太叔霓云揪了揪那张挑不出错来的小脸蛋,恨铁不成钢道,“性命攸关之事,你可得记牢了,不能出一丁点儿岔子!”
“对了太叔姐姐,我在这儿还认识了个可怜的小姑娘,能不能把她一起救出去……”
“不能。”太叔霓云松开她的腕子,一口回绝,“这又不是在乐善好施,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危险,况且我此次只备了一份凝息丸,再没有多余的了。”
阿拂咬咬唇瓣,知晓她为难,却又觉得独自离开,就好像背叛了穗穗一样。
“三日后午时,务必要在我们的人接应下服用凝息丸,否则会被蛊虫啃噬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临走了,太叔霓云还不忘又嘱咐了一嘴,生怕她脑袋转不过弯来,哪里再出纰漏。
阿拂赶忙点点头,依依不舍地冲她挥挥手,“太叔姐姐,你快走吧,莫要被发现了!”
太叔霓云望着脸色有些郁郁的阿拂,心里无端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
到了第三日晌午,日头正盛,太叔霓云左等右等,一直等到夕阳余晖洒满山林,也没等到阿拂如约而至。
完蛋,女人的第六感果然很准。
阿拂真的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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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逃前夜。
阿拂收拾好了自己的包裹,又念念叨叨回想着明日的计划,但总觉惶惶不安,便在屋里漫无目的地踱步。
“阿拂姐姐,你睡了吗?”
门外的穗穗端着两碗热汤忽然敲门唤她。
阿拂赶忙慌张地将包袱藏在被衾下边,应声答,“进来。”
“这是厨房炖的鸡汤,我趁着大伙筹备明日庄主生辰宴手忙脚乱之时,偷偷端来的。”
鸡汤泛着诱人的金黄色泽,香味扑鼻。
自爹爹死后,阿拂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喝过这么一碗热腾腾的鸡汤了。
穗穗一脸雀跃,眼睛里亮晶晶地望向她,似乎希望能得到一句夸奖。
阿拂瞧着,不知怎的,在她身上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哎呀,你手上怎么烫了这么大一个泡。”
穗穗循声低头,这才发现左手背上多了个骇人的红色水泡,轻轻一碰都疼的厉害。
她不好意思地缩回手,藏在身后解释道,“方才偷鸡汤的时候害怕的紧,担心给逮住,所以不小心洒出来了……”
说完,见阿拂神色凝重,又赶紧补充道,“我,我胆子小,又笨手笨脚的,阿拂姐姐你不会笑话我吧……”
阿拂见她战战兢兢的神色,鼻子直发酸,心里突然觉得很难过。
她端起鸡汤,鼓起腮帮子吹了吹,然后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见她喝的香,穗穗也高兴地一同吹着气,欢欢喜喜喝着鸡汤。
一大碗热汤下肚,阿拂舔舔嘴巴,踌躇了片刻问,“穗穗,你上次说你在信中安慰段郎过几日就能离开,可若是一直逃不出去该怎么办?”
穗穗咽下最后一口汤汁,抬起眼认真回答,“其实再过两天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我要是没有离开,段郎肯定会不顾一切冲进来救我的。”
“可那是简直是自寻死路……”
阿拂绞着手指,已经开始为这对有情人的遭遇感到悲伤,她开口试图劝说,却找不到什么合适又能让人宽慰的词句。
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死局。
穗穗放下手里的碗,拉住阿拂的手继续道,“我都想好啦,若是段郎因此而丧命,我也会随他一同去的。”
“你是要与他……殉情?”
阿拂捏紧了穗穗温热的手掌,语调有些激动,“你还小,怎么能如此武断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可若是有更好的结局,谁又愿意以死来求一个解脱呢。
穗穗没做什么解释,她只是用那张尚显稚嫩的脸庞冲阿拂笑了笑,在昏黄的灯光下,竟衬托得她有几分洒脱无畏。
“能和段郎一同死去,大概是我能想到最幸福的死法了。”
阿拂最初还以为她是个懦弱又可怜的小姑娘,在这偌大的庄子里受人欺压,无依无靠,甚至不如一叶浮萍。
可现在,阿拂却觉得穗穗无比勇敢。
如果爱非要证明的话,像穗穗这样渺小无力的人,只能用死亡来证明它的存在。
还真是,可悲又可叹。
“阿拂姐姐?”穗穗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还以为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惹得她不高兴了,有些慌张地想要解释点什么,可情急之下也不知是哪句话说错了,只好弱弱地问,“你在想什么?”
阿拂骤然回过神。
她以前向来是不愿意动脑子思索的。
现在也不知怎么回事,频频感到身不由己,思绪也比往日纷繁复杂了许多。
“这个凝息丸你拿着。”
阿拂终于从袖子里掏出了小药瓶,一把塞给穗穗。
“这是……”
“不要去殉情,要长相厮守,厮守到垂垂老矣、动也不能动的时候才算是最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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汐留生辰这日,死气沉沉的庄子总算热闹起来。
可阿拂却浑然感觉不到喜庆的氛围,只要一看见手心里弯月的印子,就觉得讽刺万分。
那是她在地牢里死死掐住自己手掌心留下的。
上边的人张灯结彩,极尽奢靡地庆祝;下边的人苟延残喘,半死不活地偷生。
某天晚上,穗穗带阿拂潜入地牢,远远看过一回那些被养作药童的男孩子们。
他们如猪狗般被关在几间狭窄的不能称作是屋子的牢房里,屙屎撒尿都在一块。
地上遗落的饭菜残渣往往不一会就被角落里饥饿的孩子们给舔舐干净。
隔得太远,阿拂瞧不清他们身上到底有哪些伤疤,只是地牢里散发出浓浓的恶臭,叫每日看管的长老们都以湿帕掩住口鼻,快速地来往于走廊之间,不愿多作停留。
最可怖的是,每间牢房前都有一口陶瓷药窖,里面装满了不知名的黑色粘稠液体。
每日都会有一个孩子被丢进去,浸泡上一个时辰。
往往被丢进去的几秒钟,数不清的蛊虫就会从黑水里涌出来,有的只是啃噬人的表面肌肤,有的却钻进血液里,侵入五脏六腑。
被扔进去药童疯狂大叫着、挣扎着,溅出大量黑水,周遭原本冷眼看着的人人立刻退避三舍,生怕沾染到自个身上。
可这地牢里的,又有谁能逃过?
阿拂听见那个孩子只喊叫了一小会,估摸着约半刻就没了声,后来被捞上来时,黑黝黝的一团小尸体,就这么没了气。
远远地听见长老失望的叹气,“又没撑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另一位长老则难忍恶臭,示意她动作快些,“这若活下来了,那便是天纵奇才,百年难遇的药苗子,别废话了,弄完快些上去罢。”
穗穗拉了拉阿拂的衣角,耳语道,“阿拂姐姐,我们得快离开这儿,长老们要锁门了。”
阿拂深感无能为力,只将拳头攥的紧紧,直到重见日光,过了好久,才慢慢松开。
掌心已是一排弯月型的指甲印。
她双腿疲软,勉强走了几步,扶着棵树跌坐下来,额间也渗出后怕的冷汗,湿了鬓发。
“阿拂姐姐,你,你没事吧……”
穗穗蹲在她身旁,轻轻握住那双柔若凝脂的手掌,“我第一次进去的时候,也跟你一样害怕又气愤,出来的时候还没走到屋门口就吐了,吐的连气儿都喘不上来。”
穗穗说着,看见石桌上有一盏茶壶,遂想让她喝口茶歇歇,谁想刚端到阿拂面前,后者就开始干呕起来,然后便是惊天动地的咳嗽,好似要将肺都咳出来。
穗穗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干着急,站也不是,蹲也不是。
阿拂缓了好一会儿,又觉得有些耳鸣,脑子也嗡嗡的响,她甩甩脑袋,强打起精神道,“庄主这般折磨这些男孩子,难道仅仅因为厌恶男子吗?”
“这只是其一”,穗穗扶她坐下,接着回答,“庄主年愈耳顺,却貌如桃李芳华的少女,正是因为服用了这些药童的精血……”
阿拂闻言,脑海不自觉浮现出一个女魔头杀人饮血的场面,不由又是一阵干呕,脊背发凉。
那之后,阿拂在床上恹恹躺了两日才恢复过精气神来。
如今趁着庄主寿宴,阿拂将凝息丸给了穗穗,助她逃离这魔窟。
当时穗穗还很担忧地问,自己走了,她该怎么办。
阿拂只好笨拙地安慰她,凝息丸还有许多呢,只要再等上一个好日子便能离开赤月别院。
日头高照,晒着她就要睁不开眼。
阿拂心中憋闷,又无助又纠结。
正当她烦躁的快要窒息的时候,听见阎蝶长老久违地进了她的院子,传话道,“阿拂,庄主唤你去见闇云庄庄主,快快随我来。”
“你说谁?”
阿拂懵懵,恍如隔世般重复道,“闇云庄庄主,可是禾牧白?”
阎蝶瞪她一眼,愈发觉得这丫头没规没矩且胆大包天,遂骂道,“放肆,庄主名讳也是尔等敢称呼的!”
少庄主来了,少庄主来救她了。
毫不夸张的,阿拂眼角此刻莫名沁出了湿润的泪珠子,颤颤巍巍的,惹人怜爱。
美人太美,颦泣生辉。
阎蝶一愣,还以为是自己骂重了些,将人骂哭了去,只好下意识的清咳一声,催促她跟随自己前去。
阿拂再没有犹豫,几乎是趔趄着跟出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