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之曼陀罗蛇》日月盈昃

14、异常

　　镰月孤悬，光薄如纱。

　　火焰翻腾的卷云舒展褪色，柔光轻渡远方天际，静谧柔和……天色已彻底暗淡。
　　一道绛红身影从灯火葳蕤的繁华城市步入沉沉夜幕。树影混迹着清风，秾丽色彩洇染出孤寂。

　　曼罗从索托城回到史莱克，推开门借着透过窗的银白月光看见戴沐白坐在床上惨兮兮的啃馒头。

　　他受伤了是我的错，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关系破裂。

　　这样不停催眠自己的曼罗忽然听到脑海里的一声轻笑，并起两个床头柜的动作一顿。接着曼罗拉下床头灯的开关……咔哒……咔哒咔哒……沉默是今晚的寝室。
　　不得不承认灯坏了的曼罗从柜子里翻起了蜡烛，期间戴沐白还问他：“需要帮忙吗？”

　　“不用。”

　　只翻到蜡烛没找到烛台的曼罗，无法只能手拿蜡烛。房间内唯一的火光照亮昏暗，接着曼罗才从魂导器取出一些粥菜。

　　“你怎么了？”戴沐白疑惑的视线放在曼罗身上，下一刻又转向室内唯一的光源上，“蜡烛要……放下吗？”

　　“不用！放不稳。”蜡泪逐渐顺着蜡烛柱身滑落，不出几息就将点在曼罗的手背，可是他仿佛没看见任由蜡泪自由滴落。

　　曼罗把热腾腾的粥菜推到戴沐白面前，“今天的事是我的错，所以补偿！以及以后别再像今天这样。”

　　戴沐白下意识反问：“为什么？”

　　刹时房间陷入一阵安静，戴沐白意识自己问了不该问的话，急忙挽回：“我只是不希望这样的情况再发生。如果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曼罗迟迟不出声，浅浅夜色映入酒红瞳孔，犹如当初藏在遥远葱青灌木丛的阴影。
　　长蛇双目紧闭，森白獠牙撕裂表面的暗黄鳞甲，灰暗岩洞里血肉横飞。

　　几十年后，听闻那只老虎受伤，自己就按捺不住的跑上门去。最后的最后他幸运的将毒牙送进那头白虎后颈。接着他硬生生拖着残躯吞下它，再离开那个他母亲彻底消失的地方。
　　曼罗拼着年限之差，赢得一份失去部分身体的侥幸。

　　但那头白虎一跃而起所成的阴影具象了他百来年的恐惧。那阴影笼罩下的一瞬，他清晰看见死神举起黑镰向他的七寸狠狠划来。那是从身体至心灵全方位的碾压。
　　说不怕是不可能的。
　　这也是一次他和花花关系转好的契机！

　　曼罗不是没有与一样的虎形魂兽战斗过，可是几百年来他从没有像今天一样认为那只老虎又回来了。
　　忽然曼罗眼底划过一丝凝重，顿时意识到戴沐白不简单。

　　曼罗声音压的很低，防止自己澎湃的恶意扑向戴沐白，“我不喜欢老虎！尤其是白色的。”
　　触到他人的伤心事戴沐白也不再深究，安安静静的喝粥。

　　然而曼罗一反常态的自己主动说明：“它吃了我的母亲。”
　　话音刚落，曼罗看见戴沐白动作一僵，一时间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最终戴沐白放下粥碗，干巴巴的安慰他：“至少你的母亲爱你。”

　　曼罗微垂眼睑掩盖眼底的警惕，佯装不经意的询问：“你呢？”

　　戴沐白：“我？”

　　“家里的事说出来好受。”

　　“那你怎么不解释清楚你态度转变的原因。”戴沐白此时语气充满攻击性，显然不想继续谈论此事。

　　曼罗的嘴唇紧抿，用低沉优雅的腔调道：“我以为我们关系还不错。毕竟今天我快受伤时你很紧张，还帮我挨了一下。”

　　“你很强！今天没有你可能赢不了。”而我喜欢强者。
　　后半句戴沐白则很明确没说出来。

　　“没有我你也能进。而且和星罗帝国的皇子接触……”曼罗直接指出戴沐白身份的话稍稍停顿，“我不亏。”
　　这算是解释他态度转变的原因。

　　“你……”戴沐白哑声放下粥碗，眼神复杂的看向曼罗，“星罗的贵族里我没见过你。”

　　“我应该算是天斗的人。”
　　星斗大森林他的领地的确偏天斗点。

　　曼罗并没有反驳贵族，倒是让戴沐白想歪了。
　　一个没有母亲、礼仪完美的贵族子弟跑到史莱克这个学院。
　　其中牵扯的事可是不少。当然如果曼罗是因为利益，倒是比其他的好打发。

　　“你想要什么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戴沐白推开粥碗，主动解释：“我是一个狼狈躲避追杀，甚至要进史莱克寻求庇护的皇子……我……什么也给不了你。”
　　最后一句即缓又沉宛如天幕浓重的乌云，下一刻就会摔下雨来。

　　“你不甘心！而我不也什么也给不了别人，所以我帮你。”毒蛇卷缩蛇信吐出蛊惑的话语，森白獠牙在开阖唇瓣若隐若现。

　　安静总是突如其然。
　　话说到这个份上，戴沐白也知道对方想搭上自己。实话他现在的状况想拉拢一个十二岁的魂尊、难！

　　但是如果是情况糟糕的十二岁的魂尊自己押宝他……那就另当别论。更别提短短时间内曼罗就将自己的情况摸清楚，手上想来还有点势力。

　　虽然他们凑在一起麻烦会翻倍，但是老虎始终都是老虎！！
　　戴沐白异瞳中光华流转紧盯着曼罗，用眼睛里的炽热告诉对方答案。

　　然而戴沐白心中百转千回。曼·问问题·戴沐白身体异常·罗就没有什么想法，直接一击直球，“既然我们达成共识，那我问个你问题。”

　　“什么？”

　　曼罗猛地贴近，邪性到精致的俊颜瞬间在戴沐白眼里放大数倍。在戴沐白被自己的行为惊到呆滞时，他食指微微伸出顺着对方的脸而下滑，似乎隔着层层空气触碰到了对方。

　　指节划到下颌，曼罗薄唇轻启，“我的老师告诉我，脸上表情的作用只有掩盖自己内心深处的情感。但你的情绪和表情总是很生动。”
　　岩浆损毁表面的虚伪的面具，流动间散发的赤衤果火热措不及防的烫伤他。

　　迟迟反应过来的戴沐白稍稍后仰逃离曼罗，语气激烈：“我活成什么是我的事！再者我已经离开星罗帝国就更不需要装模作样！所以不需要你来教我什么！”

　　受骂的曼罗情绪毫无涟漪泛起，反倒收回手夸赞道：“不！你这样很好。”
　　他说得戴沐白上涌怒火诡异的消退。冷静下来的戴沐白似乎感到不好意思，别过头说：“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今天全部解决。”

　　曼罗将粥碗推到戴沐白面前，“喝粥，边喝边说”，这个话题不易继续，那就换一个话题，“说说你家里的事。”

　　戴沐白犹豫不过几分就和盘托出自己的情况，“星罗的事我不多说。主要是我家族中，有着极其特殊的规定。为了让未来的家族继承人更加出色，会选定角逐的子弟。选定后就会将这些角逐子弟彼此当作仇人来培养。

　　只有最出色的人，才能成为未来的继承人。我不是家族的嫡子。所以继承的机会要小很多。但是如果我能够战胜兄长，那么，我就有了继承的资格。

　　当然失败者却极其悲惨，为了不使家族内乱。竞争的失败者将直接被抹杀。所以……”
　　话语至此戴沐白就沉默下来端起粥碗灌粥。

　　可是曼罗自然的接上戴沐白的话，“你跑了。”

　　戴沐白捧碗的手猛地用力，手背青筋尽显，声音沙哑像是咽喉卡上异物，“大哥比我大六岁。他原本就是家族几乎确定的继承人选，选我则是作为后备。只是为了给大哥更多的压力和动力而已。不仅如此有个和我家族一样规矩的家族，其中一个姑娘和我订了亲。她还比她姐姐小七岁，而家族给我们的时间只有二十五年……”
　　随着戴沐白的话，曼罗逐渐想到训练。一开始艾格特就抓表情管理，想将曼罗训练成令人如沐春风的贵公子。

　　然而曼罗长相过于妖孽邪气，微笑反而给人森然阴寒。索性艾格特就让他保持一副面无表情矜雅疏远的尊贵。
　　当时艾格特对曼罗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笑。
　　三年过去曼罗自己倒是成功忘记了怎么笑。突然滔滔不绝的戴沐白发觉曼罗的心不在焉，“你有在听吗？”

　　被抓住在走神的曼罗毫不尴尬的回答：“在！”

　　戴沐白狐疑看向他，曼罗就干脆复述了一遍。

　　“那我说完了！”

　　“嗯！你和你未婚妻的关系如何？”

　　“你问这个干什么？”

　　曼罗则将自己的分析告诉戴沐白：“戴沐白你和那个女孩订亲，就相当于是和对方绑在一起。你跑了，她面上不好看，说不定会趁机将你塑造成一个胆小怕事的懦夫。
　　届时你赢了你的兄长，短时间内也很难拉拢到人心。而你的兄长在你离开的时间，手里的势力绝对占有决定优势。”

　　戴沐白放下碗发出巨大声响，面上怒气冲冲，“你……”说谁是懦夫

　　此时曼罗抬起头望向对方的异瞳，那双血色眼睛犹如一汪死水波澜不惊，将戴沐白的怒火悉数吞食。

　　“你都说她和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了，那朱……她为什么还这么做？”

　　“因为你的跑。不仅说明你的怯弱，而且你把她抛下的行为说明你没把她看作你的团体。你让她孤身一人面对你的兄长与她的姐姐。

　　你的自我放弃连带着几乎决定了她的命运，如今怕就怕在她承受不了玉石俱焚。所以你现与她通信稳住她的情绪，当然你与他的关系差劲或一般就很难说。”

　　虽然曼罗的此话的语气依旧毫无波澜，即不指责也不同情。但是这话却使得戴沐白所有言语堵全在咽喉。

　　此时曼罗继续说道：“你的逃跑几乎所有人看在眼里，这有利有弊。现在你要做的就是把弊处的影响缩小，比起胆小懦弱你不如选择韬光养晦的名声。”

　　闻言戴沐白蹙眉，忧心忡忡的说道：“可是我这样能养什么晦，能引什么人跟随。”

　　曼罗则神色平平的反驳：“不是从魂师入手，你如今应该是从基层渗入。”

　　“你的意思是从没有魂力的人入手。可是拉拢他们能和魂师抗衡吗？”戴沐白眉头越皱越紧，将不信任写在脸上。

　　“没有魂力或魂力低下的人与魂师论实力自然不如。但是魂师依旧要衣食，而提供这些的绝大多数都是那些魂力低下的人。”

　　戴沐白恍然大悟，却又提出：“我明白了！但是这样我哥会注意到我。”

　　“韬光养晦这点不需要我教你。吃完了就休息吧！以后就有的忙。”

　　烛光下曼罗的脸晦暗不明，戴沐白也没有反驳听话躺下。
　　滚烫蜡泪落满手背凝成固体，曼罗神情依然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之前的交谈的场景都开始褪色，成为斑驳杂乱的图画。

　　看着这一幕的戴沐白不禁感叹：真累呀！

　　晓鸡声断，阳乌光动……万丈霞光映入两眼殷红。

　　“前辈你发现他的异常了吗？”

　　没有！你继续和戴沐白接触。不过他能勾动你的情绪，你要小心。

　　“嗯！”

　　两眼轻轻阖上，阻止自己对戴沐白探究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