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故》缺心眼的傻子

60、第五十八章

　　最终，知府带着一众士兵下了山，一个兵都没给欧阳慕华留下，他心中甚至在期盼，期盼崇阳王这一次的托大之举成为笑话，哪怕阳明寨重新成为通州之患。
　　但是他所期盼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知府等人正要进入岩洞的时候，大当家已带着人将欧阳慕华一行迎进了寨子里。
　　而如故一直站在素离身后，甚至在欧阳慕华近前的时候，十分恭敬的对他行了丫鬟礼。
　　欧阳慕华侧目看了她一眼，却并未戳穿。
　　一行人进了寨子，大当家、二当家领着欧阳慕华进了议事厅，如故暗中推着素离也跟了进去，在如故进门的时候，里面的三个人都看向了她，二当家笑眯眯的，欧阳慕华亦是笑，只是意味不明，而大当家则皱了眉，看向欧阳慕华。
　　“无妨，大当家有何话直说便是。”欧阳慕华收回目光，看向大当家说。
　　大当家见此，便收回了目光，继续自己的话题。
　　整个商议过程持续了一整天，到傍晚时分方才结束，过程中将阳明寨上上下下所有人的安置都商量妥当了。
　　阳明寨所有老幼妇孺会集体迁至通州郊外赵家村旁，自成一组，户籍和住所都会备妥。而阳明寨所有身强体壮者，入军籍，即日起三日后至边军处报到，明日前将登记名册呈上。
　　而对于编入边军一事，先前欧阳慕华报备时留了心眼，将阳明寨众人落草的前因略表，并建议将他们并入一处，任为大当家所管。这件事，苏奉善是在很久之后才知道的，也让他错估了这场交易中双方的可能性收益。
　　其实阳明寨一众，原先也是边军，是同一营，大当家为营长，因得罪了副将，所以被屡次将他们派为先锋，最后那次甚至故意延迟派出援军，一个营最终只活了五十余人，逼得大当家带着剩下的人逃至阳明山，落草为寇。他们先时主要是靠着吞并周边山寨为生，造就了他们如今的势力。
　　月上中天，如故在井边坐下，院子里静悄悄的，欧阳慕华说是喝多了酒，早早的便回了房，大当家也没少喝，也睡下了。素离如今顶着王妃的身份，只能老老实实的在房间里呆着。
　　旁边的二当家房间门悄悄的开了，如故转过头，恰好看见二当家背着个包袱关门。
　　“你要走？”如故轻声问。
　　二当家突然听见人说话，吓得手一推，门吱呀一声又开了，一只脚又缩了回去，回头看见只有如故一人坐在井边后，拍了拍胸口，从容的将门关上。
　　“你真的要走？”如故见他关了门，方才问。
　　“自然。”二当家走到院子里，在如故身边站定，想笑一笑，但似乎失败了，只能一脸的无所谓。
　　“为何？”如故问。
　　“不为什么。”二当家靠在井边上，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想了想说：“我来阳明寨本来就是当山匪的，如今他要回战场上去了，我自然要离开”。
　　“可是你明明舍不得。”如故等着二当家看向她，方才转眼看向大当家的房间说。
　　“舍不得……”二当家沉吟了片刻，却是低下了头，极轻的说：“舍不得又如何”。
　　“我懂了。”如故看着二当家，笑说：“日后若是还能再见，我想和你好好喝一场”。
　　二当家看向如故，笑说：“自然”，说完又皱起了没，似是十分纠结，几次欲言又止。
　　“二当家有话直说。”如故笑说。
　　“你又为何不走？”二当家一直觉得如故离开方才是自然。
　　如故低头无声的笑了，自语一般的轻声说：“也许是因为舍不得吧”，然后仰起头，斩钉截铁的对二当家说：“因为我舍不得这荣华富贵”。
　　二当家看了如故良久，仿佛要从她的眼睛看进她心里一般，却终究是松了眉头，笑着说：“我也懂了，改日，若你厌倦了，可以到江南寻我喝酒”。
　　“江南会不会太大了！”如故笑问。
　　“你会知道如何寻到我。”二当家起身，朝寨门走去，却在半途又停住了脚步，没回头，只说：“我还想求你个事儿，若是他哪日死在了战场上，如有可能，请将他的尸骨带回来，葬在这阳明山顶，我会来带他回去；若是他哪日厌倦了战场，也请你告诉他，我会在江南等着他”。
　　如故一直看着二当家的背影，总觉得他此刻眼中一定有泪，“好”。
　　“多谢！”二当家说完，便再度迈开步子，越走越快，最终消失在了寨子门口。
　　如故看向大当家的房间，此刻，房门是开着的，大当家站在门口，紧走了几步，追到寨门口，应是看着二当家下了山，进了岩洞，还过了些时辰，方才回身走回来。
　　“大当家都听见了？”如故问。
　　大当家没答话，只是点了点头。
　　“那你为何不留他一留？”如故问。
　　“他自在惯了，不会喜欢军营的。”大当家轻声说，“他的家人都死于战乱，他也不喜欢战场”，说完头也不回的进了房间，重新将门关好，今晚他从未出来过一般……
　　如故继续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今日应是十五，月亮圆圆的挂着。
　　而此刻，欧阳慕华房间中，说是喝多了早早睡下的人，背靠着墙壁在窗户底下坐着，也不知是坐了多久，只口中絮絮道：“荣华富贵？”说完不自禁的摇头笑了。
　　第二日上午，大当家呈上了入军籍的名册。
　　欧阳慕华打开，却看见“二当家”三字赫然在列，只是跟在它后面的名字，变成了顾一，不由得睁大了眼睛，此刻他方才窥得了如故的几分心思，她竟是要入军营！不由得抬起头，看向跟在素离身边，依旧带着纬帽的人。
　　纬帽后，如故亦是隔着纱看着欧阳慕华，自他打开名册开始，她便一直在看着他。
　　“好，好一个顾一，好名字！”欧阳慕华合了名册笑着将之递给张成，吩咐他将名册收好，又急急起身，对大当家说：“本王突然想起来王府还有些事要处理，要赶紧回去”。
　　大当家心中也知道，定是与名册有关，“顾一”是最后一刻方才加进去的名字……
　　素离在听见那个名字的时候，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如故，眼睛睁得很大，她显眼也明白了那个名字中的蹊跷。
　　阳明寨众人自知道招安的消息后，各自收拾准备离开自不必说，只说欧阳慕华领着众人回了王府后，又一路入了如故的稍远的院子，一进门兀自坐下，脸色并不是很好的看。
　　素离见此，不敢停留，只为两人将门关上，牢牢的守在门外。见了忧心忡忡过来的藏香，只比了噤声的手势，两人继续守着。
　　门内。
　　“你要入军营？”欧阳慕华问，听不出任何情绪。
　　如故摘下纬帽，在隔欧阳慕华一个位置的凳子上坐下，抿了抿唇说：“是”。
　　“为何？”欧阳慕华问。
　　如故看向欧阳慕华，想从他脸上看出他此刻的心情，但是他脸上却只有默然，“因为这样成事最快”。
　　欧阳慕华听见“成事”二字闭了闭眼睛，“你为何事先不跟我说？”欧阳慕华看回如故，想从她眼中找到这件事真相的蛛丝马迹。
　　如故歪了歪头，突然笑了，“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法子”。
　　“你……”欧阳慕华叹出一口气，似乎全无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运筹帷幄，如故给了他太多“突然”，他不太喜欢这种感觉。
　　“王府中还有事，需要你留下。”欧阳慕华换一种方式，他不觉得以如故现在的状况适合去军营，适合上战场。
　　“不过一个小兵罢了，我相信以王爷的能力，一定有办法让我既是顾一，又是崇阳王妃。”如故说着，觉得欧阳慕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于是摸了摸鼻子挪到欧阳慕华身边坐下，轻声说：“而且，你缺的不正是兵权，就算有祈雨公主的兵符，但她父亲旧部早已被一点点分散各处，我若是进去了，不正好能借机收束，这样才能不枉费了这兵符”。
　　欧阳慕华看着如故，终是收回了眼，双手捂住脸，最后竟是不可自抑的笑了起来，笑得前合后仰，笑完了，“你要去，便不要后悔”。
　　如故一直看着欧阳慕华，见他再度看过来，便极认真的说：“我不会后悔”。
　　欧阳慕华点点头起身出了门，甚至没多给如故一个眼神。如故知道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但这件事，这样做对他们两个人来说收益更大。
　　欧阳慕华走后没多久，如故处便又断断续续的热闹了起来，只是所有人都发现，这一次不仅如故易了容，就连素离也跟着易了容。
　　有些事一旦开始，便要从始至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