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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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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十日,深城爆发重大新闻,我国地产大亨许诚毅涉嫌吸毒和滥I交等多项罪名,为人检举,被移交中央法院。
七月十五日,许诚毅宣告死刑。
不过短短几天,曾经的商业王国四分五裂,集团内部又接连爆出财务问题,可谓是雪上加霜,股价一跌再跌,其他企业家趁虚而入,石飞集团转瞬间便套上了其他企业的壳子。
曾经网上用了巨大的篇幅来宣传这位帅气多金的商业巨擘,许诚毅也一直是各类财经杂志以及八卦杂志的青睐对象,可在他死后一个月,公众对这件事也没什么新鲜感了。
天气很热,有时间关注一个月前死的人,不如多吃一块西瓜。
出租车司机就是这么想的,虽然车内开着空调,但时值盛夏,人依旧很躁动,特别是在这种前后左后都堵地死死的情况下,整个人都不太好,不过好在今天载了一位帅气的小伙子,这让女司机的心情稍微好了点。
“去高铁站坐车还是接人啊?”司机问。
程屿低头玩着手机,答道:“接人。”
“有朋友来这边玩?”
程屿随口应着:“是啊。”
“那你一定要带他多逛逛,我们青城多好看啊。”
青城历来是旅游胜地,靠海而且花草树木繁多,盛夏季节,自东向西都开着紫红色的花,宛若海浪般翻涌在城市的每一条道路。
但其实程屿接的不是朋友,而是奉了他爸的命令来接两位很不一般的客人——许诚毅的妻子和儿子。
对,就是那位死去的地产大亨许诚毅。
这件事情很神奇,程屿他爸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中产阶级,想破脑袋也不知道是怎么和许诚毅妻子这样的上流人士扯上关系的。
但偏偏就是这么奇妙!
有些以为不会发生的事情很可能就会在地球的某个角落发生。
程屿他爸程振和许诚毅的妻子秦因是青梅竹马,只不过后来秦因结婚了,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两人只保留了联系方式,却很少交集。如今许诚毅被判死刑,他的财产也被尽数收回,秦因想回到从小长大的城市,开启新的生活。
程振在他们家的旁边张罗了一间房子,如今两家就隔了一个篱笆,阳台上的绿萝都能缠在一起,腿伸长一点就可以从他们家的阳台直接跳到秦因家的阳台去。
这情况,要说他爸只是单纯地照顾小时候的玩伴是不可能的,毕竟自从十年前他妈死后,他爸带着两个孩子单身生活到现在,可谓是清心寡欲。
但是……男人嘛……
所以啊,搞不好啊搞不好,程屿这不是给他爸接朋友,是给自己接后妈来了。
不过仔细想想,老程这么多年是不容易,做儿子的得支持。
车依然是堵着,青城这边其实不常堵车,主要是这两年青城有钱了,造人事业也取得了重大成就,市政府取得了指标,开始修建地铁,各处都在敲敲打打施工,这条路过去前面正好是施工地,所以很堵。
车子一挪再挪,五分钟过去,仍是让人绝望。
“我就在这里下吧。”程屿看了外面的车流两眼。
“远是不远,但这太阳也太大了一点,就这样跑过去吗?”这女司机哪舍得让这么帅气的小伙子流汗呀,这不糟蹋人嘛!
“没办法啊,总不能让人家在那里等吧。”
“也是,不知道要堵到什么时候呢,”司机抱怨着,“平常也没那么堵,估计是哪个不会开车的在那卡住出不去了……”
“五十是吧?”程屿问道,拿着手机就准备扫二维码了。
“没到呢不是,给你便宜点,四十八吧。”
“那谢了。”
司机找了一个能下车的地方,程屿打开门,将棒球帽的帽檐压低,半边脸落在了阴影内,待女司机探过头再往外看时,只看到少年那线条利落的侧脸和飞速远去的白色身影。
年轻真好啊!
手机一直在震动,不一会儿,三个消息窗口闪烁着红点点。
这是他爸程振发来的——
-儿子,到了没啊?
-早知道就不该让你去接。
-怎么不回我消息呢?!
-又没看到是吧?给你手机是干嘛用的!
-我听说高铁站那边堵车了啊,麻溜地从车上下来!跑!赶快跑!腿长那么长是干什么用的?不能迟到知不知道?!
-回我消息啊儿子!
-回!
-回!
-回!
基本上程屿要是没有马上回他爸消息,对方能在能在几分钟内刷几百条消息兼表情包。
这是他妹妹程澜发来的——
-哥,到了不?
-你看到那位小哥哥了吗?
-及时给我发照片哦!
-爱你【爱心】么么哒~~~
几天前,听闻隔壁要搬来一位帅气小哥哥的程澜早已蠢蠢欲动,整天都在嚷嚷着帅气的小哥哥怎么还不搬过来啊,自家的哥哥我都已经看腻啦,BLABLABLABLA……
这是他学渣表弟时安发来的——
-哥,你怎么不在家啊?
-救命啊哥,过几天要开学了,暑假里面失恋已经够惨了,你难道让我暑假作业都做不完吗?
-【暴哭】【暴哭】【暴哭】
程屿点着屏幕,一个一个回,这是回给他爸的——
-接到人了。
(虽然他并没有接到)
这是回给他妹妹程澜的——
-滚!
这是回给时安的——
-滚远一点!
站在出站口的阴影处,诚然经历过一段疾跑的程屿想先去买瓶冰水犒劳一下自己,不过他看了一眼手表,高铁已经到站了。
一眼看过去,程屿马上看到了自己要接的人。
虽然在此之前他就从他爸那儿看过这两人的照片,但程屿确定,即便是没看照片,要从人堆里识别出这两人还是挺容易的,因为对方的气质实在是太突出了。
女士身形苗条修长,穿着一身黑色碎花裙,长长的黑色波浪卷虚虚地扎在脑后,露出修长洁白的脖颈,和身旁的男生说话时面上带着温柔优雅的笑。
优雅贵妇,100分——程屿的评价。
她旁边的男生应该就是她的儿子许霖。
许霖穿了一件宽松的海蓝色条纹短袖,腰上盘了一个黑色小包,皮肤很白,头发特别黑,像是被墨染过,泛着亮,头顶有一个小发旋翘了起来,应该是压不下去的那种,黑色的九分裤,黑色的帆布鞋,腿很长,他坐在行李箱上,慢慢往前滑。
女同学超级喜欢的长相兼早恋脸,99分——程屿的评价,至于为什么要扣掉一分,程屿也不知道为什么。
程屿迈动脚步,将帽子取了放在手里拿着,过去打招呼。
秦因看着走过来的程屿眼神一亮,笑着喊道:“程屿。”
“阿姨好。”
秦因说话让人如沐春风,而且一看就很有教养,与人对视的时候眼神很专注。
但许霖的目光却只在程屿的身上淡淡地落了一下,随即便看向别处,似乎来人是谁他根本就不在意,一双长腿像是没有感情的滑行机器,接着往前。
母子风格差别很大,程屿想,许霖的态度冷漠,为人高冷,不好相处。
秦因静静打量了一下四周,神情颇有些感慨:“好多年没有回来,青城也变了不少,十年前这里还是一块坟场呢。”
“是啊。”
程屿从这两个人的身上一点都看不出家人逝去的伤感,反而有一种非常从容的云淡风轻,不过他对此并不作评价。
“许霖,这是你程屿哥哥。”秦因在两人之间做着介绍,“这是我儿子许霖,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这一下,两个人都很惊讶地看了过来,显然两人都不知道有这回事。
但许霖看人的眼神很冷,上眼皮遮住了一点墨色瞳孔,有种不屑一顾的姿态。
“都不记得了吧!”秦因带着浅笑看向程屿,说:“许霖两岁的时候,我带他到你家玩,他把你的玩具全抢了,你当时还哭着找爸爸呢。”
“……”
程屿沉默,然后朝许霖看过去,他比许霖也大不了几个月,当时也是两三岁,不记得也是正常,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样的黑历史,他小时候并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从幼儿园开始就是娃娃团团长,居然被许霖弄哭了,这就很值得深究了。
那边的许霖轻微地挑了一下眉。
程屿走了两步过去,把手搭在行李箱上:“我来拖行李吧。”
正坐在行李箱上的许霖盯着程屿看了几秒,然后站起来:“辛苦!”
程屿将手上的棒球帽递过去:“那你帮我拿一下这个吧。”
许霖:……
程屿很确定,在刚刚那一瞬间,许霖的眼中的情绪是这样的——
不情愿!
不乐意!
不爽!
你为什么不能把帽子戴上!
不过最终,许霖还是勉为其难地伸出手将帽子拿了过去,在许霖接触到帽子的那一刻,程屿有着将帽子拿回来的冲动,不过他忍住了!
这小少爷怎么回事?!
基本的礼貌到底懂不懂啊?!
程屿带着他们两个人到地下停车场坐出租,铺面而来一股凉气,驱散了先前的燥热,他们排着队,三人坐上出租,女士自然坐在前面的副驾驶,程屿和许霖坐在后面。
程屿那边的手机正面临着狂轰乱炸,他索性设置了消息免打扰,没去管。
外面的风景呼啸而过,堵车情况已有好转,四十分钟后抵达家中,家里的两人早已恭候多时,往门口一站,夹道欢迎。
出租车刚停在家门口,程振和程澜两人便走了过来,多年未见,程振和秦因两人自然是一个礼貌且不失周到的拥抱,然后便开始了你来我往的寒暄,却都没有说起许诚毅的事。
“晒死了,快进去吧。”程振招呼着,“程屿,把冰箱里的西瓜拿出来切好。”
站在一旁的程澜的魂都要去掉一半,新来的邻居的颜值简直也太戳她了吧,诚然,不少女生都在说他哥哥很帅,但她每天看着也就那么回事儿。
程澜假装自然而不做作地挪移到了许霖身边,甜甜地喊道:“许霖哥哥,我叫程澜,色彩斑斓的澜。”
程澜只有一米六,一米八的许霖得低着头看她,许霖对着程澜在唇边勾起一抹浅笑,算是回应。
程澜又呆了半秒,脑中的弹幕“刷刷刷”地飞速而过,什么——
“这男人竟该死地甜美。”
“就这一笑够我向姐妹们吹上好几天。”
“啊啊啊啊,他为什么笑,为什么笑,他居然冲我笑了!”
“这劲好大,顶不住顶不住!”
……诸如此类。
端着西瓜的程屿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妹妹这副花痴症晚期的样子,拿着牙签戳了一小块西瓜,塞进她嘴里:“唉,收一收。”
程澜狠狠地瞪了程屿一眼,却是将嘴里那块平常一口就可以吞进去的西瓜愣是小口小口地吃了三下才算。
她程澜从此之后就是一名淑女!
程振将做好的菜全部端了上来。
给秦因和许霖安排的接风宴格外丰盛,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色香味俱全,居中是一盘红油油的大龙虾,两边摆着两盘田螺,青城靠海,盛产海鲜。除此之外还有三个素菜,一大碗清爽的冬瓜汤以及刚买的鲜藕,不得不说,程振独自一人照顾孩子多年,厨艺是相当了得的。
只是这满满的一大盘今日却有些多,秦因说自己喜欢口味清淡的,对于那盘龙虾和田螺只是吃了几口,说了句味道很好之后就没再碰了,许霖根本是碰都没碰,只戳了一下身边的那盘菜。
程振自然是热情招呼:“许霖,你要多吃菜啊,不要和叔叔客气。”
许霖笑:“没有客气。”
程振点了点那盘龙虾:“叔叔这些菜不符合你口味吗?”
不怪他问,这可是他的拿手好戏,平时程屿和程澜都是难得吃一顿,今日特地做出来招待客人的。
许霖还未说话,一旁的秦因已经开始替自家儿子解释:“没有啦,程振你这个手艺都可以当厨师了,怎么会不好吃,只是我家的儿子啊,太懒了。”
程振疑惑了:“懒?”
好不好吃和懒有什么关系?!
许霖薄薄的眼皮掀起,目光落在了秦因的身上,那双清冷的眸中闪烁着威胁的意味。
秦因却好像没看见似的,用纸巾擦了擦嘴,笑道:“是啊,他不吃龙虾只是因为懒得剥,你让他剥,他宁愿不吃。”
说到这里秦因还离远了些许霖,用手半掩着嘴,像是在说悄悄话:“其实他很喜欢吃的,有人给他剥的时候他能吃好多呢,而且你看他现在瞪我的样子,其实心里在骂我呢,但是因为懒得多说话,所以才没开口。”
许霖的眼神已经开始变得危险了,薄唇紧抿。
但秦因却似乎在吐槽自家儿子中找到了乐趣,一旦开始了就根本停不下来。
“反正呢他是可以坐着绝不站着,可以躺着绝不坐着,八百字的作文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会多,上学永远踩着点进,一句话能说清楚的问题绝对不会说两句话,不知道的人还当他是高冷呢。”
许霖坐在一边却还是没有说话,但这副模样在程家三人的眼中已经成了另一副样子——
(程振:这确实有点过分了,还好我家儿子不这样。)
(程屿:嗯。)
(程澜:有个性!我喜欢!)
这边秦因戳了自家儿子的短,那边的程振自然也不会放过程屿,说着说着就说到了小时候的事情:“说起来,你们两个小时候还一起玩过呢。”
“程屿你啊,从小就是个小流氓,见到漂亮的姐姐妹妹就要上去抱住,那时候见小许霖长得好看,非要凑上去亲他,结果小许霖把你的玩具全扔了,一个玩具还扔在了你的脑袋上,唉,你看,这还有一个小印子呢,回来之后捂着脑袋找爸爸妈妈哭,说什么妹妹欺负你,妹妹欺负你,从此以后就开始讨厌妹妹。”
程振转头:“所以啊,程澜,你哥哥一直虐待你不是没有原因的,你以为他小时候抱着你转圈圈把你扔出去了是失手吗?!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
程振这里的版本显然又比秦因的版本丰富精彩许多。
程屿,许霖,程澜三人对视一眼,不再作声。
这是一场属于上一辈的狂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