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
“诶，老白。你看那姑娘。”
“咋的了，小姬？”白玉汤顺着姬无命手指的方向看去。
“老规矩，随便找一个人练眼力。你不是老说，干咱们这行的，眼力至关重要。你先来！”
“这回啊，你指的这个还真有点花头。你看她的绣花鞋，鞋头有泥，鞋跟却没泥。这说明什么？她是个轻功高手。而且这种轻功只在开封一带的门派流行。
再看她的腰带上挂着一支毛笔，笔杆磨损得厉害。这不是一支普通的毛笔，是一种武器，夺命判官笔，开封展家的看门本事。毛笔上挂着一绺红缨，只有展家的本家子弟才有这待遇。展家大小姐已经嫁入关中王家，而二小姐尚未出师，待字闺中。
这位小姐怕就是开封展家二小姐。”
我笑了笑，抿了口杯中的酒，并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这个人，张口就来。
白展堂说：“哎，你别不信。我记得，初见你的时候，你扎着高马尾，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配了根红绫带。我当时就想，这姑娘，长得真俊。”
我问：“那你当时怎么不叫住我？”
他扯了扯嘴角，并不看我，眼睛盯着桌上杯中的酒：“哪能啊？我不就一贼吗？最怕官府的人，像猫见了耗子，两腿只打哆嗦。”
“诶，你最近和追风还好吧？我跟你讲，追风这小伙儿，前途无量，还对你一片痴情。你可别耍小性子啊。”
气氛一时冷凝起来，我不知该说什么，站起身说：“时候不早了，我走了，有空再来找你喝酒。”“诶，客官您慢走。”他习惯性地弯腰，脸上挂着油滑的笑。
我快步走出厢房。门外是旁听的佟湘玉、郭芙蓉等人。佟湘玉看见我，露出一个勉强的笑，不知怎的，我从那笑里捕捉到了白展堂的影子，一样的世故。
他们在门外的呼吸我和白展堂不是听不出来。我不拆穿，是想看他怎么做。他不拆穿，是为了什么？我不敢想。
身后是佟湘玉的声音:“白，蘸，糖，泥撒意思吗？”
他的回答朦朦胧胧，太远了，我听不见，我不想听。
我一路提气奔回借宿的客栈。眼前一切被夜雾笼罩，月亮隐在云后，我的头突然猛烈地作痛。在疼痛之中，我仿佛看见两个人，一个叫白玉汤，一个叫白展堂。他们长得一模一样，却分明是两个人。跑堂打扮的白展堂搂着佟湘玉对我笑，世故地笑，油滑地笑。白玉堂不笑，看着我，我向他奔去，眼前一黑。
我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诶，你醒醒。”我睁开眼睛，看见了白玉汤。他是叫这名吧？我怎么觉得他不叫白玉汤呢？头突然疼起来，像有一根生锈的铁钉从里往外钻。“你没事儿吧。来来来，先把药喝了。”他端着一碗乌黑的药，坐到我身边，舀起一勺药。我盯着他抬手时露出的一截手腕，眼泪就掉了下来，紧接着心里的堤坝被冲垮。我感到一股不属于我的莫名的悲伤，因眼前这人而起的悲伤.
“葵花解穴手！我说，不至于吧，不就是从屋顶上掉下去了吗？谁比武的时候还没出过丑啊，没必要哭得跟小花猫似的。”
原来是这样，难怪我会头疼，会哭，敢情是这王八蛋欺负了我！我“噌”地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他的鼻子骂：“白玉汤，你这无耻小贼，我要你好看。”
他举起双手说：“天地良心，我就点了你的穴，你可是自己掉下去的！”
“哼，好端端的。我怎么会掉下去？”
“你为了贵妃镜，一路追我追了三千里，直到这个尚儒客栈的屋顶上。然后，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招没使出来，就让我点着了。按说呢，点着了，不能动吧。可你自己解了穴，直愣愣地盯着我，居然叫我展堂，然后一步踏空……”
“胡说！我根本不会点穴！更不会解穴！也不认识什么展堂……”展堂，我忽然陷入一种迷茫。
“那我也纳闷了。你就好好养伤，别想着来抓我了。我走了啊，改天来看你，”他把贵妃镜放在床头，“姑奶奶，贵妃镜还你了！”
一扭头，人早已不见踪影。
康王府的贵妃镜，乃是御赐之物，实际上，是曹督公和康王勾结的关键证据。曹督公依仗康王的庇护，以次充好，借赏赐的名头做假账，偷偷贩卖宫中宝物，中饱私囊。那康王侧妃本是个小吏之女，见了这假冒伪劣的贵妃镜，分不出好坏，说什么也要留下来。托她的福，这是唯一没有被康王藏匿起来的假货，也是这桩惊天巨案的物证。
本来事情很简单，我只要潜入康王府偷出贵妃镜即可。谁知那侧妃到处炫耀它，以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引来盗圣盗走贵妃镜。
我一路追踪，后要防备东厂追杀，前要警惕盗圣偷袭。为了得到这贵妃镜，还得营造一个“为了进六扇门的傻冒少女”的形象，才让盗圣将它拱手相让。
哼，我要进什么六扇门？我自幼习武、学仵作、学追踪，十六岁时就进了六扇门的要案组，时至今日，爬到二级密使。
“红绫，你知道此事的要紧。莫说圣上看重，这也是你合该走的一番历练。若是办好了，少不了你的，”想起我临出门前爹的叮嘱，我细细咂摸着。曹督公是圣上一手立起来的，终了竟和康王勾结，用偷卖宝物、卖官鬻爵的银子给康王购买军需。这里面没有圣上的纵容，我是不信的。怕是曹狗两面派，在圣上和康王间玩把戏。
历练？我开封展家世代忠良，如今却为了这窝囊事奔波卖命。
朝廷说我们是江湖草莽，最会以武犯禁，江湖说我们是朝廷鹰犬，最会摧眉折腰事权贵。
一面镜子，即便是赝品，也值百两雪花银。我一月俸禄也才一两，够我干十年的。
但只要逮了盗圣，足足有二百两赏额！有银子不赚，是呆子！
我翻身下床，对着房里一面蒙尘的铜镜，抽出红绸带，麻利地绑了一个高马尾。推门而出，沿着木楼梯下楼。到处是蜘蛛网和灰尘，账台前空无一人，连小厮也没有。出客栈门，抬眼一看，匾额书“尚儒客栈”。暗笑，这竟像个书院的名字！
当下，便揣着贵妃镜，从关中七侠镇一路向京城六扇门而去了。
一路上是风餐露宿，晓行夜宿，又贪看那山明水秀。
赶路的时候，路在脚下，景在眼前，风在耳边，腰带上挂着判官笔，心里说不出的侠义豪情。我总喜欢一路策马，一路吟李太白的诗，“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仿佛蝇营狗苟的俗世在身后远远抛去了，满面风霜，却一身侠气。
诸位看官听到：侠女豪情，途中起不平波澜；捕头多义，京师探未了悬案。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