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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银屏破 她不能让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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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他们下车的地方,看了看,周围都是些民居,房子都有些年月,又没有修复,看起来很是破败,也不是富人住的地段,因而晚上很冷清。没有一户亮灯的,其实北平有电灯的也都是也有钱的人家,寻常人家还是点油灯的。稍微穷一些的,还是天一黑便歇息,如此能省些油钱。四周房子都黑着,看不出来他们是到了哪里。她往前走,转了个弯,看到一个木杆子上挂了盏燃气灯,略有些光亮。不远处,有个公园,种着松树,长得郁郁葱葱,小灌木好像是冬青之类的,倒是也修得整齐。
兰妤想再往前找找,正准备穿过小花园,往前走,隐约听到有人讲话,声音就在花园里面,却看不到人影。她心里有些发憷,却硬着头皮找过去。
离得近了竟听到夏明轩的声音,好像还有几个人,都是压低了声音。她躲在一棵大松树后面,看过去,借着月亮,看到三个男子,还有便是那时髦女人。有一个竟然是自己在爱伦饭店见过的那个男子,还是西装打扮,穿的整齐。
离得很近,周围很安静,便能听到他们讲话。
那男子说:“特务处早就有所察觉,我这几日总觉得有人监视,看来近期还是暂且不动为妙。”
另一个陌生男子年纪最大,快四十岁的样子,看起来也很沉稳,却半响才说:“我来便是告诉大家,老六牺牲了,局势很严峻,不知道是特务处调查出来的,还是我们里面也有内鬼,总之是近期行动很危险。和老六接触过的人都极有可能是内鬼,所以组织内的消息也不可全信。”
“老六死了!”那女子惊问。
“是,半个月前便被特务处抓走,据说是拷打了一个昼夜,最后他什么也不愿说,可是也受不了那份罪,就咬舌自尽。你们知道老六一直都在北国活动,对外也是个知名富商,没受过什么罪,这样死了倒也好,不用受罪。”
兰妤听到这里才明白,可是虽然明白却怎么也不敢信,夏明轩竟然是南国的特务。她本没有什么国的概念,可是也知道做特务是极为危险的事,随时都可能肝脑涂地,死于非命。可是夏明轩怎么会呢?他怎么能!
听方才所说的老六死的那么凄惨,兰妤觉得那些刑罚好像是施在自己身上,也一般的痛,可那痛却不是为着自己。
她才想起那日在爱伦饭店,便看到一个男人酷似夏明轩,原来并不是她看走眼,不是她胡思乱想,那日那个西装男子也在,夏明轩还出去追上他给他递了礼帽。
怕是传递情报,掩人耳目的手段罢了。
刚巧那日,沈季恒就遭到埋伏,险些丧命,明明他没有坐往日的车出门的,换了车,埋伏的人都知道的一清二楚,怕就是夏明轩给的情报。
可是他怎么能!万一被人察觉怎么办,会不会也像那老六一样……她不敢想。她只希望一切都是假的。
她总是想夏明轩不会是爱上别人才离开自己,必然是有难言的苦衷,才会不辞而别,才会把自己抛在异乡,他一定还是爱自己的。
可是此刻她宁愿他只是不再爱她,只是找到自己的幸福。
“老七,你近期就老老实实呆在沈季恒旁边,上次刺杀失败,已经有人着手查了,千万不能让人抓住把柄。你的身份决不能暴露,否则我们就损失惨重。这次见面便是要大家稍安勿躁,不可意气用事。”那中年男子拍了拍沈季恒的肩,语重心长。
夏明轩点头。
“英子,你还是听从老七的安排。”
那女子也点了点头。
兰妤觉得有个东西忽的爬到自己背上,吓了一跳,转头才看清是一只黑猫,可却弄出了响声。她想跑哪里有那么快,中年男子极为机警,早拔出枪,对准她的脑门。
余下的几个人早就分头去找看她有没有同伙,过了一会才回来。那中年男子按着她的头问:“谁派你来的?”她不知道怎么说,挣扎着抬起头去看夏明轩。
看到是她,夏明轩极为震惊,跑过来对那个中年男子说:“发叔,这是我的朋友。”
她听到他跟发叔讲话,却只能看到两人嘴在动,感觉说了好久,可是她什么都听不到只是看着夏明轩。他看似很激动,简直是夺下了那人的枪,另外的几个人也上来劝说,他们极力压低声音,仿佛是商量了好久。那人收起了枪带着其他几个走了,又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夏明轩扶住她,问:“兰妤,你没事吧?”四处打量没有看到什么伤势,才算放下心来。
她仰起脸,浓密的睫毛下一双眸子透着担心、焦虑,看了他好久才说:“难道真是真的吗?你是南边的人?”
他知道她定然极为担心,一个心瞬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在别人面前他口才绝伦,什么样的质疑他总能极为警觉的避闪开。这也是为什么发叔想尽办法把他送到督军府。可是他看到她一副惊魂甫定的样子,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闷声说:“是真的。兰妤。”
“你也是因为这样才离开我的吗?”她问的小心翼翼的,好像是很害怕听到,却又几分期盼。
他看得出那种极力掩饰的渴望,转过身去说:“不是,我已不爱你。”
她直接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隐约有火苗在闪烁,那火也是在暴雨将来之前的微弱的火,却足以将他的心照亮,将他的心烤的炙热的疼。
他没了力气,轻声说:“兰妤,你知不知道方才多危险,以后莫要这样。无论在哪里看到我,就装作不认识好了。”
她不愿意,一个劲的摇头,身子也有些微微的抖,听他说完方才停下来,拉住他的胳膊:“明轩,你不爱我也好,那你去娶别人,可你不能做这个,那样危险。”
她说的凄楚,他想推开她终是于心不忍:“兰妤,我是对不起你了,你不应为了我这样,不值得。”
她却抓的更紧,好像怕他瞬间就消失了似的:“你没有,我不恨你。你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好。可是你知不知道沈季恒也是极聪明的人,你这样随时都可能没命。”
没命?!哼,他的嘴角扬起一丝苦笑——很多年前他便知道那是自己唯一的结束。那时候还是十一二岁的少年,终日流浪在街头,和现在街上讨饭的没有什么两样。可是生在乱世,人人自危,谁会好心施舍给他们,满街都是他们这样的孩子。看到衣着华贵的先生太太们便一哄而上,希望能得到点钱,哪怕是吃剩下的东西也好,可是也没有,什么都没有。实在饿极了,只能去抢,他们几个孩子一起上,跑到快的抢了东西赶紧逃,剩下的拖延着老板,挨一顿拳打脚踢,撑回去吃东西。
多少东西是和着血泪吃下去的。
有一日却有个好心的人不仅给了他们好些吃的,还说带他们走,带他们到一个再也没有饥寒的地方去,他们是七个男孩,还有一个女孩,都欢天喜地的跟着那人走。
那人便是发叔,他们就这样进了南国的特务处。
这么多年来先是不断的授课,都是些不知来历的□□,学搏击,枪法、文学、语言、碟战技巧。
后来便是一个个的任务。每次不免惊心动魄。
先是老二,现在又是老四,都离开人世,他又怎么能乞求可以安安全全,乞求可以与她长相厮守呢。
“我毙命与否,和你是没有关系的。”他尽量语气冰冷,尽量狠心的不去管她:“你以后还是担心自己吧,就如同今日,差点丧命的是你。”
她看着他,想从他的脸上找到一点伪装的痕迹,想找出他依然在乎自己的迹象,可是什么都没有,没有丝毫的感情和温度。他猛然间就挣脱了她的手,转身离去。
来时的那盏路灯还是亮着,有几只飞蛾嗡嗡的冲着光亮飞去,撞到玻璃的灯罩上,叮的一声,却好似不知道疼依然再飞过去,再撞上。飞蛾便是这样傻,可是那盏灯真的能给自己光明或者温暖吗?
巷子里有月光,照着灰色的砖上,很破败的样子,走的人不是很多有一层层细细的砖泥。因是出来逛的,她穿了双轻便的布鞋,底子很软,走起路来像是踩在一团棉花上,软绵绵的。她看他在前面走的很急,像是要极力避开自己,她只能哽咽,可是哭得都没有声音。
她想就这样一直跟在后面也好,至少能够看见,至少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他,知道这样心里就总有个牵挂,不会孤单。可是就连这样,都不能实现,他在逃开自己,他的处境那么危险,随时便可能永远的消失,会那么突然的消失。眼泪朦胧她的双眼,前面的背影渐渐模糊,她赶紧拭去泪水,直到看清他还在前面才稍稍安心。
她跟在他的后面,走路却是没有声息的,这样走了好久,他终于忍不住回头了看了看,才又转过身去。
她看到他方才回首时候瞬间即逝的关怀神态,像看到了一丝曙光,又燃起了希望,她跑过去拉住他说:“明轩,你跟我走吧。我们去英国去,再也不回来,我们在英国多好,你还记得吗?”
夏明轩冷不及防的被她拉住,悲戚之色还没来得及掩饰,却被她看见,再想冷下面孔也是无用。他觉得她身子微微抖着,像是极冷的时候,天寒地冻的,他们去买圣诞树上的挂饰,红的绿的,五颜六色,都有炫目的光辉,捧在手里像捧着各色欢悦的火苗,她的脸上也有喜人的孩子气,买完东西到了晚上,因为下着雪又有风,她爱美只穿了件羊绒大衣,暖黄色的,冻得直发抖,他就把她拉过来,裹在自己的大衣里,两人便像个连体婴似的,却一团的欢喜,也不觉得冷。
他努力平静:“兰妤,我是不能跟你走的。”
“为什么?”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走。这是我的使命。”
她抓住他的衣襟,看着他:“可是你随时可能没命。”
“那又如何。可能那是我的命运。”他渐渐沉着,不再看她“你也不要再拦着我。以后我仍是夏明轩,而你只能是苏小姐。外面的人若知道我们认识,对你我都没有好处。”
他推开她的手,转身离开,不再回头。
路边房子的天台上晾着些衣服,滴着水,风一吹便有几滴打在她的头上身上,冰凉的。她不再追上去,他说的每句话却像留声机的乐曲,一遍一遍在耳边盘绕,半响都消不去,她听得头疼。却也甩不开。
心里有个声音却慢慢清晰起来,她不能让他死,她不能,她总能帮他的,即使是他不再认识她。
第二日,兰妤还未起床,就听到母亲在外面喊:“念琪来了。里面坐。”不知道江念琪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她穿着个睡袍,准备梳洗去,江念琪就推着门进来了,见到她还是头发乱蓬蓬,却有几分随意的美,就笑说:“真是个懒鬼,这么晚还不起。昨天去哪里疯去了?”
她勉强笑了笑:“怎么这么早便来了。”
“你昨天走的那么匆忙,买了那么多东西,都丢在餐厅里。害的本小姐我给你当了搬运工,今天还得大老远的巴巴的给你送来。”
她竟然把东西都忘了:“那谢谢你。”
江念琪看她脸色也不好,有些心不在焉的,全然没有半点精神,把她买的东西往地上一放,走过来摸她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一副呆呆的样子。”
兰妤强笑道:“人家才起床,哪能便生龙活虎呢。”她满脑子都是夏明轩的事,一看到江念琪心绪就更乱了。江念琪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可是她哥哥是北国的官员,一旦明轩的事情败露他们兄妹怕也要受到牵连。可是自己要是告诉江念琪,明轩就必死无疑。她心里忐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江念琪又说了好些话,她也没在意听。
想了会,她问:“念琪你真的爱你未婚夫吗?”
听她问的那样直接,江念琪吃了一惊,又有些不好意思:“那是自然,不然我也不会要嫁给他。”
“那你是一定要嫁给他吗?”
江念琪更觉奇怪,觉得她可能是睡昏了头:“兰妤,你是怎么了,怎么像在说胡话呢。我们都已经订婚,等哥哥选个好日子便要结婚。明轩哥那边也没什么人都是哥哥嫂嫂包办呢。”
兰妤也觉得自己问的奇怪,不能再说什么,只含糊了几句糊弄过去,可一颗心还是七上八下的,找不到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