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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荒野诡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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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冷冷撂下话后便转身走了。
伊川错愕一瞬,转身进了糕点铺子。
铺子里空空荡荡,只有账台后窝着一个老头,正揣着手打瞌睡。
伊川凝神一看,发现这老头竟是一只野兔精。
门外风雪呼啸,卷起棉布帘子,一道雪白身影从门悄声略过。
伊川身形未动,将视线重新放到老头身上,他走过去,敲了敲账台桌面。
老头一个激灵,以为是有客人急忙起身:“这位客官想要来点什么?”等到看清伊川面貌,老头方才惶惶躬身道:“不知武神大驾光临,小妖多有得罪,还请仙君见谅。”
伊川示意他起身,先是要了一份桂花糕,趁老头盛糕时才说出来意。
谁曾想这老头竟然一问三不知。
伊川本想吓他一吓,但发现这野兔精几百岁才修成个人形,灵力低微,灵脉不纯,大概没那个胆子骗他。
罢了。
伊川拎着糕点重新踏上牡丹大街,继续南行,南坊酒肆客栈众多,此时却只有一家尚在开门迎客。
不多时,伊川便到了锦绣酒楼门前——这是石叶镇上最大的酒楼。
伊川在酒楼门口站定,抬手叩了叩门板。
等了片刻却无人应门,只是门口木牌上分明写着迎客,不该无人。伊川抬手再要敲门,门却从里头开了。
“是小女子怠慢,客请......”待韶禾看清来人,登时愣住,连忙换了语气,躬身作揖:“韶禾见过仙君。”
“是你?”伊川语气里带了几分惊讶。
韶禾一路引着伊川坐在靠近火笼的位置上坐下,又施一礼:“正是小妖,多谢仙君当年出手搭救。”
“当年未及报恩仙君便已离去,小妖才在这石叶镇上开了酒馆,盼着哪一只仙君能路过此处能让小妖有个机会报答仙君恩德。”
伊川原本正在想那村民失踪一事,一落座却看见方才见过的少年正坐在窗边,桌上莹莹烛火映得他面容清隽,右手三指捏着一只白玉酒杯,正往口中送酒。
闻言将视线落在眼前:“无妨,我出手驰援,并不为回报。”
韶禾连声称是,又去打了壶酒置于火笼上温着。
伊川将长剑置于桌上,余光里观察着窗边的少年,只是那少年似乎完全不曾注意到自己。
韶禾躬身立于伊川边上眼神瞟过那小少年轻声道:“不知仙君此次下凡可是为了那临山之事?”
伊川抬手示意韶禾坐下说:“你可知道些什么?”
自七月朔日至今,石叶镇及周边村落,已有数百人失踪。
起初,出来寻人的村民总是能在山路或是官道边的草甸里发现血迹,然而跟着血迹找下去,却一无所获。
后来,村民失踪一事变得愈发离谱,不论身上带了什么样的武器都无法抵御‘敌人’,甚至连血迹也不见了,往往只剩下一片杂乱的脚印。
时至今日,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最早的一起是去年七月朔日,一行五人,四大一小,自东边三岔村而来,应当是回去的路上被掳走,至今下落不明,”韶禾面露难色,凑近了伊川些许低声道:“应当是没了。”
伊川不着痕迹地微微后仰:“最近的一次失踪是什么时候?”
韶禾思忖片刻:“这......韶禾并不清楚。”
“我听传言说,失踪的都是屠夫猎户?”
韶禾道:“其实不尽然,好比第一起失踪里就有一位不过十二三岁的少年人。”
伊川端起酒杯在唇边停顿了一下,看向韶禾。
韶禾当即解释道:“正巧那时店里来了一位客,吵嚷着要吃豹肉,我才使了一位后厨的帮工前去采买,卖肉的正是那几个人。”
“除了那少年之外,还有什么比较特殊的失踪者?”
韶禾眉头微蹙,思忖片刻后道:“据我所知,没有了。”
伊川将杯中酒一饮而尽提剑起身:“劳烦给我留一间客房,我去那三岔村走一趟。”
韶禾忙道:“仙君,现下天色已晚何不待明日?”
伊川道声无妨便出了门。
凌寒抬头望向门外,已是不见伊川踪影,他盯着桌上的残酒看了一会,便起身跟了去。
眼见那少年快步走出,韶禾急忙上前,余光却瞥见桌上的银钱,遂停了脚步,挡上棉布帘子继续回账台后打盹去了。
伊川出了店门,此时风雪渐大,冷风一吹方才想起自己并不知道三岔村究竟在哪,出城御剑找找吧,伊川心想着,紧了紧披风向城外走去。
凌寒跟在他身后看着风雪落了他满肩,心里纳闷为何不以灵力挡雪。
“我知道三岔村在哪。”
伊川正埋头走着,忽地听见背后人声响起。
回头望去,竟是那少年,心头一喜:“怎地不在酒楼里继续躲雪,跟出来作甚?”
凌寒不答反问:“你怎的知道我是跟你出来?”
伊川一愣拱手道:“在下冒昧。”
凌寒道:“左右我回家去,正好同那三岔村一个方向,你若跟便跟,不跟便算了。”
说罢便绕过伊川向前走去。
伊川只当这少年好心,不曾多想便跟他上了路。
出了城又上了山,沿着山路一路向东。
今日刚好十五,理应月华如水,此时却被乌云遮了个严实。
雪愈下愈大,凌寒冷的不住发抖,又不好当着他的面变成猫,更不好用灵力做个屏障来挡挡风雪。
两人本是一妖一仙,谁都不用顶着风雪走山路。
只是眼下彼此并不熟识,看伊川端得一幅高冷模样,凌寒自然也不肯先露相。
走了许久,凌寒周身都冷透了,而那伊川依然面色如常,凌寒无奈,只得暗自调动灵力取暖,只是手指不听使唤,那法诀怎地也掐不出来。
凌寒心里暗自埋怨:师父这诀也太复杂了些!
暮雪此时正窝在房里喂猫,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凌寒终于忍不住道:“这位仙君,你不是神仙吗,能否做个屏障供我挡挡风雪?”
伊川一愣:“韶禾的话你都听到了?”
凌寒鄙夷:“竟说些无用话,她声音那么大,像个麻雀吵吵嚷嚷,听不到就怪了。”
伊川暗自惊讶,韶禾同他交谈时确是放轻了的声音,普通人理应听不到才对,即使听到也不该听得如此清晰,而且,这少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竟点出了韶禾的真身。
伊川但笑不语,将长剑破渊向前一掷。
破渊离手的瞬间在雪地上旋出一片雪沫,随后一把较之前十倍之大的巨剑出现在眼前。
伊川脚尖一点而后稳落于破渊之上,随即向凌寒伸出手:“上来罢。”
凌寒似是没看到,躲开伊川的手兀自跳上破渊站到了伊川身后。
伊川伸手在凌寒头顶一点,一个泛着金光的透明罩子在凌寒周身展开,将他裹在其中。
凌寒伸手去碰却是感到微微暖意,这是伊川灵力的具化。
伊川驱着破渊向东掠去,不出片刻便到了凌寒所说的岔口。
凌寒跳下破渊:“你沿着这条路一直东行,凡人要走上一个时辰,你若御剑不出片刻便到。”
伊川道:“多谢。”
凌寒转身离去,未曾多言。
伊川收了破渊,沿着少年所指的方向向前走去。
此时天色已暗,乌云蔽月,伊川在破渊身上镀了一层灵力悬置于身前,方才有了光芒。
伊川一边走一边观察着周遭事物,彼时七月初一,应当是盛夏,这条路又是何面貌?
眼下这条山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崎岖,想来是常有车马行进的原因。两边树木虽只剩下枝干却依然遮天蔽日,交叉的枝丫盘踞在头顶,像一张大网,让人无处可逃。
数月已过,理应再找不到任何线索。伊川却仍是不肯放过,一双清亮的眸子闭上复又睁开,眼中已有金光闪烁。
伊川加快脚程,在山路上疾行,浸过灵的双眼在两旁的灌木中快速搜索。
果不其然——
不远处一块看不出颜色的破布挂在荆棘枝上,这块破布似乎是一截袖口,布料很粗糙,已经脏的不成样子,上面的血迹也已经干涸,手指一捻就成了粉末。
伊川口中念叨了一句什么,双手向前一推,一道金光闪过,周遭的落雪全部被向四周推开,露出了这一片荆棘丛。
不止这一块带血的衣袖,伊川在荆棘周围又找到一把短刀和一个破烂不堪的木笼子。
短刀似乎是猎户拿来切肉用的,伊川用衣袖把那短刀擦净,不料这短刀被风吹雨打半年之久依然如此锋利。
伊川看着手背上的一道浅伤,眉头微皱,随即不再逗留,沿路东行。
可惜伊川没有注意到,在他停下来的这段时间里,前方的山路悄然发生了变化。
不出半刻,前方依稀出现了村子的轮廓,村口的一棵垂柳随风摆动。
伊川缓步向村口走去,一种怪异的感觉逐渐环绕上他,伊川只当是村子本身的原因一时之间竟没能反应过来。
直到破渊“哐啷”的一声掉到地上,伊川方才顿悟:这感觉是灵力消逝!
此时伊川抬头望向那棵垂柳,是了,寒冬腊月,何以有一棵枝繁叶茂的垂柳在此?
两相累加,伊川汗毛直立心头越发不安,左手并二指在心口划过,是了,此时体内所有灵力竟全部消失了!
伊川眉头紧锁,握紧了手中的破渊剑,定了定神向村子里走去。
村子不大,左右不过十几户人家,却没有一家点着灯。
乌云不知何时散开了些,月光铺洒在雪地上,借着雪地的反光,伊川看清了眼前旧屋中的景象:皆是破败不堪无人居住。
伊川心生疑窦,根据韶禾所说,三岔村虽然出了人命却也不至于举村搬迁,况且这些需要靠打猎为生的穷苦人家并不会轻易离开自己世代居住的村子,那么眼下......
伊川在十几户人家组成的村子里走了一圈,除了村口的那棵大柳树并无故消失的灵力之外并没有其他事情发生。
绕过最后一户人家的后墙,一口井赫然出现在眼前。
寒风略过井口,发出“呜呜”的响声,让整个村子显得越发诡异,伊川向井口走去,没注意到脚下密密麻麻的凝结成触手般的黑雾正攀上他的脚踝。
伊川做好了会有东西在井中作怪的准备,然而一切如常,除了风掠过井口发出的怪声,从井口向下望黑乎乎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没有水声,应当是口枯井。
伊川手指一动,灵力依然没有恢复,待到伊川正要从井边的石台上下来,破渊忽然在他手里发出一声响动。
紧接着伊川感受到了脚下的异样。
无数的黑雾凝成触手从四面八方向他袭来。
伊川飞身而起抽出破渊当即一挥,周遭的触手被斩断了一截,迅速缩进了黑暗中,但紧接着那被斩断的切口又生出了新的触手,再一次破空而至,无穷无尽。
伊川此时灵力尽失,一招一式用的都是自身气力,眼见黑雾触手越来越多,几成包裹之势,他抬手在破渊上一抹,破渊噬血当即爆出一阵金光,霎时间如有神助,金光所到之处黑雾触手被尽数逼退,碰到金光的黑雾当即被燃城灰烬,隐约间能够听到黑雾之中传来皮肉被灼烧和痛苦的嘶叫声。
这些黑雾不知受何力量驱使,即便被破渊伤了大半依然不断地凝成触手,似乎不知苦痛发疯一般地向伊川席卷而来。
长剑破风与千万根触手纠缠不下,伊川几欲将剑挥成一道残影仍然无法阻挡触手进攻的势头,侧身一躲,又接连斩断数跟缠在脚腕的触手,伊川只觉自身力气即将耗尽。
尚未得空喘口气,骤然间狂风大作平地卷起一道旋风,地面上的雪被尽数卷到风中,所有黑雾触手也在此时突然停止了进攻,转而汇聚到那旋风之中。
旋风越来越强,伊川以剑撑地,没了灵力的他除了一具不死之身几与凡人无异,破渊在地上划出深痕,伊川依然不可控制地被卷入旋风当中。
骤然间天旋地转。
伊川只觉头昏脑涨,耳边寒风呼啸,随后感觉到手脚被什么东西缠上,又湿又黏,黑雾和雪沫混合在一起在旋风的驱使下快速旋转,伊川费力张开眼睛却什么也看不到,紧接着旋风突然停止,伊川察觉到自己在快速下坠,未等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