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砸了第一天师的卦摊》金篁君

26、解梦

　　“哎哟喂祖宗——”
　　“嘶——”

　　简弈刚一睁眼起身就被撞了个结实，脑门上登时传来火辣辣的疼，而陈式则是被他撞得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脑袋也不敢多叫，忙上前去查看简弈的受伤情况。

　　“疼不疼，撞得我都疼，我给您揉揉哎！”
　　陈式伸手就要给简弈揉揉受伤的脑门，自己的……红就且让它红着吧，反正自己皮糙肉厚的。

　　“我没事。”
　　简弈下意识地一躲，就剩陈式尴尬地悬在半空中的手，“你……怎么不好好睡觉，跑我身边干什么？”

　　“我这不是醒过来瞧见自己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反倒是你打了地铺嘛！”
　　陈式干笑两声收回手，“不合适！地上多寒凉，我怕你感冒，跑过来打算把你挪到床上睡的，结果正巧儿听到你说了句梦话，反应过来就被撞了脑袋……”

　　梦话？
　　简弈一怔，昨晚做梦的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朝他奔涌而来。

　　“我……说了什么？”
　　“也没多说，我就听到你……喊我名儿。”

　　真的喊出来了？！
　　简弈只觉得耳根犹如火烧。他连梦中人的长相都没看清，就下意识喊了陈式的名字。
　　这是做什么？觉得对方就是陈式吗？这怎么可能啊！

　　“陈师傅，你能……解梦吗？”
　　“做噩梦了？”

　　陈式索性就在简弈的地铺上盘腿坐了下，一只胳膊支在腿上撑着下巴看简弈，“说来听听？梦这个事不好讲，有时只是平日里牵挂的事儿多了反馈到了梦里，俗话说的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嘛……也有预兆型的，之前我就随缘给一小孩儿解过好多回，他梦什么第二天准发生什么，不过也就是些个芝麻绿豆点儿的屁事，影响重大的当然是一件没有！也有梦到过去的，甚至也有说上辈子，嘿，你要是出去解梦碰到这种，大抵都是涮你的，直接掀他的摊子走人就成，我要是在你旁边，没准儿还能帮你上去踹上个几脚。”

　　这人说的热闹，好像已经忘了是谁见第一面就说别人长得跟自己上辈子的媳妇儿一模一样。

　　然而此时的简弈顾不得在心里腹议，他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梦讲了出来，只是忙于处理自己混乱如麻的心思，根本没注意到面色一点点惨白下去的陈式。

　　“你……没看清对方的脸？”
　　“嗯。”
　　简弈点了点头，恍惚间好像听见陈式的声线有些颤抖。他看了眼陈式，外面天光大亮，然而对方此刻却坐在阴影中垂着头，看不清此时的表情。

　　“我琢磨着……你是不是看了什么电视剧？”
　　“啊？”
　　听到陈式轻轻呼出一口气，抬起头，面色如常甚至还带着些戏谑的意味，“哪个电视剧让你这么印象深刻？都给做梦梦到了？”

　　简弈一愣，大脑的理性思维随即占了上风：或许真是这样。
　　最近碰到了太多离奇的事，让他自然地就认为自己做的梦带着某种意义或者……是过去的记忆，但这并不是。他以前也做过很多光怪陆离甚至莫名其妙的梦啊，说出来只会让人觉得幼稚甚至会心一笑，为什么就会理所应当地觉得昨晚的那一连串的梦就有意味在里面了呢？

　　或许是因为陈式在身边，所以他才会总往那方面想。

　　“嗯……应该是属于你说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简弈笑了笑，却在此时，忽地想起了另一件事。
　　“陈师傅。”

　　“嗯？”陈式有些心不在焉地应道。

　　“听说你钱包里有我的照片？”
　　“啊？”
　　陈式一愣，直觉看了一眼换下来的昨天穿的短裤，简弈眼疾手快，抢在他前面从裤兜儿里拿出了一个黑色皮夹。

　　如果他的钱包里真有那张陆甜甜说的照片，那么……
　　无视陈式在一旁想抢又不敢抢的哀嚎，简弈此刻只能听见自己心脏扑通扑通狂跳的响声。
　　那么他的梦中人很可能就是……

　　咦？
　　简弈将陈式的皮夹打开，却只看见一些零星的纸钞，一张储蓄卡，一张交通卡，除此之外一无所有。这皮夹显然是很老的款式，连一个暗袋都没有的那种。

　　“哎哟喂，我怎么会有你的照片嘛真是！”
　　陈式在一边双手抱胸，朝简弈抬抬头，“得，现在我的全部家产可都在你手上了，劫了财之后呢？还想劫色吗，小强盗？”

　　简弈面色一红，也不知是羞是恼，轻嗤了他一声“谁稀罕”，将皮夹老实交还到陈式手上。

　　“真不稀罕？”
　　陈式接住钱包还晃了晃，“你要真想要，我随时把银行卡密码给你。”

　　简弈横了他一眼，“不了，你留着娶媳妇儿吧。”

　　那厢陈式闻言可就在心里乐了。
　　这不是媳妇儿不要嘛，他想送都送不出手。

　　*

　　警局离陈式家的胡同不远，在一路上深刻感受到陈式在街坊邻里之间的受欢迎程度后，简弈与他扫了个共享单车的码就一路骑到了警局大门口。

　　“小弈最近没排班？”
　　“嗯，老板那边好像是打算把店关了。”

　　与陆慎打了招呼，简弈便讲了昨晚老板给他发的短信内容。颜文明一家死在公园，警察又半夜来到他闷楼栋调查，本就有些害怕的老板彻底破防，而原本那栋楼的住户也大多都搬走，市政最近也正式下了拆迁令，老板也就不再坚持，等拿了拆迁款，打算带着小刘到其他地方再开店。

　　“我说过的，你可以来我家住，终身免费！”
　　“本来那边也是临时兼职。”
　　简弈笑着打断陈式的话。他昨晚跟老板提了离职，老板也没多说，只是约了简弈最近有空回去搬行李的时候一起吃个饭。
　　“而且再过段时间就开学了，我东西不多，住学校就好。”

　　陈式瘪了瘪嘴，也不再多说什么。

　　此时已经临近中午，陆慎说着断案不急在一时，于是就先带着两人去警局食堂吃了饭，一路上都有警员与陆慎和陈式打了招呼，七拐八绕才最终回到刑事科的办公室内。

　　“我的人早上去颜文明家又做了一次详细的调查。”
　　三人刚坐下，陆慎就步入了正题，他将一叠资料取出，摊在陈式和简弈眼前。两人依次翻过颜文明家的照片，就听陆慎说道，“他家跟潘家一样干净整洁，垃圾一点都没有，并没什么好调查的……”

　　“许愿药？”
　　简弈翻着资料的手一顿，正看见那个无标签的小瓶，瓶中装着红色的小药丸。

　　“小弈知道这个？”
　　“嗯，我们昨天在潘家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药。”
　　正好提起，简弈就将昨天和陈式在潘家调查的事跟陆慎讲了清楚。

　　“这药后续还有什么进展吗？”
　　就见陆慎耸耸肩，并没有给到陈式满意的答案，“没有，本来警力都不太够用，线索太少也没办法继续……最近这药好像风头有些下来了，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陈式也理解，毕竟警队就这么多人手，因为这小药丸而报警的几个案件他都有参与，都不是什么大事，没准这次能从颜文明和潘家的案子上找到些线索。

　　“潘家的后续处理呢？”
　　“都安排好了。”
　　见陆慎和陈式之间像在打暗语，简弈盲猜两人大概是在说潘家现场两具遗留尸体的事。

　　“怀怡那丫头……我回去跟老婆详细说说。”
　　陆慎轻叹一声，语气带着郑重，“收养下来应该问题不大。”

　　潘氏夫妻突然死亡，两人的亲属离得又远，陆慎曾经看过资料，这两人与家里基本是失联的状态，这次出了事，也不知道家里到底会是个什么反应，潘怀怡现在失忆，对他们肯定一点印象都没有，更何况两家人的经济条件并不好，突然又多出一个闺女要读书要养活，家里人的压力或许会更大。

　　陈式沉默了半晌，这才笑道，“那陆甜儿肯定要开心好几个月。”
　　陆慎哼哼一声，“唉，我的家庭地位又低了一级。”
　　简弈笑笑，如果陆哥一家真的能收养怀怡，对她来说也许是件很好的事。

　　正好说到潘家的事，简弈将昨晚小武交给他的证物袋拿了出来。

　　“我说这虫子跑哪儿去了！”
　　陆慎一看，就知道是小武昨晚偷偷拿给陈式去了，又从旁边拿了一份报告，“这是唐法医那边新鲜出炉的验尸报告，颜文明夫妻的体内也发现了同样的虫子，不过比这个要大很多。”

　　“潘怀怡吐出来的是幼体。”
　　陈式接过验尸报告粗略地翻了一下，“现在我能确定是，下蛊的是同一人。”

　　昨晚，陈式和简弈先是在潘家将那对夫妻体内的蛊虫给全部烧死，下蛊人有了感应遂引发其他的同种蛊，在医院的潘怀怡蛊毒发作，但幸好是幼虫，靠陈式的药就将其轻易制服，而颜文明夫妻体内的蛊也受到牵连……

　　“颜文明夫妻体内的蛊是最近下的，没有潘家两人的时间长而且不深。”
　　陈式看向简弈，“没准儿真像你说的，这老太原本就是为了双胞胎姐妹而来，那姐妹自愿跟着她走了，所以对颜文明夫妻两人没下狠手。”

　　“都赶尸了，还没下狠手呢？”
　　陆慎白了一样陈式，“你看那个任琪，啧啧，七窍被封，可太吓人了！”

　　“这么说来，我记得陈式你提过，那天打扫我们楼道的阿姨说有人撒了很多纸钱来着。”
　　“嗯，撒纸钱是也是‘赶尸’的一部分。”
　　除了简弈提到的纸钱，陈式还连带想到了那个阿姨说的“黑色液体”，“至于那个，应该是‘尸液’。”

　　“知道‘赶尸’的意义是什么吗？”
　　陈式半躺在椅子上，坐姿根本没个正形，见陆慎摇头他刚想解释，却被简弈接过了话头，“是回家。”

　　“对咯！”陈式眼睛一亮称赞道。

　　民国时许多南湘士兵战死他乡，因为“落叶归根”的地方思想，避免亡魂因尸骨无依沦为孤魂野鬼，所以南湘人多将遗体运回故土，但因南湘山高路险，马匹难行，腐尸难运，于是便出现了“赶尸”人。

　　简弈咬了咬唇，接下来的推测他并不敢说了。
　　回家。如果说那个下蛊的老太太本就无意去管颜文明夫妻的死活，那么让颜文明赶着任琪尸体回家，应该是或许是任家俩姐妹的想法。

　　“所以才会在任琪的身上找到那封信。”
　　陆慎将桌上凌乱的资料翻到其中一页，“这字迹看不出年纪，我们在颜家没找到任何能比对字迹的东西，怕是都被提前销毁了。”

　　陈式和简弈拿过来一看，就见信上是一页漂亮的手写字，然而内容却着实可怖。
　　信上写着满满对重男轻女的懊悔与谩骂。

　　“我查了任琪的家，离京城有些远但那地方可是有名的重男轻女，不久前那边还出现过卖女儿换儿子的恶性事件。”

　　“一个要男孩儿，一个要女孩儿，正好跟蛊女家凑一起！”
　　听完陆慎说的，陈式忙在嘴里呸呸了两声，口中骂道“都是封建糟粕”。

　　“都已经这个点儿了！”
　　陆慎看了眼手表，催促着两人赶紧起身，“我通知了任琪的父母，但他们二老岁数太大，拒绝来京，只有任琪的弟弟答应来警局一趟，现在应该已经在接待室了。你们跟着我一起去见见，有什么问题直接现场提……但不能骂人啊！打人更不行！”

　　“我是那么没素质的人吗？”

　　陈式背着手，走出门的姿势活像个大爷，陆慎则是跟简弈无奈相视。
　　他不是吗？